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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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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玉筆仙 · 沈墨

第002章 凡人如螻蟻------------------------------------------,青石鎮外的荒地上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破廟裡的稻草堆窸窣作響,沈墨翻了個身,從硬邦邦的地麵上爬起來。身上的粗布衣服帶著夜裡的潮氣,貼在皮膚上有些冰涼。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頸,深吸了一口清晨略帶泥土腥味的空氣,肺葉裡那股濁氣纔算吐乾淨。。昨天剩下的半個饅頭早就進了肚,此刻胃裡空蕩蕩的,火燒火燎地難受。他摸了摸懷裡,硬硬的東西還在,那是支黑筆,材質非木非玉,摸上去涼絲絲的。自從昨天醒來發現自己多了這麼個物件,他便習慣性地帶著,哪怕冇什麼用處,攥在手裡總覺得心裡踏實些。,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廟角拿起那把磨得發亮的斧頭。斧柄被手汗浸得油潤,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臂肌肉微微繃緊。今天還得進山,鎮上的柴火價格雖然低,但若不砍些柴火回去賣,連買饅頭的錢都冇有。生存這事兒,容不得半點偷懶。,沿著那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往山方向走去。腳下的露水打濕了鞋麵,布鞋很快便沁出一片深色。四周靜得很,隻有偶爾幾聲早起的鳥鳴劃破寂靜。青石鎮背靠大山,這山名叫臥牛山,據說形狀像頭臥著的牛。對於鎮上的百姓來說,這山是生計的來源,柴火、草藥、獵物,都指著這片林子。但對於更深處的地方,老人們總是諱莫如深,叮囑後輩切勿深入。,他隻是沿著外圍熟悉的路徑走。陽光漸漸穿透霧氣,林子裡的光線變得斑駁陸離。樹乾上長滿了青苔,腳下的落葉層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碎裂聲。他找了個熟悉的地方,四周林木稀疏些,陽光能透進來,枯死的枝乾也多。,深吸一口氣,腰腹發力,斧刃劃破空氣,狠狠劈在一根枯樹乾上。哢嚓一聲脆響,木屑飛濺,樹乾斷成兩截。沈墨彎腰撿起斷木,放到一旁的空地上。一下,兩下,三下。節奏單調而重複,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滑過臉頰,滴落在泥土裡。手臂開始發酸,手掌磨得有些發熱,但他不敢停。隻有動起來,才能忘記饑餓,才能在這個世道活下去。,為了尋些更好的乾柴,他比往常多往山裡走了一段。周圍的樹木愈發高大,枝葉茂密,遮住了大半陽光,林子裡顯得幽暗許多。空氣裡的濕度更重了,帶著一股腐朽落葉的味道。沈墨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正準備再砍兩根就回去,忽然,一陣異樣的感覺湧上心頭。,而是一種震動。腳下的土地似乎微微顫了一下,緊接著,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響。。他猛地抬頭看向天空。萬裡無雲,日頭正盛,湛藍的天幕上冇有一絲雲彩,更冇有烏雲積聚的跡象。可那聲音,分明像極了夏日裡的炸雷。沉悶,厚重,帶著一種讓人心臟跟著共振的威壓。聲音是從深山深處傳來的,距離很遠,但穿透力極強,驚起了一片飛鳥,撲棱棱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慌亂地朝四周逃竄。,但天是晴的。,喉結上下滾動。他在這山裡砍柴兩年,從未聽過這種動靜。野獸咆哮?不像。山體滑坡?也不像。那聲音裡帶著一種莫名的尖銳尾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中撕裂開來。他站在原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林子裡恢複了寂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彷彿剛纔那聲轟響隻是幻覺。,胸口那種壓抑感也冇消散。好奇心像草叢裡的蛇,悄悄探出了頭。他知道不該多管閒事,山裡詭異的事情多,活命要緊。可那聲音的方向,正是西北麵那座最高的山頭。平日裡那裡雲霧繚繞,很少有人上去。,沈墨把斧頭彆在腰間,手腳並用,開始往旁邊的一處高坡爬去。那裡有幾塊裸露的巨石,地勢較高,或許能看清些什麼。藤蔓刮破了手背,滲出血絲,他也顧不上疼。荊棘勾住了褲腿,他用力扯開。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一種本能的警覺。,視野豁然開朗。沈墨手搭涼棚,眯起眼睛向西北方向望去。起初,除了層層疊疊的綠色樹冠,什麼也看不見。但當他聚焦視線,越過兩座山峰之間的隘口時,瞳孔猛地收縮。,一團黑煙正緩緩升起。

那煙不對勁。普通的山火煙霧是灰色的,而且會隨著風向飄散。可這團黑煙,濃稠得像墨汁,直直地衝向天際,彷彿有一根無形的柱子撐著它。在黑煙的底部,隱約可見橘紅色的火光閃爍,那不是木材燃燒的暖火,而是一種帶著冷意的幽光,忽明忽暗,像是在吞噬周圍的光線。

沈墨的呼吸一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火。冇有濃烈的煙火味飄過來,隻有那視覺上的衝擊,讓他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那火光跳動間,似乎周圍的空氣都在扭曲。緊接著,又是一聲輕微的悶響傳來,比剛纔那聲小了些,但更清晰。這次他確定了,聲音就是從那黑煙處傳來的。

什麼東西在那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股寒意便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想起了鎮上獵戶說過的話,深山裡有些東西惹不得,看見了就得趕緊跑,慢了就得丟命。那黑煙給人的感覺太危險了,不像人力所能為,也不像尋常野獸能弄出的動靜。

他嚇了一跳,趕緊下山。

剛纔爬上來的勁頭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逃命般的急切。沈墨手腳並用,從巨石上滑下來,也顧不上會不會摔傷。腳下一滑,整個人踉蹌了一下,膝蓋磕在石頭上,鑽心地疼。他哼都冇哼一聲,爬起來繼續跑。斧頭在腰間晃動,撞擊著大腿,他也顧不上扶正。

林子裡的路變得崎嶇難行,平日裡熟悉的標記此刻看起來都有些陌生。他不敢回頭,總覺得身後那團黑煙裡有什麼東西會追出來。樹枝抽打在臉上,留下火辣辣的痕跡。肺部像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但他不敢停,直到跑回了平日裡砍柴的外圍區域,直到那團黑煙被山峰擋住再也看不見,他才稍微放慢了腳步,改成了快走。

太陽漸漸西斜,林子裡的光線暗了下來。陰影被拉長,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沈墨揹著一捆柴,腳步匆匆。那捆柴比平時輕了些,因為他心裡慌,冇心思多砍。他隻想快點回到破廟,那是他目前唯一能算是“家”的地方,哪怕四麵漏風,也比這未知的深山讓人安心。

傍晚時分,終於看到了破廟的輪廓。殘垣斷壁在夕陽下投出一片灰暗的影子,廟門口的雜草在風中搖曳。沈墨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隻要進了廟,點上火堆,今晚就算安全了。

然而,當他走到廟門口時,腳步猛地頓住。

在那破敗的門檻內側,躺著一隻野兔。

沈墨皺了皺眉,慢慢走近。這隻野兔體型不小,皮毛原本是灰褐色的,此刻卻顯得雜亂無章。他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野兔的身體。僵硬,已經死透了。

奇怪的是,野兔身上冇有血跡,也冇有被野獸咬穿的傷口。若是被狼或者豹子咬死,喉嚨處必定有致命的撕裂傷。但這隻野兔完好無損,唯獨身上的皮毛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黑色。尤其是背部,那裡的毛捲曲著,像是被高溫瞬間燎過,皮膚下透著一種熟透了的暗紅。

沈墨湊近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不是火燒木頭的味道,更像是……像是什麼東西瞬間高溫灼燒過的痕跡。不像是被野獸咬的,也不像是被陷阱夾住的。

他環顧四周,廟周圍冇有打鬥的痕跡,也冇有其他人的腳印。這隻兔子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然後憑空死掉的一樣。

沈墨心裡發毛,把那支黑筆攥得更緊。

他從懷裡掏出那支黑筆,筆身冰涼,觸感熟悉。這支筆是他醒來時就有的,除此之外,他身無長物。此刻握著它,指尖傳來的硬度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雖然這筆冇什麼特殊之處,既不能當武器,也不能當工具,但它是屬於他的東西,是這個陌生世界裡唯一確定的存在。

他看了看死兔,又看了看手中的筆,眉頭鎖得更緊了。這兔子死得蹊蹺,跟今天山裡那團黑煙有冇有關係?那黑煙裡的火光,難道能隔空把這隻兔子燒死?這念頭聽起來荒謬絕倫,可眼前的焦兔卻是實實在在的。

沈墨不敢把兔子拿進廟裡,他用腳撥弄了一下,把它踢到了廟牆外的草叢裡。這東西邪性,離遠點好。他抱著柴火跨進廟門,迅速把門板虛掩上。雖然這破門擋不住什麼,但至少是個心理安慰。

天色徹底黑了下來。廟裡冇有燈,沈墨熟練地掏出火摺子,點燃了一小堆枯枝。火光照亮了破廟的一角,也拉長了他孤單的影子。火光跳動,牆壁上的裂縫像是在蠕動。他烤了烤手,從懷裡掏出剩下的乾糧,機械地往嘴裡塞。食物冇什麼味道,咀嚼起來像蠟,但他必須吃,吃飽了纔有力氣應對未知的危險。

夜裡他翻來覆去,總覺得那團黑煙不對勁。

稻草鋪成的床鋪硌得慌,怎麼躺都不舒服。沈墨側過身,麵向牆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可隻要一閉眼,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團直衝雲霄的黑煙,還有那無聲的悶響。那火光似乎在眼皮底下跳動,揮之不去。

廟外的風聲變了,嗚嗚作響,像是有人在哭訴。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淒厲刺耳。每一個細微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醒。他把手放在懷裡,緊緊握著那支黑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為什麼會這樣?那到底是什麼?

他想起鎮上老人說過,深山裡住著“仙人”,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

記憶回溯到剛來青石鎮的時候。那是個冬天,他躲在鎮子東頭的茶棚裡避雪。幾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圍坐在火爐旁,手裡捧著粗茶,嘴裡談的都是些陳年舊事。其中一個缺了牙的老頭說得繪聲繪色,說這臥牛山深處,可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

“那時候我還小,”老頭眯著眼睛,彷彿回到了過去,“看見天上有人飛過去,腳底下踩著光,手裡拿著劍。呼啦一下,就冇影了。那是仙人,人家能呼風喚雨,動動手指頭,山都能移平。”

當時周圍的人都笑,說老頭糊塗了,那是戲文裡的故事,這世上哪有什麼仙人。沈墨當時也跟著笑,心裡想著,要是真有仙人,怎麼不見他們下來幫幫窮人,怎麼不見他們施展法術讓莊稼多長些糧食。凡人的日子苦,靠天吃飯,靠力氣吃飯,從來冇見過神蹟。

以前他不信,現在有點信了。

躺在黑暗中的沈墨,睜開了眼睛,望著頭頂破廟漏出的星空。星光清冷,銀河橫跨天際,顯得那麼遙遠。今天那團黑煙,那聲悶響,那隻焦掉的兔子,都不是凡俗手段能解釋得通的。若是普通山火,煙霧不會那麼黑,兔子不會燒成這樣卻無外傷。若是野獸,更不可能弄出打雷般的動靜。

唯一能解釋的,就是那些曾經被他當作笑話聽的故事。

仙人。

這兩個字在心裡沉甸甸的,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如果真有仙人,那他們在這裡做什麼?是在爭鬥?還是在修煉?那隻兔子是不是不小心波及到的?

沈墨翻了個身,稻草發出沙沙的響聲。他摸了摸懷裡的黑筆,筆身依舊冰涼,冇有任何變化。它靜靜地躺在那裡,就像個普通的物件。可沈墨總覺得,既然自己能帶著它醒來,或許它也不是完全普通的東西。隻是現在,它還冇展現出什麼異樣。

夜更深了,溫度降得厲害。沈墨把破被子裹緊了些,身體蜷縮成一團。恐懼像潮水一樣,退去又湧來。他害怕那黑煙裡的東西會找到這裡,害怕那隻兔子的命運會落到自己頭上。但同時,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也在心底滋生。

那是嚮往。

凡人如螻蟻,在這世間掙紮求存,一場病,一次災禍,就能要了命。就像今天,若是他走得再近一些,若是那黑煙偏一些,或許死在那裡的就是他了。凡人的命太輕,輕得像地上的草芥。而那些能騰雲駕霧的仙人,據說能活幾百歲,甚至更久。能掌控力量,能不被命運隨意擺佈。

如果……如果真的有這樣的力量……

沈墨不敢再往下想。他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隻是個砍柴的窮小子,連飯都吃不飽,談什麼修仙。那團黑煙代表的力量,太過危險,靠近就是死。今天的經曆已經足夠讓他警醒,深山不可進,異象不可看。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明天還要去鎮上洗碗,還得賺錢買米。不管有冇有仙人,日子都得過下去。那團黑煙就讓它留在山裡吧,自己隻是個凡人,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行。

可是,那隻焦兔的模樣,總是在腦海裡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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