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貪噬魂潮,險死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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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隨著林北(龍戰)的悍然爆發與神勇表現,已然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四頭歸元境妖王,竟被一個氣息僅在禦魂境巔峰(表象)的神秘麵具少年以一己之力死死纏住,甚至屢屢受創,這極大地打擊了獸潮的士氣,也振奮了雲海宗弟子們的戰意。在雷炎、碧波兩位長老重新穩住陣腳,全力出手牽製、配合下,四頭妖王漸漸陷入了被動。赤炎地龍被雷炎真人的雷火剋製,身上焦黑處處;金翅雷鵬速度雖快,卻屢屢被林北那詭異莫測、蘊含“破”之真意的槍芒逼得險象環生,翎羽凋零;三尾碧鱗蠍的毒霧與蠍尾攻擊,在碧波真人的水係控製和林北的淩厲反擊下,收效甚微;幻影魔蛛最擅長的精神攻擊,對意誌如鐵、神魂有魂幡與《破天神訣》雙重守護的林北更是幾近無效。
下方的獸潮,失去了妖王們的直接統禦和威懾,加上雲海宗弟子們士氣高漲的反撲,衝擊勢頭明顯減弱,開始出現混亂與潰散的跡象。不斷有妖獸被斬殺,屍體堆積如山,血腥氣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
然而,林北的狀況,卻遠冇有表麵上看起來那麼輕鬆。
“戰魂附體”狀態下的他,與龍戰殘魂高度融合,戰力暴漲,能硬撼妖王不落下風,但這同樣帶來了巨大的負擔。龍戰殘魂固然凶悍,戰鬥經驗豐富,但其本質依舊是殘魂,附體狀態下,每一分力量的爆發,都在消耗著林北自身的魂力、氣血,乃至本源。更遑論同時應對四頭妖王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哪怕有《幻天神訣》的幻影乾擾和《破天神訣》的鋒銳意誌加持,對心神的消耗、對身體的負荷,也達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地步。
他麵具下的臉色已然蒼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混合著濺射的妖獸血跡,顯得猙獰而疲憊。持槍的手臂微微顫抖,虎口早已崩裂,鮮血染紅了槍桿。體內灰黑色的幻天之力瘋狂運轉,補充著消耗,但入不敷出,經脈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胸口氣血翻騰,喉嚨裡始終縈繞著一股腥甜。
但他不能退,更不能倒。
姐姐就在下方看著,同門在浴血奮戰,四頭妖王虎視眈眈,遠處可能還有更多未知的危險。
而且……他眼中寒光閃爍,透過麵具,望向下方那屍橫遍野、魂力洶湧的戰場。
這場突如其來的獸潮,是災難,但對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機遇”?
成千上萬的妖獸隕落,其中不乏二階、三階的存在,它們的魂魄雖然大多殘缺、暴戾,但數量龐大,魂力總量驚人!更有那四頭歸元境妖王,以及之前被他釘殺的影殺蛇妖王,它們的妖魂,纔是真正的大補之物!若能儘數收取、煉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燎原,再也無法遏製。變強的渴望,救姐的迫切,對力量的貪婪,以及在絕境中搏出一線生機的狠勁,瞬間壓過了身體的疲憊與紫影的警告。
“小娃娃,你不要命了!”紫影急促、帶著驚怒的聲音在他意識海中炸響,“戰場上的魂力是龐大不假,但太過駁雜混亂,充滿了妖獸死前的暴戾、怨恨、恐懼!還有那幾頭妖王的妖魂,更是凶戾無比,靈性未泯!你一口氣全收了,以你現在的修為和魂幡的承受力,根本煉化不了!強行吞噬,輕則神魂受創,根基受損,重則被無數殘魂怨念沖垮靈智,反被魂幡控製,成為隻知殺戮的怪物!快停下!”
紫影的警告並非危言聳聽。尋常魂道修士,收取魂魄都是精挑細選,徐徐圖之,哪有像林北這樣,打算一口氣吞下整個戰場魂力海洋的?這無異於飲鴆止渴,自尋死路!
“呃……”林北悶哼一聲,硬生生將湧到喉嚨的鮮血嚥了回去,眼中血色更濃,那是疲憊、也是瘋狂的執念。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牙關緊咬,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視線掃過下方苦苦支撐、依舊不時有同門倒下的雲海宗弟子,掃過高空中與妖王激戰、氣息也開始不穩的兩位長老,最後,定格在下方那道清冷而擔憂地望著他的藍色身影上。
姐姐需要他,這些人……或許也需要他。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力量!需要足以打破一切桎梏、足以殺上雲海宗、足以麵對任何威脅的力量!眼前這“唾手可得”的龐大魂力,就是他快速變強的階梯!哪怕這階梯佈滿荊棘,充滿劇毒,他也要踩上去!
錯過這次,下次再想遇到如此規模的魂力“盛宴”,不知要等到何時!他冇有時間慢慢等了!
“給——我——收!!!”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自林北喉嚨深處爆發!他不再猶豫,也不再保留,將體內殘存的所有幻天之力,連同與龍戰殘魂融合後那磅礴的戰魂煞氣,毫無保留地,瘋狂注入手中的“龍首長槍”(魂幡偽裝)之中!
同時,他強行催動《練魂六字訣》中最霸道、也最凶險的——“噬”字訣!目標,不是某一頭妖獸,而是……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丈內,所有隕落妖獸的殘魂,以及那幾頭妖王身上散逸的魂力!
“嗡——!!!”
玄黑龍紋魂幡(長槍形態)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槍身上那條暗金色的龍紋彷彿徹底活了過來,脫離槍體,化作一條長達十數丈、凝實無比的暗金黑龍虛影,盤旋在林北頭頂,張開猙獰的龍口,發出一聲彷彿要吞噬天地的無聲咆哮!
恐怖的吸力,自龍口之中爆發!那並非針對實體,而是直指魂魄本源的吞噬之力!
刹那間,戰場上風雲變色!
無數道顏色各異、或濃或淡、或完整或殘缺的妖獸殘魂,如同受到了無形之手的牽引,發出驚恐、怨毒、不甘的無聲尖嘯,紛紛從屍骸中被迫剝離,化作一道道扭曲的流光,身不由己地朝著林北頭頂那暗金黑龍的巨口瘋狂湧去!二階的,三階的,甚至一些剛剛死去、魂魄尚存的一階妖獸殘魂,都無法倖免!
那些正在與雲海宗弟子纏鬥、尚未死去的妖獸,也感覺魂魄不穩,行動滯澀,發出痛苦驚恐的嘶吼。
天空之中,正在激戰的四頭妖王,更是感覺自身的妖魂一陣劇烈動盪,彷彿要被強行抽出體外!它們驚怒交加,發出震天咆哮,拚命穩住妖魂,看向林北的目光,已從忌憚變成了深深的恐懼與駭然!這是什麼邪術?!竟能強行吞噬生靈魂魄?!
“這小子……瘋了?!”雷炎真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動作一滯,看著那遮天蔽日般湧向林北的魂力洪流,以及林北那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支撐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這般強行吞噬戰場殘魂,簡直是自尋死路!
碧波真人同樣麵色凝重,她更能感受到那魂力洪流中蘊含的恐怖怨念與暴戾,看向林北的目光複雜無比。這少年,究竟是何來曆?所修功法如此詭異霸道,行事更是果決狠厲到不顧生死……
林雪瑤的心,更是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雖不明其中關竅,但也能感覺到小弟此刻正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甚至可能危及性命的事情!那漫天湧向他的灰黑色氣流(魂力),讓她靈魂都感到一陣冰寒刺骨!
“小弟!不要!”她忍不住失聲驚呼,想要衝過去,卻被身邊的同門死死拉住。
而此刻的林北,已然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
當海量駁雜、暴戾的魂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魂幡,再通過魂幡與他的聯絡,衝擊向他神魂的刹那——
“噗——!”
他終於再也壓製不住,一大口滾燙的、帶著暗金色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和麪具的下半部分。眼前一陣發黑,耳中嗡鳴作響,彷彿有千萬隻厲鬼在同時尖嘯!
疼!難以形容的劇痛!
不是**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彷彿要被撕裂、撐爆、碾碎的恐怖痛楚!無數混亂、暴戾、充滿怨恨與殺戮**的殘魂意念,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瘋狂衝擊著他的意誌防線!
腦海中,瞬間幻象叢生!他看到自己被無數妖獸撕碎吞噬,看到姐姐倒在血泊之中,看到父母絕望的眼神,看到雲海宗那老魔頭猙獰的冷笑……恐懼、憤怒、絕望、暴戾……種種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試圖摧毀他最後的理智。
魂幡在手中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幡內空間彷彿要炸開,近五千鬼卒魂靈在龍戰的強行鎮壓下依舊躁動不安。龍戰殘魂也發出痛苦的悶哼,附體狀態幾乎要維持不住。
“小子!撐住!緊守靈台!運轉《破天神訣》!記住你的‘心之所向’!!”紫影的厲喝在靈魂深處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它也感受到了那毀滅性的衝擊,若林北神魂崩潰,它這寄生於幻天珠中的殘魂也絕無幸理!
“心之所向……道之所存……”
林北的意識在無邊的痛苦與混亂中浮沉,幾乎要徹底迷失。紫影的厲喝和那八個深入靈魂的真言,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微光,讓他即將渙散的意誌猛地一凝!
姐姐……爹孃……雲海宗……變強……救姐……
一個個模糊卻堅定的念頭,如同定海神針,在狂暴的魂力漩渦中巍然不動!
“給我……鎮!!!”
他心中發出無聲的咆哮,《破天神訣》的八字真意如同驚雷,在識海中反覆炸響!那股源自意誌本源、不屈不撓、要破開一切束縛的“破”之真意,混合著對家人的守護執念,化作最堅固的堤壩,死死抵擋著無數殘魂怨唸的衝擊!
同時,《練魂六字訣》中的“煉”字訣被催動到極限,配合魂幡本身的力量,開始瘋狂地煉化、提純那湧入的海量魂力,試圖將其中暴戾雜質祛除,化為相對精純的魂力本源。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也極其危險的過程。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油鍋中煎熬。他的七竅開始滲出鮮血,身體表麵甚至浮現出淡淡的、扭曲的魂影,那是無法被及時煉化的殘魂碎片在衝擊他的肉身。
但他死死咬著牙,眼神透過血色的視線,依舊冰冷、堅定,甚至帶著一絲瘋狂。
“不夠……還不夠!妖王的魂……也要!”
他目光猩紅,猛地抬頭,望向高空那四頭因妖魂不穩而驚怒退避的妖王,尤其是那頭之前被他所傷、氣息最弱的金翅雷鵬!
“龍戰!集中力量!先吞了那隻扁毛畜牲!”
“哈哈哈!正合我意!殺!”龍戰殘魂狂笑,戰意與凶性被徹底激發。
林北強提最後的力量,手中長槍猛然擲出!目標,直指驚慌失措、想要遠遁的金翅雷鵬!長槍脫手,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暗金黑龍,帶著吞噬一切的恐怖煞氣與林北殘存的全部“破”之真意,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振翅欲逃的雷鵬,從其背後心臟位置,一穿而過!
“唳——!!!”
淒厲絕望的鵬唳響徹雲霄!金翅雷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磅礴的生機與妖魂,被魂幡長槍死死釘住、瘋狂吞噬!
一頭歸元境妖王,隕落!其妖魂,成了魂幡與林北此刻最“美味”也最“滋補”的養料,但也帶來了更加強烈、更加不甘的反噬!
“噗!”林北再次吐血,身體晃了晃,幾乎栽倒。但他硬是憑藉頑強的意誌,單手虛握,那杆貫穿雷鵬的長槍倒飛而回,被他重新握在手中。槍身光芒更加幽暗,吞噬了雷鵬妖魂後,凶威再漲,但反饋回來的磅礴魂力與反噬,也讓林北傷上加傷,神魂搖曳,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他拄著長槍,單膝跪地,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麵具下的臉,已無半分人色。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就能穩住……
他抬起頭,染血的目光,掃過剩下那三頭驚駭欲絕、再無戰意、開始緩緩後退的妖王,掃過下方漸漸平息、妖獸開始潰逃的戰場,最後,與遠處那道掙脫同門阻攔、正不顧一切朝他奔來的藍色身影,目光交彙。
姐姐……
他嘴角動了動,似乎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卻隻牽動了傷口,引來一陣劇烈的咳嗽。
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感覺到一個冰冷而顫抖的懷抱,接住了他倒下的身體。
“小弟——!!!”
林雪瑤帶著哭腔的呼喊,彷彿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是他最後聽到的聲音。
緊接著,是紫影在他靈魂深處,一聲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的歎息:
“你這不要命的小瘋子……”
黑暗,吞噬了一切。
戰場,漸漸歸於沉寂,隻餘下濃烈的血腥,瀰漫的硝煙,以及無數劫後餘生、麵麵相覷、心有餘悸的雲海宗弟子,還有那三道迅速遠遁、消失在天際的妖王身影。
而那個以禦魂之軀,硬撼妖王,強吞魂潮,最終力竭倒下的神秘麵具少年,則成了這場慘烈防禦戰中,最令人震撼、也最令人困惑的……傳奇。
戰場邊緣,血腥與焦土的氣息尚未散去,殘存的煙塵在微風中緩緩飄蕩。
林雪瑤跪坐在地,緊緊抱著懷中已然昏迷、麵具染血、氣息微弱到幾近於無的少年。她冰藍色的衣裙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汙,清冷的麵容上淚痕斑駁,混合著煙塵,早已失了平日的冷靜自持。那雙總是沉靜如冰湖的眸子,此刻通紅一片,蓄滿了淚水,不斷地滾落,滴在林北冰冷的麵具和染血的衣襟上。
“傻子……傻小子……你怎麼敢……你怎麼這麼傻……”她哽嚥著,聲音破碎不堪,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無法言喻的心疼與後怕。她顫抖著手,想要揭開林北臉上的麵具,卻又不敢,怕看到麵具下那張熟悉卻又不知變成了何等模樣的臉,怕看到那令她心碎的蒼白與痛苦。
周圍的雲海宗弟子們,此刻也大多圍攏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看向林雪瑤懷中那個神秘少年的、難以掩飾的震驚、好奇、感激,以及深深的敬畏。
剛纔那一幕,太過震撼人心。這個突然出現、戴著麵具的少年,以不可思議的強悍實力,硬生生扭轉了戰局,獨戰四大妖王,最終更是施展出那吞噬戰場殘魂、一舉擊殺金翅雷鵬的恐怖手段,雖然自己也力竭倒下,但其展現出的戰力、狠勁、以及那份守護(雖然不知他守護的是誰)的決絕,深深烙印在了每個人的心中。
此刻,聽到林雪瑤那聲充滿哭腔的“傻小子”,以及那毫不掩飾的親近與悲痛,再聯想到之前這少年出現時,正是為林雪瑤擋下了影殺蛇的致命偷襲……一些反應快的弟子,瞬間明白過來。
“這少年……是雪瑤師姐的弟弟?!”一個麵容清秀的女弟子捂住了嘴,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林雪瑤的弟弟?那個……不是說冇有靈根,不能修煉嗎?”另一個男弟子愕然道,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場中格外清晰。
“冇有靈根?不能修煉?你剛纔冇看到嗎?那叫不能修煉?那杆槍,那煞氣,那戰力……簡直比妖王還像妖王!”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語氣激動。
“可雪瑤師姐明明說過……”
“說不定是有什麼奇遇……”
“難怪他剛纔拚死也要救雪瑤師姐……”
“可他怎麼會來北山?還剛好趕上……”
弟子們低聲議論,竊竊私語,看向林雪瑤和林北的目光充滿了複雜。震驚於林北展現出的恐怖實力與神秘,也疑惑於他“廢物”之名的反差,更對這對姐弟在這種絕境下的相遇與守護,感到一絲莫名的動容。
趙烈等五個罪魁禍首,此刻也灰頭土臉地站在人群邊緣,臉上青白交加,既有劫後餘生的後怕,也有闖下大禍的惶恐,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若非這神秘少年(林雪瑤的弟弟)橫空出世,力挽狂瀾,他們今日恐怕都要葬身獸口。這份“救命之恩”,讓他們麵對林雪瑤時,更加抬不起頭。
這時,兩道身影落下,正是結束戰鬥、匆匆趕回的三長老雷炎真人和四長老碧波真人。
雷炎真人身上火袍有些破損,帶著焦痕,但氣勢依舊雄渾,隻是眉宇間殘留著一絲激戰後的疲憊與凝重。碧波真人水藍宮裝依舊整潔,隻是氣息略微浮動,清麗的臉上也帶著一絲倦色。
兩人的目光,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林雪瑤懷中的林北身上,以及林雪瑤那從未在人前顯露過的、悲痛欲絕的模樣。
雷炎真人眉頭緊鎖,大步上前,粗聲問道:“四師妹,這娃娃是……?”
碧波真人已先一步走到林雪瑤身邊,蹲下身,伸出兩指,輕輕搭在林北的手腕上,一股溫潤平和的水係靈力探入,同時神識掃過林北周身。越是探查,她清冷的眸子中,驚訝之色便越濃。
體內經脈多處受損,氣血虧虛嚴重,更嚴重的是神魂……如同經曆了一場慘烈的風暴,雖然核心處有一股奇異堅韌的意誌力量守護,未徹底崩潰,但也佈滿了裂痕,充斥著大量未完全煉化、依舊在躁動的駁雜魂力與怨念,狀態極其糟糕,隨時可能惡化。然而,在這具看似瀕臨崩潰的軀體深處,卻又隱隱蘊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充滿煞氣與生機的力量,正在極其緩慢地修複著創傷,尤其是一杆深藏於他丹田氣海、與神魂緊密相連的、散發著令她都感到一絲心悸的凶煞之氣的“器物”虛影,正緩緩吞吐著那些被強行鎮壓的魂力,反哺著宿主。
這少年所修功法之詭異,體質之特殊,意誌之堅韌,簡直聞所未聞!更讓她心驚的是,那杆“器物”的氣息,與戰場上那杆釘殺妖王、吞噬魂潮的漆黑龍首長槍,一般無二!這顯然是一件極其凶戾、卻也與少年性命交修的強大魂道法寶!
“雪瑤,他……”碧波真人收回手,看向淚眼婆娑的弟子,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
“師尊……”林雪瑤抬起頭,淚水再次湧出,聲音哽咽,“他……他是我弟弟,林北。”
儘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林雪瑤確認,碧波真人和一旁的雷炎真人,依舊感到一陣錯愕。
林雪瑤的弟弟?那個據說是“無靈根、不能修煉”的凡人少年?
眼前這個以禦魂境修為(探查時能隱約感覺到其真實境界並未突破禦魂,隻是戰力詭異飆升),硬撼四大妖王,強吞戰場魂潮,最終力挽狂瀾的神秘高手,竟然就是那個“廢物”?
這反差,未免太大!太匪夷所思!
雷炎真人銅鈴般的眼睛瞪得老大,繞著林北(被林雪瑤抱著)走了半圈,撓了撓頭,嘖嘖稱奇:“乖乖……了不得!真的了不得!老子活了幾百年,見過天才無數,就冇見過這麼邪門的!明明修為不高,打起來比老子當年練魂境的時候還凶!那杆槍,那煞氣,那吞噬魂力的法子……嘖嘖,邪性,但也真他孃的帶勁!小子,是條漢子!”他看向林北的目光,已從最初的震驚,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惺惺相惜。畢竟,他也是個崇尚力量、性子火爆直接的人。
碧波真人想的則更深。她看向林雪瑤,沉聲問道:“雪瑤,你之前說你弟弟無法修煉,這……”
林雪瑤擦了擦眼淚,看著懷中弟弟蒼白的麵具,低聲道:“弟子離家前,小弟他確實無法感應靈氣,無法修煉尋常功法。但……他似乎另有際遇。離家時,他說要外出尋找自己的路,弟子也冇想到……他會變得如此……如此厲害,也如此……”她聲音再次哽咽,後麵“不顧生死”幾個字,終究冇能說出口。
碧波真人和雷炎真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瞭然。另有際遇……這就解釋得通了。蒼梧大陸廣袤無邊,奇遇無數,偶有凡人得到上古傳承、逆天改命,也並非冇有先例。隻是這少年的“奇遇”,似乎格外霸道凶險。
“他傷勢極重,尤其是神魂,幾乎破碎,又被大量駁雜魂力與怨念侵蝕,危在旦夕。”碧波真人語氣嚴肅,“需立刻靜養,並以溫和靈力疏導、安撫神魂,輔以滋養魂魄的丹藥,慢慢化解那些魂力反噬。此地不宜久留,需儘快返回宗門。”
雷炎真人點頭:“四師妹說得對。獸潮雖退,妖王驚走,但難保冇有其他變故。營地也被毀了,必須立刻撤離。這小子……”他看向林北,大手一揮,“老子親自帶他回去!四師妹,你照顧其他弟子,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然後帶隊返回。我先帶這小子和雪瑤丫頭,用最快速度回碧波峰!這小子的傷拖不得!”
“有勞三師兄。”碧波真人冇有異議。雷炎師兄雖然脾氣火爆,但修為高深,且雷火之力中正剛猛,對驅散陰邪怨念也有一定作用,由他護送,最為穩妥。
“師尊!”林雪瑤抬起頭,眼中充滿祈求,“弟子想跟著弟弟……”
“你自然要一起。”碧波真人點頭,“你弟弟傷勢古怪,或許你在旁,更能安撫他心神。而且,有些事,也需要你從旁說明。”
“多謝師尊!”林雪瑤感激道。
當下,雷炎真人不再耽擱,上前,小心翼翼地從林雪瑤懷中接過昏迷的林北。入手隻覺得少年身體輕得有些異常,卻又隱隱能感覺到那具單薄身軀下蘊含的恐怖力量與那份不惜己身的決絕。他心中暗歎一聲,用一股柔和的雷火靈力將林北全身護住,對碧波真人點了點頭,又對周圍弟子吼道:“都彆傻站著了!聽你們四師伯的,該治傷的治傷,該收拾的收拾,立刻準備撤離!此地血腥氣太重,再引來什麼鬼東西,老子可冇力氣再打一場了!”
說罷,他一手扶著林北,另一隻手抓住林雪瑤的肩膀,沉聲道:“丫頭,抓緊了!”
話音未落,赤紅色的雷火光芒爆發,將三人籠罩,隨即化作一道驚天長虹,撕裂空氣,以驚人的速度,朝著雲海宗的方向,疾馳而去!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留下的碧波真人和一眾弟子,望著天際那道迅速消失的紅光,又看了看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戰場,心中百感交集。
誰能想到,一場本該是磨礪新弟子的北山曆練,會演變成如此慘烈的血戰?
更想不到,最終力挽狂瀾、救下所有人的,竟是一個本該是“廢物”、卻展現出驚天戰力、神秘莫測的少年——林雪瑤的弟弟,林北。
“清理戰場,救治傷員,一炷香後,撤離。”碧波真人收回目光,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清冷,開始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隻是她的目光,偶爾也會瞥向林北消失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深思與凝重。
這個叫林北的少年,身上隱藏的秘密,恐怕不小。
他此番出手,救下了雲海宗眾多弟子,也等於救了她們兩位長老,對宗門有大恩。
但同樣,他那詭異的功法,凶戾的法寶,以及強行吞噬戰場殘魂的狠辣手段,也必然會引起宗門內某些人的注意,甚至……忌憚。
尤其是……觀雲峰那位。
碧波真人望向觀雲峰的方向,眼中寒意微凝。
希望,這次的事情,能順利平息。也希望那少年,能挺過這一關。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不再多想,開始專注指揮。
而天際,那道載著林北、林雪瑤和雷炎真人的赤紅長虹,正以最快的速度,劃破長空,飛向那雲霧繚繞的仙門所在。
林雪瑤緊緊抓著雷炎真人的袍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被雷火靈光小心包裹、依舊昏迷不醒的弟弟,淚水無聲滑落。
小弟,你一定要撐住。
姐姐帶你……回家。
雲海宗,長老殿。
氤氳的靈霧,亙古不變地在殿內星辰圖譜下流淌,散發出寧靜祥和的氣息。掌門雲虛子端坐於主位玉座之上,雙目微闔,氣息與整座大殿乃至外麵的雲海靈脈隱隱相合,彷彿亙古不變的山嶽。
突然——
“轟——!!!”
長老殿那厚重無比、佈滿了強大禁製的殿門,被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猛地撞開!赤紅色的雷火靈光如同失控的怒龍,狂湧而入,瞬間打破了殿內的寧靜!靈霧被衝擊得劇烈翻騰。
“掌門師兄!快!救人!!”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焦急吼聲,伴隨著雷火靈光,響徹整個大殿!隻見三長老雷炎真人,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抱著一個渾身染血、氣息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臉上還戴著半張染血木質麵具的昏迷少年,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他身後,跟著眼眶通紅、臉色蒼白、同樣滿身血汙與塵土、氣息不穩的林雪瑤。
雷炎真人顯然是一路不惜損耗,以極限速度趕回,此刻氣息都有些起伏不定,火紅的道袍更是破損了好幾處,帶著戰鬥後的痕跡。但他根本顧不得這些,一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雲虛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急切,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懇求的神色。
“三師弟?你這是……”雲虛子緩緩睜開眼,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罕見地露出一絲訝異。他目光掃過雷炎真人懷中昏迷的少年,又看了看後麵跟著的林雪瑤,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北山曆練纔剛開始不久,怎就出瞭如此變故?看雷炎師弟這模樣,還有這少年傷勢之重……
“師兄你彆說話!先聽我說!”雷炎真人急吼吼地打斷掌門的話,幾個大步就衝到玉座之前,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林北放在光潔的墨玉地麵上,動作竟是前所未有的輕柔,與他平日火爆粗豪的形象大相徑庭。
“掌門師兄,快!救救這小子!啥代價都行!我下個月的俸祿不要了!不,下一年,不,十年的俸祿我都不要了!你庫房裡那壇珍藏了三百年的‘赤焰酒’我也不要了!隻要你能救活他!”雷炎真人語速快得如同連珠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雲虛子臉上了,眼中充滿了毫不作偽的焦急與懇切。
他這反應,不僅讓林雪瑤愣住了,連剛剛聞訊、身影在各自玉座上緩緩凝實的大長老、二長老、四長老碧波真人(她安置好弟子後也立刻趕回),也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三長老(雷炎)什麼脾氣,他們再清楚不過。火爆,剛直,寧折不彎,除了對掌門師兄還算尊重,對其他人,哪怕是同門師兄弟,也常常是直來直去,甚至一言不合就開罵。何曾見過他如此失態,如此急切,甚至不惜“賄賂”(雖然是用自己的俸祿和惦記已久的酒),隻為了求掌門救一個陌生少年?
而且,這少年……看衣著打扮,絕非雲海宗弟子。身上那濃烈的血腥氣、煞氣,以及隱隱透出的、令人不太舒服的魂道氣息,都顯示其來曆恐怕不簡單。
“三師弟,稍安勿躁。”雲虛子抬手虛按,一股柔和卻浩瀚的力量撫平了殿內躁動的靈機,也讓雷炎真人稍稍冷靜了一些。他目光落在昏迷的林北身上,神識已然無聲掃過。
這一掃,饒是以雲虛子凝神境的修為與定力,眼中也驟然閃過一抹精光!
這少年……好生古怪!
禦魂境三階大圓滿的修為(真實境界),明明白白。但這具身體此刻的狀態,卻複雜凶險到了極點。
肉身:多處經脈撕裂,氣血嚴重虧虛,臟腑皆有暗傷,顯然經曆過超負荷的爆發與慘烈搏殺。但偏偏,其肉身根基雄渾得嚇人,彷彿被某種極其高等的能量反覆淬鍊過,更隱隱有一種不滅的韌性在自行緩慢修複。
神魂:這纔是最麻煩的。神魂本源受創極重,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即將破碎的瓷器。更有海量駁雜、暴戾、充滿了怨恨與殺戮**的殘魂碎片與怨念,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侵蝕著他的魂魄,不斷衝擊著他那已然搖搖欲墜的意誌防線。這些魂力碎片數量之多,質量之雜,簡直難以想象,絕非殺幾個同階修士或妖獸所能積累,倒像是……一口氣吞噬了整個戰場的殘魂!這種做法,簡直是瘋子行徑!
然而,在這瀕臨崩潰的神魂核心處,卻有一股微弱卻異常堅韌、凝練、充滿了“破”開一切束縛意味的奇異意誌,如同風中殘燭,死死守護著最後一點清明不滅。更有一股深沉、凶煞、卻又與這少年神魂緊密相連的器物之力,正緩緩運轉,如同磨盤,艱難地煉化、吸收著那些入侵的駁雜魂力,反哺著宿主,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這少年所修功法,絕對非同小可!而且,他必然擁有一件極其強大、卻也極其凶險的魂道本命法寶!
“此子……”雲虛子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探究,“是何人?為何受此重傷?”
“他是林雪瑤的親弟弟,林北!”雷炎真人搶著回答,指著旁邊的林雪瑤,語氣激動,“這次北山曆練,那幾個不成器的小崽子惹出大禍,引來了獸潮和好幾頭妖王!營地差點被踏平,我和四師妹都被妖王纏住,眼看就要出事,是這小子!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一個人,一杆槍,硬生生攔下了四頭妖王!還施展秘法,強行吞噬戰場殘魂,一舉擊殺了一頭金翅雷鵬,嚇退了另外三頭,這才救了所有人!他自己也……也搞成了這個樣子!”
雷炎真人說到後麵,聲音都有些發哽,看向林北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心疼,以及一種……彷彿看到了年輕時候自己的奇異光芒。
是了,惜才。
雷炎真人一生桀驁,崇拜力量,欣賞勇猛果敢、悍不畏死之輩。他自己年輕時,便是以敢打敢拚、不畏強敵、甚至有些魯莽衝動而聞名。看到林北以禦魂境的修為,就敢為了救人(他認為是救所有人,包括他雷炎),獨自硬撼四大妖王,施展那近乎自毀的霸道秘術,最終力挽狂瀾,這份膽魄,這份狠勁,這份實力,這份擔當,簡直完美契合了他心中“真漢子”、“好苗子”的所有標準!
這哪是什麼“無靈根的廢物”?這分明是一塊未經雕琢、卻已鋒芒畢露的絕世璞玉!是比他雷炎當年還要生猛、還要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彷彿在少年身上,看到了自己當年縱橫捭闔、快意恩仇的影子,甚至……更勝一籌!這讓他如何不喜?如何不惜?
更何況,林北對雲海宗有救命之恩!救了他雷炎,救了碧波,更救了一百多個宗門未來的希望!這份恩情,天高地厚!
“原來如此。”雲虛子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林雪瑤。林雪瑤連忙跪地行禮:“弟子林雪瑤,拜見掌門師伯。求掌門師伯,救救小弟!”聲音帶著哭腔與懇求。
碧波真人也開口道:“掌門師兄,三師兄所言句句屬實。此次若非林北及時出現,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他如今傷勢,皆因救我等所致。於情於理,宗門都該儘力施救。”
大長老(枯槁老者)和二長老(儒雅文士)也微微點頭。雖然這少年來曆功法詭異,但既然對宗門有大恩,又得雷炎、碧波兩位長老如此力保,救是肯定要救的。
雲虛子沉吟片刻,緩緩道:“此子傷勢,重在神魂。尋常丹藥靈力,效果有限,且易引發其體內駁雜魂力進一步反噬。”
他看向雷炎真人:“三師弟,你可知,要救他,需何物?”
雷炎真人急道:“師兄你說!隻要宗門有,老子去搶也給你搶來!”
“無需你去搶。”雲虛子微微搖頭,手指輕抬,一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落在掌心,化作一個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如羊脂白玉、散發著溫潤祥和氣息的玉盒。
“此乃‘養神玉髓’,乃天地滋養神魂的奇珍,對穩固魂魄、祛除外邪、溫養本源有奇效。正好可解他燃眉之急,安撫其瀕臨崩潰的神魂,並輔助其煉化體內駁雜魂力。”
養神玉髓!聽到這個名字,連大長老和二長老眼中都閃過一絲訝色。此物珍稀無比,對凝神境以下的修士而言,堪稱救命神物,即便對凝神、半神境修士溫養神魂也大有裨益。掌門竟捨得拿出此物?
雷炎真人大喜:“多謝掌門師兄!”
“且慢。”雲虛子卻未立刻將玉盒給他,目光平靜地看著雷炎真人,又掃過地上昏迷的林北,“此物可暫穩其傷勢。但此子功法特殊,傷勢根源在於強行吞噬海量駁雜魂力,已傷及根本。若要徹底恢複,乃至因禍得福,還需一物引導、梳理。”
“何物?”雷炎真人和林雪瑤同時問道。
“‘清虛悟道茶’的一片茶葉,以‘冰心寒泉’沖泡,輔以‘安魂香’,於‘靜心蓮台’之上,由修為至少達半神境、且精通神魂之道者,親自為其護法,引導其梳理魂力,化解怨念,鞏固本源。”雲虛子緩緩道出。
清虛悟道茶!冰心寒泉!安魂香!靜心蓮台!半神境護法!
每一樣,都是雲海宗壓箱底的頂級寶物或苛刻條件!尤其是清虛悟道茶,千年一熟,每次不過數片,珍貴程度更在養神玉髓之上!靜心蓮台則是宗門核心禁地之一,非立下大功或掌門特許,不得入內。半神境護法,更是難求。
雷炎真人臉上的喜色僵住,隨即咬牙道:“清虛悟道茶……老子去求大師兄!冰心寒泉和安魂香,老子的貢獻全換了!靜心蓮台……請掌門師兄開恩!護法……老子雖然隻是半神三階初期,對神魂之道不算精通,但拚了命也會護他周全!若不夠,再請四師妹相助!”
他這是要把自己全部家當和人情都用上,甚至不惜去求那常年閉關、性情古怪的大師兄(半神境)!
碧波真人也開口道:“掌門師兄,雪瑤是我弟子,林北救我等性命,於宗門有大功。清虛悟道茶雖珍,但用之拯救功臣、亦是保全一份善緣。靜心蓮台,亦可破例。護法之事,我願與三師兄一同承擔。我於水、冰、神魂之道,略有心得,或可輔助。”
“四師妹……”雷炎真人看向碧波真人,眼中露出一絲感激。
雲虛子看著地上氣息微弱的少年,又看了看一臉決絕的雷炎和神色堅定的碧波,沉默良久。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靈霧無聲流淌。
終於,雲虛子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一錘定音的力量:
“準。”
一個字,讓雷炎真人和林雪瑤瞬間鬆了口氣,心中大石落地。
“養神玉髓,你先拿去,穩住他傷勢。清虛悟道茶,我會命人取來。冰心寒泉、安魂香,從宗門公庫支取。靜心蓮台,三日後開啟。護法之事,便由三師弟與四師妹共同負責。”
“多謝掌門師兄!!”雷炎真人大喜過望,連忙行禮,小心翼翼地接過那盛放養神玉髓的玉盒。
“雪瑤,你且隨你師尊,照顧你弟弟。待他傷勢穩定,再來回話。”雲虛子對林雪瑤道。
“是!謝掌門師伯大恩!謝諸位長老!”林雪瑤喜極而泣,連連磕頭。
“去吧。”雲虛子揮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
雷炎真人如獲至寶,捧著玉盒,碧波真人則輕輕扶起林雪瑤。三人對著諸位長老再次行禮,然後雷炎真人小心地重新抱起林北,如同捧著世間最珍貴的瓷器,與碧波真人、林雪瑤一起,迅速退出了長老殿,朝著碧波峰方向而去。
殿內,重歸寂靜。
“此子……不凡。”大長老那乾澀的聲音緩緩響起。
“功法詭異,煞氣深重,但心性果決,有恩必報,倒非奸邪之輩。”二長老點評道。
“隻是,他所修之道,與那杆凶器……恐非正道。將來是福是禍,猶未可知。”大長老歎道。
雲虛子雙目未睜,隻是淡淡道:“是福是禍,且看將來。此刻,他於宗門有恩,當救。至於其他……待他醒來,再論不遲。”
“三師弟此次,倒是動了真性情。”二長老笑了笑。
“像他。”大長老言簡意賅。
雲虛子不再言語。
靈霧依舊,彷彿剛纔那場關乎一個少年生死的決斷,並未發生。
隻是,一粒名為“林北”的種子,已然在雲海宗這潭深水中,悄然投下。未來會激起怎樣的漣漪,無人能料。
碧波峰,聽雪閣。
林北被安置在閣內最安靜的靜室寒玉床上。雷炎真人小心翼翼地將一絲養神玉髓渡入其口中,又以溫和的雷火靈力化開,引導藥力滋潤其近乎乾涸的經脈與瀕臨破碎的神魂。
林雪瑤守在一旁,寸步不離,用沾濕的軟布,輕輕擦拭著弟弟臉上的血汙,終於,顫抖著手,揭下了那半張染血的木質麵具。
麵具下,是那張熟悉卻又彷彿陌生了許多的少年的臉。依舊清秀,卻線條更加冷硬,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緊蹙著,彷彿承受著無儘的痛苦。嘴脣乾裂蒼白,冇有一絲血色。
“小弟……”林雪瑤的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碧波真人站在一旁,看著徒弟傷心欲絕的模樣,又看了看床上氣息在養神玉髓作用下,終於開始有了一絲微弱但平穩跡象的少年,心中無聲歎息。
傻小子,為了你姐姐,也為了我們這些不相乾的人,值得嗎?
或許,在三師兄眼中,這份“值得”,正是他最欣賞的地方吧。
她輕輕拍了拍林雪瑤的肩膀:“雪瑤,相信你弟弟,也相信宗門。他會好起來的。”
林雪瑤重重點頭,擦去眼淚,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是的,小弟一定會好起來。
然後,她有很多話,要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