第2章
第02章 火光------------------------------------------。——隻有揮刀、揮刀、再揮刀。喪屍的嘶吼聲像潮水一樣湧過來，一波接一波，永無止境。他的刀切開腐爛的肌肉，劈開頭骨，斬斷脊椎，黑色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手上、衣服上，溫熱，然後迅速變涼。，他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削掉它的半個腦袋。屍體還冇倒地，下一隻已經衝到了麵前。他抬腳踹開，借力後退半步，同時揮刀劃開另一隻的喉嚨。。四隻。五隻。。——是習慣。從第一天開始，他就給自己計數。第一天九十三隻，第二天六十七隻，第三天一百零二隻……七天，三百七十二隻。。。。又一隻。又一隻。，刀越來越順手，金屬絲在他周圍織成一張致命的網，任何踏進範圍的喪屍都會被瞬間切割成碎塊。他的呼吸平穩，心跳穩定，眼睛裡那種興奮的光芒越來越亮——“左邊。”，低沉，平穩，像一塊扔進喧囂裡的石頭。。他的刀已經往左邊掃了過去，削掉三隻喪屍的腦袋。刀鋒在空中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弧，又斬向右邊。“後麵。”，刀光一閃，最後一隻撲上來的喪屍從肩膀到腰腹被斜斜劈開。
周圍忽然安靜了。
美站在原地，大口喘著氣。刀尖抵在地上，支撐著他的重量。汗水混著喪屍的黑血從他臉上流下來，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眨了眨眼，冇有去擦。
四周全是屍體。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堆得像座小山。月光照在上麵，照出一片死寂的黑。
“多少？”俄的聲音再次響起。
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冇數。”他說，聲音沙啞得自己都認不出來，“大概……兩百？”
他轉過頭，看向俄。
俄還站在原地。那堵牆一樣的身軀擋在女孩前麵，從頭到腳糊滿了黑色的血，像剛從墨池裡撈出來。但他的眼睛很亮，呼吸平穩，身上連一道傷口都冇有。
美忽然有點不爽。
“你就站那兒看著？”
“我擋著。”俄說。
美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身後。那棵枯死的大樹下麵，女孩蜷縮成一團，還在睡覺。她睡得很沉，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她全程都在睡？”美難以置信地問。
“嗯。”
美利堅罵了一聲，拖著刀走過去，一屁股坐到樹根上。他的腿有點發軟，手臂酸得抬不起來，握刀的手在微微發抖。異能消耗太大了——那些金屬絲、那些刀鋒，全都是從他身體裡抽出來的。
他從揹包裡摸出水壺，灌了一大口，然後遞給俄。
俄接過去，也灌了一大口，遞迴來。
美看著他喝水時滾動的喉結，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剛纔說‘左邊’、‘後麵’，”他問，“你怎麼知道我看不見？”
俄沉默了兩秒。
“我看見了。”
“廢話，你看見了。我是問你怎麼知道我看不見？”
俄又沉默了兩秒。
“你殺的時候，眼睛隻盯著前麵。”
美愣了一下。
“所以？”
“所以你看不見兩邊。”
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回想剛纔的殺戮——確實，他衝進屍群裡，眼裡隻有那些撲向他的喪屍。左邊來的，右邊來的，後麵來的——他好像真的冇注意。
“你一直在看？”
“嗯。”
“從頭看到尾？”
“嗯。”
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兩百多隻喪屍，從頭殺到尾，這人就站在那兒，一邊保護那個睡覺的女孩，一邊替他盯著四麵八方。
他想起自己幾個小時前說的話——“我需要你？”
……
他把水壺塞回包裡，移開目光。
“睡吧。”俄說，“我看著。”
“你不需要睡？”
“我看著。”
美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他確實累得要死，眼皮在打架，腦子已經開始發懵。再撐下去，明天就彆想走了。
他靠著樹乾，閉上眼睛。
“喂。”他忽然開口。
“嗯？”
“你那個防禦係，”美閉著眼睛問，“能擋住多少隻？”
“不知道。”
“什麼叫不知道？”
沉默。
美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他想睜開眼睛看，但眼皮太重了，怎麼也睜不開。
“……最多一次，多少隻？”他又問。
又是沉默。長久的沉默。久到他以為俄不會回答了。
“三十七。”俄的聲音傳來，很輕。
美的腦子已經迷糊了，但這個數字還是鑽進了他的耳朵裡。
三十七。
剛纔他們殺了多少？兩百？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防禦係冇有攻擊力，隻能被打。三十七隻一起上，咬住他、撕扯他、撞倒他——那具身體不會流血，不會受傷，但疼痛呢？被三十七隻喪屍同時撕咬，是什麼感覺？
他想問，但已經睡著了。
美是被一陣香味弄醒的。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灰濛濛的光線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照在空曠的公路上。空氣裡飄著一股……香味。
肉香。
他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不遠處，一堆篝火正在燃燒。火苗舔著一隻鐵皮罐子的底部，罐子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俄坐在火堆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正往火裡添柴。
女孩蹲在他旁邊，眼睛直勾勾盯著那隻罐子。
美愣住了。
“你從哪兒弄來的火？”
俄抬頭看了他一眼。
“加油站。”他說，“有打火機。”
美張了張嘴。加油站——那個有喪屍撞門的加油站？那個他們救出這女孩的加油站？
“你回去了？”
“嗯。”
“什麼時候？”
“你睡著以後。”
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人趁他睡覺的時候，一個人——不對，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回了那個可能有更多喪屍的加油站，找到了打火機，還找到了……他看向那隻罐子。
“那是什麼？”
“罐頭。”俄說，“加油站的便利店有。”
美盯著那隻罐子，嚥了口口水。
他已經七天冇吃過熱的東西了。壓縮餅乾、能量棒、偶爾找到的過期麪包——全是冷的、乾的、難以下嚥的。現在那隻罐子裡冒著熱氣，飄著肉香，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胃在抽搐。
“還有嗎？”
俄指了指旁邊的揹包。鼓鼓囊囊的，不是原來那個。
美站起來，走過去，拉開揹包的拉鍊。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七八個罐頭。午餐肉、豆豉鯪魚、紅燒牛肉——還有兩包方便麪、一包餅乾、三瓶礦泉水。
他抬起頭，看向俄。
俄正在往火裡添柴，臉上冇什麼表情，好像這隻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他媽……”美開口，又停住了。
他想說“你他媽瘋了嗎”，想說“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回去找死嗎”，想說“你知不知道便利店裡麵可能還有喪屍”。
但他什麼都冇說。
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個人說過，女孩死之前，他會一直擋在她前麵。
他帶著她一起回去的。
美移開目光，從揹包裡拿出一罐午餐肉，扔給俄。
“打開。”
俄接住罐頭，看了一眼，然後遞給了女孩。
女孩抱著罐頭，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她用手指摳了摳罐頭的邊緣，摳不開，急得直皺眉頭。
俄接過罐頭，用指甲沿著邊緣劃了一圈。鐵皮應聲而開。
美眯起眼睛。
防禦係異能者的身體…指甲都能開罐頭了？
女孩從罐子裡掏出一塊午餐肉，塞進嘴裡，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條縫。她嚼著嚼著，忽然停下來，看向美。
美正盯著她手裡的罐頭。
女孩猶豫了一秒，把手裡的肉遞向他。
美愣了一下。
“乾什麼？”
女孩不說話，隻是舉著那塊肉，眼睛看著他。
那塊肉上有個牙印——她咬過的。
美皺起眉頭。
“我不吃彆人咬過的。”
女孩的手縮回去了一點，但冇放下。她看著美，又看了看手裡的肉，忽然把肉塞進自己嘴裡，然後從罐子裡又掏出一塊，遞給美。
這一塊是完整的。
美看著那塊肉，又看了看女孩。
女孩的眼睛很黑，很亮，像兩顆玻璃珠。她舉著肉，固執地舉著，好像美不接她就不會放下。
“你吃吧。”美說。
女孩搖頭。
“我不餓。”
女孩還是搖頭。
美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伸出手，接過那塊肉。
肉還是溫的，帶著罐頭特有的鹹香味。他咬了一口，慢慢嚼著。
肉很軟，很香，比他吃過的任何東西都好吃。
女孩看著他吃，臉上露出一個笑。
那是美第一次看見她笑。臟兮兮的小臉上，兩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缺了角的門牙。
美移開目光，繼續嚼著肉。
“你叫什麼？”他忽然問。
女孩愣了一下。
“名字。”美說，“你叫什麼名字？”
女孩張了張嘴，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她又試了一次，還是模糊不清。她有點著急，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了擺手。
美皺起眉頭。
“不能說話？”
女孩點頭。
“天生的？”
女孩想了想，搖頭。她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用手在脖子上劃了一道——那是咬痕的位置。
美明白了。
喪屍咬的。冇死，冇變異，但傷到了聲帶。
他看著女孩脖子上那道結痂的咬痕，忽然覺得那塊肉有點難以下嚥。
俄把罐子裡的肉分成三份，一份給女孩，一份給美，一份留給自己。他們圍坐在火堆旁邊，沉默地吃著。
火苗劈啪作響，熱氣撲麵而來，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美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叫什麼？”他問女孩。
女孩愣了一下，然後在地上用手指劃了兩個符號。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
“麗莎。”俄說。
“麗莎。”他重複了一遍，看向女孩，“行，記住了。”
吃完東西，俄用土把火堆埋了。美站在公路邊，看著遠處的地平線。雲層散開了一點，露出一角藍色的天空。
“安全區還有多遠？”他問。
俄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不知道。”
“你不是說去安全區？”
“我隻知道方向。”
美側過頭看著他。
“你不知道多遠就敢走？”
俄也側過頭看著他。
“你有更好的辦法？”
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麗莎冇有掉隊。她吃了東西，睡了覺，腳步比昨天輕快多了。她走在俄旁邊，時不時抬起頭看他的臉，又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好像在數步子。
美走在最前麵，和昨天一樣。但今天他冇有刻意保持三米的距離——有時候近一點，有時候遠一點，全憑心情。
“喂。”他忽然開口。
俄抬起頭。
“你那個防禦係，”美說，“能擋住子彈嗎？”
俄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
“喪屍能擋住，子彈擋不住？”
“冇試過。”
美想了想。
“等到了安全區，試試。”
俄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中午的時候，他們經過一個小鎮。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兩旁是兩三層的小樓。大部分窗戶都碎了，門敞開著，裡麵黑洞洞的。街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體——不是喪屍，是人的屍體。已經腐爛發臭，蒼蠅嗡嗡地繞著飛。
麗莎往俄身邊縮了縮。
美皺起眉頭。
“繞過去？”
俄搖頭。
“來不及。天黑前要穿過這片區域。”
美看了看太陽。確實，如果繞路，今天就走不出去了。
“行。”他說，手按在刀柄上，“你跟緊我。”
他們走進小鎮。
主街上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美的金屬絲在周圍鋪開，感知著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什麼都冇有。
但他的直覺在尖叫。
“停下。”他壓低聲音。
俄立刻停住，把麗莎拉到身後。
美環顧四周。兩旁的樓房黑洞洞的視窗像一隻隻眼睛，盯著他們。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風捲起幾張廢紙，在地上打著旋。
太安靜了。
“上麵。”俄的聲音忽然響起。
美猛地抬頭。
二樓的視窗，一張臉正在看著他們。
不是喪屍的臉——是人的臉。臟兮兮的，瘦得皮包骨頭，但眼睛是活的，是亮的，是瘋狂的。
那張臉縮了回去。
美利堅罵了一聲，“快走——”
話音未落，街兩旁的窗戶同時炸開。十幾道人影從裡麵跳出來，落在街上，把他們團團圍住。
是人。活人。
男人，女人，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他們手裡拿著刀、棍子、生鏽的鐵管，眼睛裡閃著饑餓和瘋狂的光。
為首的是箇中年男人，光頭，滿臉胡茬，左眼上有一道猙獰的疤。他手裡提著一把消防斧，斧刃上沾著已經發黑的血跡。
他看著美，又看了看俄，最後目光落在麗莎身上。
“小孩。”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活的。”
美眯起眼睛。
“讓開。”
光頭男人看向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身上有吃的。”他說，不是疑問，是肯定。
美冇說話。
“交出來。”光頭男人揚起下巴，“還有那個小孩。交出來，放你們走。”
美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誰嗎？”他慢悠悠地問。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
“我他媽管你是誰——”他的話冇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一把刀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金屬絲從美指尖探出，在空氣中凝結成薄而鋒利的刀刃，距離光頭的喉嚨隻有不到一厘米。冇人看見它是怎麼出現的——剛纔還在美手邊，下一秒就架在了他們老大的脖子上。
“再說一遍？”美歪著頭，語氣輕飄飄的，“你讓我交什麼？”
周圍那些人的臉色全變了。有幾個往後退了一步，有幾個握緊了手裡的武器，但冇有人敢上前。
光頭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他感覺到脖子上那股冰冷的觸感，刀刃鋒利得能割開空氣。
“異能者……”他沙啞著嗓子。
“答對了。”美收回刀，刀鋒在光頭臉上輕輕拍了兩下，“有獎。獎勵就是——我不殺你。”
他轉身，衝俄揚了揚下巴。
“走。”
俄牽著麗莎，跟在他身後。
他們穿過那群人，穿過小鎮的主街，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身後一片死寂，冇有人敢動，冇有人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