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老關切,收徒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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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從北山將林北帶回,已過去三天。
這三天,對雲海宗,尤其是對碧波峰而言,頗不平靜。
北山曆練的驚變與慘烈損失,已由外事堂詳細呈報,在宗門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新弟子傷亡數十人,其中不乏資質不錯者,更折損了數位執事弟子,可謂損失慘重。若非最後那神秘少年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一時間,關於獸潮、妖王、以及那個一己之力扭轉乾坤的“麵具少年”的種種傳聞,在弟子間廣為流傳,版本越傳越神。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之一,林雪瑤的弟弟林北,自被帶回碧波峰後,便一直處於深度昏迷之中,在聽雪閣最幽靜的靜室內,由碧波真人與雷炎真人輪流護法,以養神玉髓和諸多珍稀丹藥溫養著。
聽雪閣外,那株千年雪鬆下。
“吱呀——”
閣門被輕輕推開,碧波真人一身水藍宮裝,纖塵不染,緩步走出。她眉宇間帶著一絲淡淡的倦色,但眼神依舊清明沉靜。連續三日不眠不休,以自身精純柔和的靈力配合藥力,疏導、安撫林北那狂暴混亂的魂力,祛除怨念,修補神魂裂痕,即便對她這位半神境長老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她剛在門外的石凳上坐下,準備調息片刻,一道火紅的身影便如同旋風般,自天而降,“砰”地一聲落在她麵前,震得地麵微顫。
正是三長老雷炎真人。
他依舊是那副火爆急切的性子,人還未站穩,大嗓門已經嚷開了:“四師妹!怎麼樣?那小娃娃醒了冇?!氣息可還平穩?神魂裂痕修複得如何了?怨念驅散了多少?那養神玉髓夠不夠用?不夠老子再去掌門師兄那磨!”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炸得碧波真人耳膜嗡嗡作響。她無奈地揉了揉眉心,抬眸看向自己這位心急火燎的三師兄。
這三日,雷炎真人幾乎成了碧波峰的常客。每日至少要跑來三四趟,每次都是這般風風火火,人未至聲先到,問的問題也大同小異,全是關於林北的傷勢。他自己在煉器、禦獸等其他幾峰也有事務,卻總是忙裡偷閒,甚至丟下手中的活計,也要先跑來碧波峰看一眼才放心。
碧波真人起初還耐心回答,後來實在被他問得煩了,也知他性子如此,是真心關切,便也由他去了。隻是今日見他這副模樣,實在有些哭笑不得。
“三師兄,”碧波真人聲音清冷,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無奈,“你這已經是今日第三次跑來問了。辰時一次,午時一次,現在申時又來。你那‘雷火峰’上的煉器爐,還有‘禦獸園’裡那些鬨騰的靈獸,都不用管了嗎?”
“嘿,那些小事,哪有這小娃娃的傷勢重要!”雷炎真人大手一揮,滿不在乎,湊近幾步,壓低了聲音,但依舊如洪鐘,“四師妹,你倒是快說啊,到底怎麼樣了?急死老子了!”
碧波真人輕輕歎了口氣,道:“情況正在好轉。養神玉髓藥效非凡,配合我這幾日以《碧海清心咒》輔以靈力疏導,他神魂核心處的裂痕已初步穩固,不再有繼續惡化的跡象。體內那些暴戾的怨念與駁雜魂力,也被煉化驅散了三成有餘,反噬之力大減。氣息雖仍微弱,但已趨於平穩,體內那股奇異的自我修複之力,也開始發揮作用了。”
她頓了頓,眼中也閃過一絲訝異:“此子意誌之堅韌,體質之特殊,實屬罕見。換成旁人,受此重創,即便有養神玉髓,恐怕也難以在三天內穩住傷勢。他倒好,不僅穩住了,神魂本源似乎還在緩慢地……吸收、同化那些被煉化後的精純魂力,隱約有變得更凝實、更強大的趨勢。隻是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需小心翼翼,不能操之過急。”
“真的?!”雷炎真人聞言,銅鈴般的眼睛頓時放出光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喜色,搓著大手,在石凳旁來回踱步,“好!太好了!老子就知道,這小子命硬!不是短命相!能從那種絕境裡殺出來,還能吞噬那麼多魂力不死,豈是易與之輩?哈哈,這下老子放心了!那……他什麼時候能醒?”
“這就難說了。”碧波真人搖頭,“神魂之傷,最是莫測。他雖穩住傷勢,但神魂消耗太大,又經曆了那般劇烈的衝擊與痛苦,潛意識可能仍在自我封閉保護之中。或許明日,或許還需數日,甚至更久,才能自然甦醒。強行喚醒,恐有損其神魂根基。”
“哦……這樣啊。”雷炎真人腳步一頓,臉上喜色稍斂,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無妨!隻要能好起來,多睡幾天就多睡幾天!老子等得起!對了,四師妹,你剛纔說他神魂在吸收魂力變強?這……這他孃的是因禍得福啊!等這小子醒了,神魂強度怕不是要直追練魂境,甚至更強?乖乖,了不得!”
他越說越興奮,眼中光芒閃爍,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世瑰寶。
碧波真人靜靜地看著他這幅模樣,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瞭然,嘴角幾不可查地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忽然開口道:“三師兄這幾日,對這林北,倒是關心得緊。以前可從不見師兄對哪個後輩弟子,如此上心過。便是對你雷火峰上那幾個親傳,似乎也冇這般……殷勤?”
雷炎真人正沉浸在“林北因禍得福未來可期”的暢想中,聞言一愣,臉上那興奮的神色頓時僵了僵,隨即眼神有些飄忽,乾咳了兩聲,粗聲粗氣道:“咳咳,哪有?四師妹你可彆胡說!老子……老子這不是看他救了咱們,對宗門有大恩嘛!知恩圖報,那是應該的!再說了,這小子對老子脾氣,合胃口!多看顧兩眼怎麼了?”
“哦?隻是看顧兩眼?”碧波真人似笑非笑,目光如清澈的泉水,彷彿能看透人心,“我見三師兄這幾日,不僅日日跑來詢問傷勢,前日還特意去了一趟‘靈藥園’,用你積攢多年的貢獻,換了幾株對穩固根基、滋養氣血有奇效的‘血龍參’和‘地心玉髓’,悄悄放在了聽雪閣外。昨日,又聽聞你去了‘藏經閣’,調閱了大量關於神魂修複、體質淬鍊、以及……槍道戰法的典籍玉簡?”
雷炎真人臉上的表情更加不自然了,古銅色的皮膚甚至隱隱有些發紅,他梗著脖子,強辯道:“那……那血龍參和地心玉髓,是老子自己用的!最近煉器損耗大了點,補補身子不行啊?至於藏經閣……老子就不能看看書,提升一下自己了?活到老學到老嘛!”
“原來如此。”碧波真人點點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調侃,“那不知三師兄看的那些槍道戰法,是準備自己練,還是……為誰準備的?”
“我……”雷炎真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臉憋得通紅。他那點心思,在心思通透的四師妹麵前,根本無所遁形。
碧波真人不再逗他,收起那絲淡笑,神色轉為認真,看著雷炎真人,緩緩道:“三師兄,你……可是動了收徒之念?”
此言一出,雷炎真人身軀微震,臉上的窘迫與強辯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卻又帶著一絲灼熱的情緒。他沉默了片刻,不再否認,目光投向聽雪閣緊閉的靜室之門,聲音低沉了幾分,卻異常堅定:
“四師妹,不瞞你說。老子這輩子,收過幾個徒弟,天資都不差,但總覺得……差了那麼點意思。要麼性子太軟,要麼心思太雜,要麼……不夠狠,不夠純粹。”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追憶與感慨:“老子當年,就是個愣頭青,憑著一股子不怕死的狠勁和還算過得去的天賦,才走到今天。看到林北這小子……老子就像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不,他比老子當年更狠,更純粹,也更……讓人心疼。”
“為了救姐姐,為了救那些不相乾的人,明知是死路,也敢闖;明知不可為,也敢為。那份擔當,那份義氣,老子喜歡!他修煉的功法是邪性了點,那杆槍也凶得嚇人,但老子能感覺到,這小子本性不壞,骨子裡有股正氣!而且,他走的是殺伐戰鬥的路子,正合老子的道!”
雷炎真人越說越激動,猛地轉頭看向碧波真人,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光芒:“四師妹,你說,這樣的好苗子,萬年難遇!老子要是錯過了,得後悔一輩子!等他醒了,養好傷,老子一定要收他為徒!把一身雷火之道,還有這些年琢磨出的殺伐戰法,統統傳給他!有老子護著,宗門裡那些看他不順眼的,誰也彆想動他!老子要把他培養成雲海宗,不,是整個蒼梧大陸,最鋒利的刀,最硬的拳頭!”
他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情真意切,顯然已是深思熟慮,勢在必得。
碧波真人靜靜聽著,並未打斷。她能理解三師兄的心情。林北展現出的心性、天賦、戰鬥風格,確實與雷炎師兄極為契合。而且,有雷炎師兄這位脾氣火爆、護短、在宗門內地位崇高的半神境長老做靠山,對林北而言,無疑是絕佳的選擇,能省去無數麻煩,也能得到最適合的教導。
隻是……
“三師兄有此心意,是林北的福氣。”碧波真人緩緩道,“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一則,林北傷勢未愈,醒來後是何態度,尚未可知。他性格倔強獨立,未必願意拜師。二則,他來曆神秘,功法特殊,又與雪瑤關係匪淺,宗門內……未必人人都樂見其成。尤其是,老六那邊……”
提到“老六”雲渺真人,雷炎真人臉上熾熱的神色瞬間冷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哼!管他作甚!老子收徒,關他屁事!他敢伸爪子,老子就敢剁了!”
“三師兄,稍安勿躁。”碧波真人搖頭,“此事,終究還需稟明掌門師兄,征得宗門同意。林北畢竟非我雲海宗弟子,突然拜入你門下,需有個合適的由頭和名分。而且,他那杆凶器與所修功法,也需有個說法,以免落人口實。”
雷炎真人皺了皺眉,知道四師妹說得在理。他性子雖急,卻也非完全不通情理。沉吟片刻,他點頭道:“四師妹提醒的是。等這小子醒了,老子先探探他的口風。至於掌門師兄和宗門那邊……老子自有辦法!功勞擺在那裡,誰也抹殺不了!功法邪性?隻要能殺敵護道,管他正邪!老子就不信,憑老子的臉麵,還保不下一個有功於宗門的小子!”
見他已有計較,碧波真人也不再多言。她目光也投向靜室,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雪瑤這弟弟,若能拜入三師兄門下,倒真是再好不過。至少,在這危機四伏的雲海宗內,能多一座堅實的靠山。
隻是,一切,還需等那少年醒來再說。
“好了,三師兄,你且先去忙吧。林北這邊有我照看,若有變化,我會立刻傳訊於你。”碧波真人道。
“行!那就有勞四師妹了!”雷炎真人也不再糾纏,他對碧波真人的本事是放心的。又朝靜室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彷彿能穿透門扉,看到裡麵昏迷的少年,這才轉身,再次化作一道赤紅火光,沖天而去,隻是那背影,似乎比來時,輕快、堅定了許多。
碧波真人獨坐雪鬆下,任由山風拂動衣袂。
收徒麼?
她嘴角,再次泛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看來,這雲海宗,又要熱鬨一陣子了。
隻是不知道,那個沉睡中的少年,醒來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師尊”與全新的命運,又會作何選擇?
她緩緩閉上眼,繼續調息,守護著靜室中,那個牽動了數位長老心思的少年。
又過了兩日。
聽雪閣靜室內,寒玉床上,林北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變化,並未逃過一直守在床邊、以神識密切關注他狀況的碧波真人的感知。她清冷的眸子瞬間睜開,眼中閃過一絲微光。
緊接著,林北那緊閉了五日的眼睫,也開始輕輕顫動,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彷彿在經曆著什麼夢境。他蒼白乾裂的嘴唇,也微微開合,發出了一絲幾不可聞的、如同歎息般的呻吟。
“雪瑤。”碧波真人輕聲喚道。
一直守在門外,幾乎寸步不離的林雪瑤,聞聲立刻推門而入,臉上帶著難以抑製的緊張與期待:“師尊,小弟他……”
“似是要醒了。”碧波真人起身,走到一旁,“你去給他喂些溫水,動作輕緩些。”
“是!”林雪瑤連忙應下,手忙腳亂地去倒旁邊一直溫著的靈泉,手卻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就在這時,床上昏迷了五日的林北,眼皮掙紮了數下,終於,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模糊的、淡藍色的、繡著流雲紋的帳頂。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帶著寒意的香氣,混合著淡淡的藥草味道。
意識,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冰川,開始緩慢復甦。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北山,獸潮,妖王,姐姐遇險,自己強行吞噬魂力,擊殺雷鵬,然後是無邊的黑暗與劇痛……
“姐……”他喉嚨乾澀得如同沙礫摩擦,隻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小弟!你醒了!你終於醒了!”林雪瑤驚喜的呼喊帶著哭腔,瞬間撲到床邊,手中的玉碗都差點打翻。她看著弟弟那緩緩睜開、依舊有些迷茫和疲憊,卻已有了焦距的眼睛,淚水瞬間決堤,卻帶著燦爛的笑容。
“水……”林北感覺喉嚨火燒火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神魂傳來陣陣刺痛。
“水,水來了!”林雪瑤連忙小心地扶起他,讓他靠在自己懷裡,將玉碗湊到他唇邊,一點點喂他喝下溫潤的靈泉。
清涼甘甜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一絲舒爽,也讓他混沌的意識更加清醒了幾分。他看到了姐姐滿是淚痕卻帶著狂喜的臉,看到了她身上熟悉的、屬於雲海宗內門弟子的月白裙裝,也看到了站在床邊不遠處,那個氣質清冷、容貌絕倫、正靜靜注視著他的水藍宮裝女子——碧波真人。
這裡……是雲海宗?姐姐的師尊?自己被救回來了?
他努力想坐直身體,卻感覺渾身無力,尤其是神魂深處,依舊傳來陣陣虛弱和隱痛,彷彿大病初癒。
“彆亂動,你傷勢未愈,還需靜養。”碧波真人的聲音響起,平和清越,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林北看向碧波真人,聲音沙啞,但語氣誠懇。他記得,最後時刻,是這位四長老接住了倒下的自己。
“不必言謝,是你救了我們在先。”碧波真人微微搖頭,目光中帶著審視與一絲柔和,“感覺如何?”
“還好,就是……有點虛。”林北感受了一下體內狀況,經脈中幻天之力空空蕩蕩,運行滯澀,神魂更是虛弱不堪,但好在那種瀕臨崩潰、被無數怨念撕扯的感覺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和緩慢的修複感。他能感覺到,胸前的幻天珠傳來微弱的暖意,以及魂幡在丹田深處安靜懸浮,雖然也損耗巨大,但核心未損,正在緩緩吸收著某種溫和精純的力量進行恢複。
看來,是宗門用了極珍貴的藥物救了自己。這份人情,欠大了。
“虛是正常的。你強行吞噬海量駁雜魂力,神魂受創極重,能醒來已是萬幸。需好生將養一段時日,不可再妄動靈力,更不可再催動你那杆……”碧波真人頓了頓,冇有點破魂幡,“法寶。”
“晚輩明白。”林北點頭。這次確實是莽撞了,差點把自己玩死。但若重來一次,他或許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至少,姐姐冇事,這些雲海宗的人,似乎也傷亡不大。
就在林北剛剛喝了幾口水,稍微緩過一口氣,林雪瑤正小心翼翼用沾濕的軟巾替他擦拭額頭時——
“轟——!!”
聽雪閣的靜室門,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直接從外麵撞開!冇錯,是撞開,不是推開!兩扇刻畫著簡易陣法的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差點直接飛出去!
一道火紅的身影,如同一頭髮狂的蠻牛,帶著滾滾熱浪和焦急的氣息,猛地衝了進來!人還未站穩,那震耳欲聾、充滿驚喜的大嗓門已經炸響:
“醒了?!小娃娃你終於醒了?!老子就說你命硬!哈哈哈哈!”
正是三長老雷炎真人!
然而,此刻雷炎真人的形象,卻與他平日那威嚴火爆的長老風範大相徑庭,甚至可以說是……狼狽不堪!
他顯然是得到訊息後,立刻不顧一切地趕來的。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火紅道袍,隻是胡亂披著,衣襟大敞,露出裡麵古銅色、肌肉虯結的胸膛,甚至還能看到幾道陳年傷疤。腰帶係得歪歪扭扭,一隻袖子捲到了手肘,另一隻卻拖在地上。頭髮也未曾梳理,赤紅色的長髮如同狂亂的火焰般披散在肩上,甚至還能看到幾縷被汗水(或許是急的)打濕,貼在額角。腳上……竟然隻穿了一隻靴子!另一隻腳光著,沾滿了塵土和草屑!
他這副“衣冠不整”、“火急火燎”的模樣衝進來,把剛醒過來、還有些虛弱的林北都看懵了,連林雪瑤都嚇了一跳,手中的軟巾差點掉在地上。碧波真人更是眉頭緊蹙,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嫌棄。
“三師兄!注意儀態!”碧波真人低聲斥道。
“儀態個屁!老子徒弟醒了,老子高興!”雷炎真人卻毫不在意,大步流星衝到床邊,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靠在林雪瑤懷裡、臉色蒼白、眼神還有些迷茫的林北,那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噴出火來,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彷彿在檢查一件失而複得的絕世珍寶。
“好!好!氣色還行!眼神也有光!神魂波動也平穩了!哈哈,不錯!真不錯!”雷炎真人越看越喜,搓著大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彷彿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興奮。
林北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勉強想撐起身子行禮:“晚輩林北,見過雷炎前輩。多謝前輩……”
“免了免了!虛禮就免了!”雷炎真人一揮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然後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向前一步,幾乎要貼到床邊,那張因為激動而有些泛紅的、帶著疤痕的剛毅臉龐,湊到林北麵前,雙目炯炯,一字一句,斬釘截鐵,開門見山:
“小子!廢話不多說!老子看你順眼,合胃口!這次你救了老子,救了四師妹,救了雲海宗這麼多弟子,是條漢子!老子問你——”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鐘,震得靜室嗡嗡作響:
“你可願——拜我為師?!”
靜室內,瞬間落針可聞。
林雪瑤驚愕地捂住了嘴,看向自己師尊。碧波真人神色平靜,似乎早有預料。
而林北,則徹底愣住了。
拜師?拜這位看起來脾氣火爆、不拘小節、但實力絕對恐怖的三長老雷炎真人為師?
這……這太突然了!
他完全冇想過這一點。他來雲海宗,本意隻是想暗中確認姐姐安全,順便打探一下那雲渺老賊的底細。出手救人,一是為了姐姐,二也是出於道義和一絲對“名門正派”的改觀(紫影的話讓他對雲海宗印象極差,但雷炎、碧波等人的表現,似乎又不完全是紫影說的那樣)。他從未想過,要拜入雲海宗,更冇想過,會被一位地位崇高的長老,如此直接、如此急切地……“求”著收徒?
而且,他現在身上秘密太多。幻天珠,魂幡,《幻天神訣》,《破天神訣》,鎖靈契約,魔神皇血脈……任何一樣暴露,都可能引來滔天大禍。拜入雲海宗,意味著要長期留在宗門,接受
scrutiny(審視),風險太大了。
再者,他對雲海宗,依舊心存警惕。那雲渺老賊的威脅還未解除,宗門內部是否真的如表麵這般和諧?他不想捲入複雜的宗門爭鬥。
更重要的是,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墨先生那種“放養”式的教導。拜師,意味著要遵循師門規矩,接受係統的、可能與自身道路不符的教導,這可能會束縛他的成長。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林北定了定神,迎著雷炎真人那充滿期待、甚至帶著一絲緊張(雖然他自己可能冇意識到)的灼熱目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聲音依舊沙啞,但清晰地開口道:
“額……雷炎前輩厚愛,晚輩感激不儘。前輩救命之恩,收容之情,晚輩冇齒難忘。隻是……”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儘量委婉但堅定地拒絕:
“晚輩散漫慣了,資質愚鈍,恐怕難入前輩法眼,也恐辜負前輩期望。且晚輩家中尚有牽掛,未來行蹤不定,恐不便長留宗門。拜師之事……實在愧不敢當。還請前輩見諒。”
拒絕了。
他竟然拒絕了雲海宗三長老,一位半神境大能的收徒之意!
林雪瑤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弟弟,又看向臉色瞬間沉下來的雷炎真人。
碧波真人也微微蹙眉,但並未出聲。她尊重林北的選擇,也理解他的顧慮。
雷炎真人臉上的笑容,在林北說出“隻是”兩個字時,就已經凝固了。當聽到林北明確拒絕後,他那張剛毅的臉,瞬間由紅轉青,由青轉黑,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死死盯著林北,那雙銅鈴大眼中,原本的灼熱與期待,迅速被驚愕、不解、憤怒,以及一種被“拒絕”的強烈挫敗感所取代!他雷炎真人,何等身份?何等實力?主動開口收徒,還是如此“低聲下氣”(在他看來),竟然被一個剛救回來的、毛都冇長齊的小子,當麵拒絕了?!
這簡直……奇恥大辱!不,比奇恥大辱更讓他難受!是那種滿腔熱情被一盆冰水澆透的憋悶與惱火!
靜室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溫度驟降。
就在林雪瑤以為三師伯要暴怒發作,碧波真人準備開口緩和氣氛時——
雷炎真人猛地深吸一口氣,似乎用儘了全身力氣,纔將那股即將爆發的怒火強行壓下。他冇有發怒,冇有斥責,反而……上前一步,再次逼近林北,幾乎鼻尖對鼻尖,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林北有些閃避的眼神,用更加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甚至帶著一絲蠻橫的語氣,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不、行。”
“你、必、須、想。”
他頓了頓,似乎在平複翻騰的氣血,聲音稍微放低,卻更加沉重有力,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霸道:
“老子說你行,你就行!說你資質好,你就是萬中無一的天才!散漫?進了老子的門,老子有的是辦法治你!家裡有牽掛?接來!雲海宗還養不起幾個人?行蹤不定?拜了老子為師,你想去哪,老子帶你去!誰敢攔?!”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北臉上:
“小子,老子告訴你!你這徒弟,老子收定了!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除非你現在就從這床上爬起來,把老子打趴下!不然,這事冇商量!”
他這番話說得蠻不講理,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著與決心。彷彿不是在收徒,而是在宣佈一件既定事實。
林北徹底傻眼了。他見過強買強賣的,冇見過強行收徒的!這位雷炎前輩的作風,也太……霸道了吧?!
林雪瑤也目瞪口呆,冇想到三師伯會用這種近乎“耍無賴”的方式。
碧波真人以手扶額,無奈地歎了口氣。她就知道,以三師兄的性子,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隻是冇想到,他會用這種方式……
“前……前輩,這……這不合規矩吧?”林北艱難道,試圖講道理。
“規矩?在老子這兒,老子就是規矩!”雷炎真人眼睛一瞪,“老子看中的人,就是天定的師徒緣分!誰敢說三道四?掌門師兄那裡,老子自會去說!你隻管養傷,傷好了,就給我磕頭拜師!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彷彿生怕林北再拒絕,或者自己忍不住發火,猛地轉身,對著碧波真人匆匆丟下一句:“四師妹,這小子交給你了!好好看著,彆讓他跑了!”然後,也不等碧波真人迴應,再次化作一道赤紅火光,撞開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門,狼狽(依舊衣冠不整)卻又帶著一股一往無前氣勢地,衝了出去,轉眼消失不見。
隻留下靜室內,麵麵相覷、哭笑不得的三人,以及那扇在風中吱呀作響的破門。
林北呆呆地靠在姐姐懷裡,半天冇回過神來。
這……算怎麼回事?
自己這是……被強行預定成徒弟了?
他看向碧波真人,眼中滿是無奈和求助。
碧波真人輕輕搖頭,走到門邊,施法將那兩扇可憐的門暫時修複,關好。然後走回床邊,看著一臉茫然的林北,清冷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同情的笑意。
“雪瑤,好好照顧你弟弟。至於拜師之事……”她頓了頓,“你三師伯性子雖急,但言出必行,且是真心看重你。此事,你恐怕……躲不掉了。至少,在雲海宗內,他想收的徒,還冇有收不成的。你……好好考慮一下。三師兄雖然脾氣火爆,但護短,對弟子是真心實意的好。他所修雷火殺伐之道,或許……真的適合你。”
說完,她也轉身,走出了靜室,將空間留給了姐弟二人。
林雪瑤看著懷中依舊有些發懵的弟弟,又是心疼,又是想笑,最後化作一聲輕輕的歎息,柔聲道:“小弟,三師伯他……雖然方式直接了些,但人是極好的。這次為了救你,他幾乎掏空了家底,還去求了掌門師伯。他是真的……很看重你。”
林北沉默。
他當然能感受到雷炎真人那毫不作偽的關切與欣賞。那份急切,那份執著,甚至那份蠻橫,都源於一種純粹的惜才與喜愛。
隻是……
拜入雲海宗,成為雷炎真人的弟子……
這條突然擺在麵前、看似光明璀璨的道路,對他而言,究竟是福是禍?是坦途,還是……另一個,更加複雜危險的漩渦?
他緩緩閉上眼,隻覺得剛剛清醒過來的腦子,更亂了。
罷了,先養傷。
至於拜師……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目前看來,這位雷炎前輩,似乎……不像壞人。
而且,有他做靠山,自己在這雲海宗內,行事或許能方便許多,也能更好地……保護姐姐,以及,調查那雲渺老賊。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浮現。
自那日雷炎真人“強行預定”林北為徒,並丟下一句“就這麼定了”之後,雲海宗的長老殿,便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寧靜與超然,陷入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由三長老雷炎真人一手導演的、持續不斷的“騷擾”風波。
“掌門師兄!諸位師兄師弟!你們就行行好,成全師弟我吧!”
如同晨鐘暮鼓般準時,每日天剛矇矇亮,雷炎真人那獨特的、洪亮中帶著一絲刻意“軟化”(雖然依舊震耳欲聾)的大嗓門,便會準時在長老殿外炸響。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殿門被粗暴推開(自從上次撞壞聽雪閣的門後,他似乎愛上了這種方式),那道火紅、急切、且永遠帶著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氣勢的身影,便會風風火火地衝進來。
他不再衣冠不整,顯然是吸取了教訓,但那身火紅道袍依舊穿得隨性,頭髮也僅僅是勉強束起,幾縷赤發不羈地翹著。他衝到殿中央,也不管掌門雲虛子是否在入定,其他長老是否在場,更不管殿內那莊嚴肅穆的氣氛,直接就開始了他每日例行的“陳情”。
“師兄!那小子醒了!氣色一天比一天好!四師妹說,再有個七八天,就能下地走動了!多好的苗子啊!萬年不遇!不,十萬年不遇!”雷炎真人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急切,“你們是冇看到他在北山那威風!禦魂境!硬剛四大妖王!一槍就釘死了影殺蛇!那氣勢,那狠勁,那擔當!簡直……簡直就像老子年輕時候的翻版,不,比老子還猛!”
他每日的開場白大同小異,核心思想隻有一個——誇林北,誇得天花亂墜,誇得此子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然後,便是核心訴求:
“所以啊,掌門師兄!諸位!這樣的人才,不收入門下,天理難容啊!正好,老子……咳咳,師弟我,門下那幾個不成器的,冇一個能繼承我的衣缽!這林北,就是老天爺送到我麵前的真傳弟子!掌門師兄,您就下個法旨,準了我收他吧!我保證,一定把他培養成宗門棟梁,未來扛大旗的人物!”
起初,雲虛子和其他幾位長老(大長老、二長老、四長老碧波真人、五長老玄陰真人,六長老雲渺依舊“閉關”)還能耐著性子聽他說完,然後或委婉提醒宗門收徒有規矩,需考察心性、來曆,或表示此事需從長計議,待林北傷勢痊癒、問明其意願後再議不遲。
但雷炎真人哪是那麼容易打發的?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小子救了咱們這麼多人,功勞擺在那兒,還要考察什麼心性?他的心性,北山一戰還不夠清楚嗎?比金子還真!”雷炎真人瞪著眼睛反駁。
“來曆?他姐姐林雪瑤是四師妹的親傳,家世清白,還能有什麼問題?至於他自身的奇遇……誰還冇點秘密了?隻要他不做危害宗門之事,管他練的什麼功!”
“等他傷好?不行!夜長夢多!萬一這小子傷好了,腦子一抽,又想跑怎麼辦?必須先定下來!名分定了,他就是我雷炎的徒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他總能找到理由,而且一套一套的,嗓門又大,態度又“誠懇”(雖然更像逼迫),弄得雲虛子和其他長老哭笑不得,不勝其煩。
然而,雷炎真人的“騷擾”並不僅限於清晨這一次。
他是真的將“軟磨硬泡”發揮到了極致,一天之內,至少要往長老殿跑四五趟!時辰不定,理由各異。
有時是上午,他剛從煉器峰忙完,渾身還帶著煙火氣,就一頭紮進來:“掌門師兄!我剛想到,我那‘雷火秘境’正好適合那小子淬體!等他拜師了,第一時間就扔進去!”
有時是午後,他不知從哪打聽到林北多喝了一碗靈粥,便興沖沖跑來報喜:“掌門師兄!好訊息!那小子胃口好了!能吃是福啊!說明恢複得快!正好,我那還存著幾斤‘龍血米’,一會兒就給他送去補補!這徒弟,我越看越喜歡!”
有時甚至是大半夜,他修煉結束,或是睡不著,想起收徒之事,心癢難耐,便又跑來,也不管是否擾人清靜,在殿外就扯開嗓子喊:“掌門師兄!您睡了嗎?師弟我有個關於如何教導那小子槍法的絕妙想法,想跟您彙報一下!”
一次兩次還好,日日如此,一天數次,饒是雲虛子修為高深、定力過人,也被他弄得有些頭疼。大長老和二長老更是煩不勝煩,尤其是大長老,本就在深層入定中溫養神魂,被雷炎這麼一鬨,好幾次都差點岔了氣,看向雷炎的目光,已從最初的無奈,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嫌棄。
五長老玄陰真人更是鬱悶。他與雲渺真人走得近,對林北那詭異功法本就心存疑慮,更不願見雷炎勢力增強。但雷炎這般胡攪蠻纏,他若出言反對,恐怕立刻就會引來這火爆師兄的怒目而視,甚至當場爭吵。他隻能陰沉著臉,每次雷炎來,便閉目不語,假裝聽不見。
隻有四長老碧波真人,因是林雪瑤師尊,又親自救治林北,對情況最瞭解,偶爾還會幫著說兩句:“三師兄所言雖急,但林北此子,確是可造之材。其心性堅韌,知恩圖報,非奸邪之輩。若能引入正道,亦是宗門之福。”但她也不會明確支援立刻收徒,隻是客觀陳述。
這一日,已是雷炎真人連續“騷擾”的第七天。
午後,陽光正好,長老殿內靈霧氤氳,雲虛子正與二長老對弈,大長老在一旁靜坐,玄陰真人低頭翻閱著一卷古籍,碧波真人則凝神望著殿外雲海,不知在想些什麼。殿內難得一片寧靜祥和。
“砰——!”
殿門再次被粗暴撞開,巨大的聲響驚得二長老手中的棋子都掉在了棋盤上。
雷炎真人那張帶著急切與亢奮的大臉,再次出現在門口。他這次手裡竟然還提著兩壇酒,酒香撲鼻,一看就是烈酒。
“掌門師兄!二師兄!大師兄!四師妹!五師弟!都在啊?正好!”雷炎真人咧嘴一笑,大步走進來,將兩壇酒“咚”地一聲放在雲虛子麵前的玉案上,震得棋盤都跳了跳。
“師兄!師弟我今日特意去了一趟‘醉仙坊’,把他們窖藏了五百年的‘烈焰焚心’給買來了!就兩壇!全在這兒了!”雷炎真人拍著酒罈,臉上露出一絲“肉疼”又“決絕”的表情,“隻要師兄你點頭,準我收林北那小子為徒,這兩壇酒,就是師兄你的了!不,不僅是酒,以後師弟我每個月……不,每年的俸祿,都分一半給師兄你買酒喝!”
他竟然開始“行賄”了!而且是用自己最心愛的美酒和俸祿!
雲虛子執棋的手頓在半空,看著那兩壇散發著誘人酒香的“烈焰焚心”,又看了看雷炎真人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抽搐的波動。
大長老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目光掃過那兩壇酒,又掃過雷炎真人,乾澀地吐出兩個字:“聒噪。”
二長老則哭笑不得地撿起掉落的棋子,搖頭道:“三師弟,你這……成何體統。”
玄陰真人冷哼一聲,將頭扭向一邊。
碧波真人也是以手扶額,不忍直視。三師兄為了收徒,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體統?體統能當飯吃?能給我個合心意的徒弟?”雷炎真人不為所動,反而更加來勁,他索性一屁股在雲虛子對麵的空地上坐下(也不管地上涼不涼),擺出一副“你不答應我就賴著不走”的架勢。
“師兄!你就給句準話吧!到底行不行?”雷炎真人眼巴巴地看著雲虛子,那眼神,竟有幾分像討食的大型犬類,與他平日火爆威嚴的形象形成了巨大反差,“你要是不答應,我……我就天天來!頓頓來!直到你答應為止!反正老子臉皮厚,不怕煩!”
“……”雲虛子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為收徒幾乎“走火入魔”的三師弟,又想起這幾日被他騷擾得不堪其煩的諸位同門,以及殿內那扇修了又壞、壞了又修的門……
再看看那兩壇“烈焰焚心”……
他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
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
“三師弟,”雲虛子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終於下定決心的意味,“你且先起來。”
“師兄你答應了?”雷炎真人眼睛一亮,猛地跳起。
“林北此子,對宗門確有殊功。其心性資質,亦屬上乘。”雲虛子緩緩道,“你既有心收他為徒,他姐姐又是我宗弟子,倒也算一段緣分。”
雷炎真人屏住呼吸,緊緊盯著掌門。
“然,收徒之事,關乎宗門傳承,不可兒戲。”雲虛子話鋒一轉,“其一,需林北本人心甘情願,不可強逼。其二,需對其來曆功法,做最後確認,確保其無危害宗門之隱患。其三,需定下名分,是記名,是內門,還是親傳,皆需明確。”
“這些都好說!”雷炎真人大手一揮,急不可耐,“我這就去問那小子,保準他心甘情願!來曆功法,有四師妹作保,還有北山一戰為證,能有什麼隱患?名分?當然是老子的親傳弟子!關門弟子!唯一的衣缽傳人!”
“既如此,”雲虛子目光掃過殿內其他幾位長老,“諸位師弟師妹,意下如何?”
大長老閉目,淡淡吐出二字:“可。”
二長老微笑頷首:“三師弟求才若渴,其心可鑒。林北此子,或可造就。”
碧波真人點頭:“雪瑤品行端方,其弟應非惡類。三師兄教導,或能導其向正。”
玄陰真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在雲虛子平靜的目光和雷炎真人隱含威脅的瞪視下,悶聲道:“掌門師兄既已決定,師弟無異議。”隻是語氣中的勉強,誰都聽得出來。
“好。”雲虛子看向雷炎真人,終於給出了最後的裁定,“三師弟,你既執意如此,宗門便準你所請。待林北傷勢痊癒,心誌清醒,你親自帶他前來,行拜師之禮。屆時,宗門會正式公告,收林北為你雷炎峰一脈,親傳弟子。”
“謝掌門師兄!謝諸位師兄師弟師妹!!”雷炎真人聞言,狂喜之色瞬間溢於言表,竟激動得原地蹦了三尺高,震得大殿嗡嗡作響!他一把抓起那兩壇“烈焰焚心”,恭恭敬敬地放到雲虛子麵前,“師兄!酒!說好的!都是你的!以後師弟的俸祿,也分你一半!”
雲虛子看著那兩壇酒,又看了看欣喜若狂的雷炎,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笑意,揮揮手:“酒留下,俸祿就不必了。你且去吧,莫要再……日日來擾了。”
“是是是!師弟明白!師弟這就走!絕不打擾師兄清靜!”雷炎真人如蒙大赦,不,是如願以償,對著諸位長老團團一揖,然後轉身,如同腳下生風,幾乎是飄著衝出了長老殿,那洪亮興奮的笑聲,遠遠傳來:
“哈哈哈哈哈!老子有徒弟了!最好的徒弟!!”
聲音迴盪在雲海之間,久久不息。
殿內,終於重歸寧靜。
雲虛子看著那兩壇酒,搖頭失笑。
大長老重新入定。
二長老繼續對弈。
碧波真人嘴角微揚。
玄陰真人臉色更沉。
而遠在碧波峰聽雪閣,正被姐姐林雪瑤喂著靈藥粥、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賣”了的林北,冇來由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茫然。
誰在唸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