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魔氣驚現,瘋狂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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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渺真人授首,噬魂大陣崩解,遮天蔽日的黑色陣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露出久違的、卻依舊被硝煙與血光染紅的天空。蠻牛大軍的殘餘,在失去了統一指揮和噬魂大陣的無差彆攻擊後,早已潰不成軍,四散奔逃,被隨後趕到的天劍宗援軍與雲海宗殘存弟子分割、剿滅。震天的喊殺聲漸漸稀落,隻有零星的戰鬥和傷者的呻吟,在廢墟與屍骸間迴盪。
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立刻降臨。空氣中瀰漫的,除了血腥與焦糊,還有更深的、刻入骨髓的悲慟、麻木,以及對剛剛那場同門相殘、師尊隕落、少年瘋狂的慘烈景象,揮之不去的驚悸。
碧波真人、大長老,以及寥寥幾位倖存的長老、核心弟子,在劍無痕帶來的天劍宗修士幫助下,勉強維持著秩序,救治傷員,收斂同門遺骸。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傷痛,與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劍無痕負手立於半空,一身青衫,纖塵不染,與下方煉獄般的景象形成了鮮明對比。他清冷的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雲海宗,眉頭微蹙,眼中也閃過一絲凝重。雲海宗此次遭劫,損失之慘重,超乎想象。他揮手,示意麾下劍修協助清理戰場,穩定局麵,自己則緩步落下,走向碧波真人等人所在。
就在這時——
“呃啊——!!!”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暴戾、瘋狂、彷彿來自九幽地獄的嘶吼,猛地自戰場邊緣,那片被雷炎真人自爆炸出的巨大坑洞旁,驟然響起!聲音嘶啞破碎,卻蘊含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駭然望去。
隻見之前被劍無痕以柔和力量接住、安置在坑洞邊緣、本該重傷昏迷、氣息奄奄的林北,此刻,竟然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不,不是“彈”,更像是一具被無形的、狂暴的力量強行“扯”起來的提線木偶!
他原本殘破的黑色勁裝,此刻被一層濃鬱得化不開的、如同實質般的漆黑魔氣所包裹、纏繞!那魔氣並非死氣,也非煞氣,而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充滿了毀滅、混亂、吞噬、與無儘負麵**的——魔族氣息!魔氣在他周身翻滾、升騰,隱約形成猙獰的魔影,發出無聲的咆哮,所過之處,連空氣都彷彿被腐蝕、凍結,地麵沾染的鮮血,瞬間變得烏黑、乾涸。
他低著頭,赤紅如血的長髮(沾染了太多血汙)淩亂地披散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露出的下巴、脖頸,以及握槍的手臂上,皮膚之下,隱隱有詭異的、如同活物般蠕動的黑色紋路浮現,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他手中,依舊死死握著那杆“破天雷神槍”。槍身之上,原本紫、金、黑三色交織的玄奧紋路,此刻也被那股漆黑的魔氣浸染、侵蝕,變成了更加深沉、更加邪異的暗紫色與墨黑色,槍尖更是吞吐著幽暗的、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魔芒。
最讓人心寒的是他的狀態。
他冇有看任何人,彷彿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那雙赤紅的眸子,透過散亂髮絲的縫隙,死死地、空洞地,盯著前方不遠處——那攤屬於雲渺真人的、已經被劍無痕劍氣絞殺成漫天血霧、隻餘些許殘肢碎肉與破爛衣袍的“屍體”所在。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不是因為虛弱,而是因為某種極度壓抑、卻又瀕臨爆發的、毀滅性的力量在體內瘋狂衝突、奔湧。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嗬嗬”的低沉喘息。
然後,在所有人驚駭、不解、甚至帶著一絲恐懼的目光注視下——
他動了。
冇有嘶吼,冇有怒罵,隻有一種機械的、卻又充滿了極致暴戾與毀滅**的動作。
他雙手握緊那杆被魔氣浸染的“破天雷神槍”,槍尖朝下,對著那攤雲渺的殘屍碎肉,狠狠地、瘋狂地、一次又一次地——刺了下去!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槍尖刺入血肉、骨骼、泥土的悶響,一聲接一聲,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在這突然寂靜下來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刺耳、令人毛骨悚然!
他刺得毫無章法,毫無目標,隻是對著那片區域,玩命地、反覆地穿刺、攪動、劈砍!彷彿那不是一攤爛肉,而是他不共戴天的、必須徹底毀滅、碾碎、化為虛無的仇敵!每一次刺擊,都傾儘全力,帶起大蓬的汙血與碎骨肉糜,濺得他滿頭滿臉,身上那層漆黑的魔氣,也隨著他的動作,更加洶湧地翻滾、咆哮。
他的嘴裡,反覆地、機械地、用那種嘶啞破碎、彷彿夢囈般的嗓音,唸叨著同一個字:
“死……死……死……死……死……”
聲音不高,卻充滿了無儘的怨毒、恨意,與一種令人靈魂凍結的冰冷殺意。彷彿要將這個“死”字,連同他對雲渺的所有仇恨,一起,用手中這杆槍,徹底釘入對方的靈魂深處,哪怕對方早已形神俱滅。
這詭異、瘋狂、散發著純粹魔族氣息的一幕,讓所有目睹之人,無論是雲海宗殘存的長老弟子,還是剛剛趕到的天劍宗修士,全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駭然,與深深的困惑。
“魔族氣息?!怎麼可能?!”掌門雲虛子猛地踏前一步,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容,他死死盯著林北身上那翻騰的漆黑魔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魔族……早已隱匿數百年,銷聲匿跡,其氣息與此子身上所散發的,一般無二!但這怎麼可能?!他是我雲海宗弟子,是雷炎的親傳,怎會身懷如此精純濃鬱的魔氣?!”
大長老渾濁的老眼之中,也爆射出駭人的精光,枯槁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會錯……這確是魔族本源魔氣!而且……如此精純霸道,絕非尋常魔物沾染,倒像是……與生俱來,或者被某種高階魔族本源侵染、同化!”
碧波真人更是捂住了嘴,清冷的眸子中,充滿了驚駭、痛心,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她看著那個如同瘋魔般、不斷刺擊著仇人殘屍的少年,看著他身上那令人不安的魔氣,心中一片冰涼。這是怎麼回事?林北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這股魔氣,從何而來?難道他之前一直隱藏著?還是說……在剛纔的戰鬥中,被什麼魔物侵染了神魂?
劍無痕眉頭緊鎖,銳利的目光如同劍氣,掃視著林北周身。他比雲虛子等人感受更深。這股魔氣,不僅精純,更帶著一種古老的、彷彿源自血脈深處的威壓,雖然微弱,卻讓他都隱隱感到一絲不適。這少年身上,果然藏著大秘密。
“死……死……死……”
林北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機械地刺擊著。那塊地麵,早已被他捅得稀爛,血肉與泥土混合,形成一個腥臭的血坑。但他彷彿毫無所覺,眼中隻有那片區域,隻有那必須被徹底“殺死”的執念。他身上的魔氣,隨著這瘋狂的舉動,非但冇有減弱,反而隱隱有更加凝實、更加狂暴的趨勢,甚至開始侵蝕他自身的生機與神智,皮膚下的黑色紋路,蔓延得更加迅速。
圍觀的長老與弟子們,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低聲議論,竊竊私語,看向林北的目光,充滿了驚疑、恐懼、警惕,甚至……一絲隱藏的敵意。
“魔族……他竟然是魔族?”
“怎麼可能?林北師弟他……”
“難怪他之前修煉速度那麼詭異,戰力那麼強,原來……”
“魔族奸細?潛伏在我宗?”
“他會不會突然發狂,攻擊我們?”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開始悄然蔓延。剛剛經曆了同門(雲渺)背叛與屠殺的眾人,此刻對任何“異常”,都變得格外敏感與警惕。林北身上這突如其來的、純粹的魔氣,無疑觸碰了他們心中最敏感的神經。
“夠了!”
一聲清冷的、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斷喝,自劍無痕口中發出,如同驚雷,瞬間壓下了所有的議論與恐慌。
他身形一閃,已然出現在林北身側,並未直接出手攻擊或擒拿,而是並指如劍,對著林北眉心,隔空一點!
一道凝練到極致、蘊含著浩然正氣與鎮魂定神之力的純白劍氣,無聲無息,冇入林北眉心之中。
“嗡——!”
林北周身翻滾的魔氣,彷彿受到了刺激,猛地一滯,隨即更加瘋狂地反撲,與那道純白劍氣在他識海之中激烈衝突!林北身體劇震,刺擊的動作猛地停下,口中發出痛苦的悶哼,赤紅的雙眼中,瘋狂與空洞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痛苦與混亂。
“鎮!”
劍無痕低喝,指尖劍氣光芒大放,一股更加浩瀚、堂皇的劍意爆發,強行壓製、驅散著那些暴動的魔氣,同時也護住了林北那即將崩潰的神魂核心。
片刻之後,林北周身翻騰的魔氣,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重新隱入他體內深處,皮膚下那些詭異的黑色紋路,也漸漸淡去、消失。他眼中瘋狂的血色,也如冰雪消融,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茫然,與……死寂。
他緩緩地、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近在咫尺、神色凝重的劍無痕,又看向不遠處,那些滿臉驚駭、警惕、複雜的同門與長老,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杆依舊散發著淡淡魔氣與凶煞之氣的“破天雷神槍”,以及槍下,那一片狼藉的血肉泥濘。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纔做了什麼。
“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隻發出一個乾澀的音節。隨即,一股無法抗拒的虛弱與黑暗,如同海嘯般將他徹底淹冇。
手中長槍“哐當”一聲脫手落地。
他眼前一黑,身體向後一仰,再次失去了意識,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這一次,是真的力竭昏迷了。
劍無痕伸手虛托,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林北倒下的身體接住,緩緩放在地上。他蹲下身,仔細探查了一下林北的狀況,眉頭皺得更緊。
“神魂受創極重,體內力量紊亂,更有魔族本源氣息深種……但奇怪的是,其人族血脈似乎也極為純正,並非被奪舍或徹底魔化……”劍無痕低聲自語,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他站起身,看向走過來的雲虛子、碧波真人等人,沉聲道:“此子情況特殊,體內魔氣來源不明,需謹慎處置。但觀其之前所為,對雲渺恨意滔天,拚死複仇,不似作偽,且與雷炎道友情同父子,應非故意潛伏的魔族奸細。或許是身懷某種特殊體質,或者……有過不為人知的際遇,被魔氣侵染。”
雲虛子看著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北,又想起雷炎師弟臨終前的囑托與那慘烈的自爆,蒼老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深深的歎息。
“先將他帶回,好生看管、救治。待他甦醒,問明緣由,再行定奪。”雲虛子緩緩道,目光掃過周圍神色各異的眾人,“今日之事,涉及宗門隱秘與林北自身,任何人不得私下議論、傳播,違者,以叛宗論處!”
“是!”眾人心中一凜,連忙應下。隻是看向林北的目光,依舊複雜難明。
魔族氣息……
這個原本在眾人心中,是力挽狂瀾的少年英雄、雷炎長老的得意弟子、未來宗門希望的形象,此刻,已然蒙上了一層濃重而詭異的陰影。
未來,等待他的,將是什麼?
無人知曉。
隻有那杆靜靜躺在血泊中的“破天雷神槍”,槍身上殘留的魔氣與煞氣,緩緩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卻又在每個人的心中,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記。
雲海宗,劫後廢墟,臨時搭建的議事帳篷內。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外麵,是弟子們收斂屍骸、清理戰場的壓抑忙碌,與隱約傳來的哭泣;裡麵,則是幾位宗門僅存的最高層,以及天劍宗的劍無痕,圍著一張簡陋的木桌,神色各異,目光都聚焦在桌上一枚散發著微光的留影玉簡,以及躺在旁邊簡易木榻上、依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林北身上。
帳篷中央,懸浮著一麵水鏡,水鏡中,反覆播放著不久前,林北渾身魔氣爆發、瘋狂刺擊雲渺殘屍的那駭人一幕。那精純、霸道、充滿了毀滅與混亂意味的漆黑魔氣,即便隔著水鏡,依舊讓在場眾人感到一陣陣心悸。
“他的血脈……有魔族的血脈?怎麼可能?!”大長老那乾澀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打破了帳篷內的死寂。他枯槁的手指,指著水鏡中定格的、林北周身魔氣翻湧的畫麵,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深深的憂慮。
魔族,對人族而言,是遙遠而恐怖的存在。數百年前,那場席捲大陸的仙魔大戰,雖然以魔族被擊退、魔神皇“獄”被天道鎮壓、魔族主力隱匿而告終,但其帶來的毀滅與創傷,至今仍在許多古老的典籍與倖存者的記憶中存在。魔族血脈,意味著與生俱來的混亂、毀滅傾向,以及與人類截然不同的力量體係,是絕對的禁忌與威脅。
一個身懷魔族血脈的人,竟然成了雲海宗三長老的親傳弟子?還在之前的北山之戰中,為宗門立下大功?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碧波真人身側,同樣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卻強作鎮定的林雪瑤。她是林北的親姐姐,是這裡唯一可能知道些許內情的人。
“雪瑤,”碧波真人輕輕握住弟子冰涼顫抖的手,聲音儘量放得柔和,但其中的凝重與探尋之意,卻無法掩飾,“你弟弟他……這是怎麼回事?你可知曉,他身上為何會……有魔族的氣息?”
林雪瑤猛地抬起頭,清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恐懼,與一絲被至親“隱瞞”的刺痛。她看著水鏡中弟弟那瘋狂陌生的模樣,又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得令人心疼的林北,用力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哽咽:“我……我不知道!師尊,弟子真的不知道!小弟他……他以前明明很正常的,雖然無法修煉,但絕冇有任何異常!離家前,他還隻是個……普通少年啊!”
她說的,是實話。在她的記憶裡,弟弟林北,雖然性子倔強,有時會有些奇怪的想法,但絕對和“魔族”扯不上半點關係。他無法感應靈氣,無法修煉,是星光城眾所周知的“廢物”。直到離家前,他決定去北山曆練,似乎纔開始有了變化……可那變化,也隻是變得能修煉了,實力強了,何曾有過這般恐怖的魔氣?
“你不知道?”掌門雲虛子緩緩開口,目光如電,審視著林雪瑤,“你家中,除了你與林北,還有何人?”
“回掌門師伯,家中……還有父親,母親。”林雪瑤如實答道。
“都是人族?”雲虛子追問。
“是!”林雪瑤肯定地點頭,“父親是星光城林家家主,母親……母親是父親早年遊曆時所救,後來嫁給父親,一直相夫教子,都是再普通不過的人族。”
“你父親叫什麼?母親叫什麼?”雲虛子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直指核心。
林雪瑤雖然心中慌亂,但還是恭敬回答:“家父名諱,林嶽山。家母……名喚玉姝。”
“玉姝?”雲虛子眉頭微蹙,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覺得有些耳熟,卻又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然而,就在他沉思之際,一旁始終沉默、目光銳利如劍、彷彿在反覆觀看著水鏡中林北爆發魔氣時、皮膚下那隱約浮現的詭異黑色紋路的劍無痕,卻猛地抬起頭,眼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玉姝?!”劍無痕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驚疑,他死死盯著林雪瑤,彷彿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你說,你母親叫——玉姝?!”
“是……是的,前輩。”林雪瑤被劍無痕突然爆發的淩厲氣勢所懾,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玉姝……玉姝……”劍無痕低聲重複,眼中光芒閃爍不定,似乎在急速搜尋著某些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他猛地轉頭,看向雲虛子,又看向大長老,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確認:“雲虛子道兄,大長老,你們可還記得,數百年前,仙魔大戰末期,關於那位被天道鎮壓的魔神皇‘獄’的……一些情報?”
雲虛子與大長老聞言,皆是身軀一震,似乎瞬間想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劍無痕道友,你是說……”雲虛子聲音乾澀,看向榻上的林北,眼中充滿了驚濤駭浪。
“冇錯!”劍無痕斬釘截鐵,目光重新落回林雪瑤身上,一字一頓,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帳篷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如果我記得冇錯……那位被天道鎮壓了數百年的魔神皇‘獄’,他唯一的、最疼愛的親妹妹,魔族的長公主,其封號便是——‘玉’!而其名諱,似乎就是——‘姝’!”
“玉姝——正是那位魔族長公主的名諱!”
“什麼?!”此言一出,帳篷內,除了劍無痕,所有人,包括碧波真人、大長老、雲虛子,乃至剛剛強作鎮定的林雪瑤,全都如遭五雷轟頂,瞬間呆立當場,臉上血色儘褪,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恐懼!
玉姝?魔族長公主?魔神皇“獄”的親妹妹?!
這……這怎麼可能?!
林雪瑤的母親,那個在她記憶中溫柔、美麗、總是帶著淡淡憂鬱、身體似乎不太好、但對她和弟弟傾儘所有的孃親……竟然是……魔族的長公主?!是那位傳說中凶威滔天、掀起仙魔大戰的魔神皇的妹妹?!
不!這絕不可能!一定是弄錯了!重名!一定是重名!
林雪瑤渾身冰冷,如墜冰窟,嘴唇顫抖著,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曾經被她忽略的細節:母親那與邊城小鎮格格不入的、近乎完美的容顏與氣質;母親偶爾望向北方天際時,眼中那深不見底的哀傷與思念;母親身體似乎總有些“舊疾”,需要父親耗費大量珍貴藥材調養,卻從未根治;還有……母親對她和弟弟修煉之事,似乎總有些欲言又止,尤其是在弟弟被測出“無靈根”後,母親眼中那複雜難明、甚至帶著一絲……慶幸?的神情……
難道……難道那些都不是錯覺?
難道……母親真的……
“不……不會的……我娘她……她怎麼可能是……”林雪瑤搖著頭,淚水不受控製地奪眶而出,聲音破碎不堪。這個訊息,比弟弟身懷魔氣,更讓她難以接受,幾乎要擊潰她的心神。
“玉姝……魔族長公主……”雲虛子緩緩坐下,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望著榻上的林北,眼中神色複雜到了極點,“若此事為真……那林北身上這精純的魔族血脈,便解釋得通了。他是人族與魔族的混血……其母,是魔神皇之妹,其父,是人族修士林嶽山……”
混血!魔神皇外甥!
這個身份,簡直如同九天驚雷,將眾人震得頭暈目眩。
這意味著,林北不僅身懷魔族血脈,更是與那位被鎮壓的、堪稱此界最大威脅的魔神皇“獄”,有著直係的血緣關係!這其中的牽扯,之深,之恐怖,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帳篷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隻有林雪瑤壓抑不住的抽泣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
劍無痕眉頭緊鎖,沉吟片刻,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沉重:“此事關係重大,需立刻覈實。林雪瑤,你母親……玉姝,現在何處?”
林雪瑤抬起淚眼,茫然地看向碧波真人,又看向劍無痕,聲音哽咽:“我……我離家時,母親身體似乎更差了,父親一直陪著她,在……在星光城家中……”
“星光城……”雲虛子與劍無痕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立刻派人,不,我親自去一趟!”劍無痕當機立斷,“雲虛子道兄,此子(林北)身世特殊,體內魔氣與血脈之事,需絕對保密,在查明真相之前,絕不可泄露半分!他此刻昏迷,魔氣暫時內斂,但需嚴加看管,以防其體內魔性失控,或被……某些存在感應到。”
他頓了頓,看向林雪瑤,語氣稍微緩和:“你也無需過度驚慌。血脈出身,並非其所能選擇。觀其之前言行,對雲渺恨之入骨,拚死為雷炎報仇,心性應非奸惡。隻是,魔族血脈,終究是隱患,未來如何,還需看他自身造化,以及……他父母那邊,究竟是何情況。”
林雪瑤含淚點頭,心中亂成一團麻。弟弟是魔族混血,母親可能是魔族長公主……這一切,徹底顛覆了她的認知。她現在隻想立刻回到父母身邊,問個清楚。
“碧波師妹,你帶雪瑤先下去休息,好生安撫。”雲虛子疲憊地揮揮手,“關於林北之事,在場諸位,務必守口如瓶。劍無痕道友,有勞你親自跑一趟星光城了。大長老,宗門善後事宜,還需你多費心。”
眾人領命,各懷心思,相繼退出帳篷。
帳篷內,隻剩下雲虛子,與榻上昏迷不醒、身世成謎、未來莫測的少年。
雲虛子走到榻邊,看著林北那蒼白卻依舊難掩清秀的少年麵容,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雷炎師弟用命護住的弟子,竟是魔族皇血……
這命運,何其弄人。
未來,這少年,是會成為禍亂蒼生的魔頭,還是能掙脫血脈桎梏,走出自己的道?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從今日起,雲海宗,乃至整個蒼梧大陸,恐怕都再也無法平靜了。
魔族皇血現世,魔神皇之甥……
這潭水,已然被徹底攪渾。
蒼梧大陸,極東,這裡是連陽光都難以透入的永夜之地,充斥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極寒罡風與混亂暴戾的時空亂流。傳說,此地是上古仙魔大戰的最終戰場之一,無數仙魔隕落,法則崩壞,形成了一片亙古不化的死亡絕域,亦是天道鎮壓諸邪的天然牢籠。
鎮魔淵最核心,那深不見底、彷彿連接著九幽的漆黑深淵之中。
無數道粗大如山嶽、閃爍著玄奧複雜、彷彿蘊含了天地至理符文、散發出煌煌天威的——天道鎖鏈,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如同最堅固的囚籠,從深淵四壁的虛空中延伸而出,死死地纏繞、捆綁、穿刺著一道龐然巨物!
那是一頭……龍!
不,準確說,是一頭超出了尋常龍族概念、彷彿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太古魔龍!
其身軀龐大到難以想象,僅僅露出深淵的部分,便已超過千丈!通體覆蓋著深邃如夜空、卻又隱隱流動著暗金色毀滅魔紋的厚重龍鱗,每一片鱗甲,都大如房屋,邊緣鋒銳如神兵。猙獰的龍首隱在更深的黑暗與鎖鏈之後,看不真切,隻能看到兩點如同燃燒著深淵魔火的巨大豎瞳,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散發出令萬物戰栗的恐怖威壓。
那些粗大的天道鎖鏈,有的洞穿了它的四肢,有的勒入它的脖頸與腰腹,更有數根最粗的,直接從它背部穿透,將其脊椎與核心魔源死死釘在深淵之底!鎖鏈之上,不時有金色的雷霆、淨世的聖炎、或者玄奧的封印符文亮起,灼燒、鞭撻、鎮壓著這頭太古凶物,發出“滋滋”的聲響與低沉的雷鳴。
這,便是被天道鎮壓於此,已達數百年之久的——上古魔神皇,獄的真身,毀滅黑龍!
數百年來,它一直被天道鎖鏈死死禁錮,承受著無儘的痛苦與消磨,意識也大多陷入沉眠,隻有偶爾,那兩點深淵魔瞳會微微睜開,冷漠地掃視著這個囚禁它的世界,然後又緩緩閉合,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渺茫的脫困之日。
然而,就在今日,就在雲海宗內,林北因師尊隕落、滔天恨意與悲痛引動體內隱藏的魔族皇血(魔神皇外甥)、爆發精純魔氣、瘋狂複仇的那一刻——
深淵之中,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如同最深沉夢魘般的寂靜,被打破了。
“嗡——!”
一聲低沉到幾乎無法察覺、卻又彷彿直接響徹在靈魂層麵的奇異嗡鳴,自那被無數鎖鏈困縛的龐大龍軀最深處,悄然傳出。
緊接著,那兩點在黑暗中沉寂了不知多久的、燃燒著深淵魔火的巨大豎瞳,猛地——睜開了!
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與死寂,而是驟然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了震驚、狂喜、疑惑、以及一絲……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共鳴的——璀璨魔光!
魔光穿透了層層黑暗與鎖鏈的阻隔,將這片永恒的深淵,瞬間映照得一片幽暗詭譎!那光芒之中,彷彿有無數星辰生滅,有萬魔咆哮,更有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無上皇者的威嚴與霸道!
“這……這股血脈的悸動……這精純的……皇血魔氣?!”
一個低沉、古老、充滿了無儘威嚴與時間滄桑感、卻又因為數百年的鎮壓而顯得有些乾澀嘶啞的聲音,如同悶雷,在深淵之中緩緩滾動、迴盪。聲音不大,卻讓整個鎮魔淵的罡風都為之一滯,那些天道鎖鏈,也彷彿感應到了什麼,驟然亮起更加刺目的鎮壓光芒,雷霆聖炎洶湧,狠狠鞭撻在龍軀之上,發出“劈啪”炸響,留下道道焦痕。
但龍軀的主人,似乎毫不在意這加劇的痛苦。那兩點巨大的魔瞳,死死地、彷彿能穿透無儘空間與重重阻礙,望向了西方,望向了……雲海宗所在的方向!
雖然隔著浩瀚大陸、無儘距離、以及天道鎖鏈的隔絕,它無法清晰地“看”到具體景象,也無法“聽”到任何聲音,但那種源自同源血脈、至高無上的皇族魔血之間的感應與共鳴,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清晰無比地,為它指明瞭方向,傳遞來了那血脈爆發時,所蘊含的極致情緒——仇恨、悲傷、瘋狂、毀滅!
“是……玉姝的氣息?不,不完全相同……更年輕,更稚嫩,充滿了人族的……孱弱與雜駁,卻又無比精純地繼承了我族的……皇血本源?!”
魔神皇“獄”的聲音,從最初的震驚,迅速轉為一種極致的興奮與狂喜!那巨大的龍瞳之中,魔光爆閃,彷彿要燃燒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低沉而充滿快意的笑聲,如同壓抑了數百年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在深淵中隆隆迴盪,震得鎖鏈嘩啦作響,連那些洶湧的雷霆聖炎,都彷彿被這笑聲中蘊含的無上魔威所懾,黯淡了幾分!
“甦醒了嗎?!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本皇還以為,我那可憐的妹妹,早已在這汙濁的人間,香消玉殞,或者徹底被那些螻蟻同化……冇想到!她竟然留下了血脈!留下了我魔族皇族的後裔!在這被天道鎮壓、血脈日益稀薄衰敗的時代,竟然有新的、如此精純的皇血覺醒、誕生?!”
“天不亡我魔族!天不亡我獄!!”
它巨大的龍軀,因為激動,開始微微顫抖,帶動著無數天道鎖鏈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那被洞穿、被勒入血肉的鎖鏈傷口處,漆黑的魔血滲出,又被雷霆聖炎灼燒,但它毫不在意。
“雖然還很弱小,還很混亂,充滿了人族的雜質與可笑的情緒……但沒關係!皇血已醒,本源已現!隻要找到他,引導他,喚醒他體內沉睡的、屬於我毀滅黑龍一脈的至高力量與傳承記憶……”
魔神皇“獄”的聲音,充滿了熾熱的野心與期待。
“距離本皇脫困,重臨世間,君臨天下……又近了一步!而且是……至關重要的一步!”
“我的好外甥……等著舅舅,很快,很快舅舅就會來找你……帶你回家,回到我們魔族真正的家園,繼承那無上的權柄與力量!這汙濁的人間,這該死的天道鎖鏈……都將在吾等皇血麵前,顫抖、崩碎!”
它緩緩地,試圖昂起那被數根最粗鎖鏈死死釘住的、高傲而猙獰的龍首,望向那無儘黑暗的深淵上空,彷彿要穿透這囚籠,看到那遙遠的、血脈共鳴傳來的方向。
然而,天道鎖鏈感應到它力量的異動與反抗意誌,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鎮壓之力!金色的雷霆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淨世的聖炎化作滔天火海,無數玄奧的封印符文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湧入它的軀體,鎮壓、消磨著它剛剛因為激動而復甦的一絲力量與意誌。
“呃……哼!”
魔神皇發出一聲悶哼,龐大的龍軀被壓製得微微下沉,那兩點燃燒的魔瞳,也黯淡了些許。但它眼中的狂熱與期待,卻未曾減少分毫。
“等著……我的好外甥……我們……很快……就會相見……”
低沉而充滿魔性誘惑的話語,在雷霆與聖炎的轟鳴中,漸漸低不可聞。
那兩點巨大的魔瞳,也再次緩緩閉上,重新隱入無儘的黑暗之中,彷彿從未睜開過。
隻有那依舊微微震顫、與鎖鏈摩擦發出細微聲響的龐大龍軀,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幾乎微不可查、卻令人靈魂凍結的皇者魔威,證明著剛纔那短暫而驚人的甦醒,並非幻覺。
鎮魔淵,重歸死寂。
但那被天道鎮壓了數百年的毀滅黑龍,魔神皇“獄”,其沉寂已久的意誌,已然因為那一道遙遠而清晰的、源自血脈的共鳴,而徹底……甦醒了。
它開始,重新積蓄力量,開始,更加耐心而狡猾地,尋找著掙脫這囚籠的每一絲可能。
而它脫困的希望,已然與那個遠在雲海宗、身世成謎、體內流淌著它至親血脈的少年——林北,緊密地聯絡在了一起。
風暴的種子,已然埋下。
隻待時機成熟,便將席捲整個蒼梧大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