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噩夢
淩晨一點,靳墨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透睡衣。
發白的指尖摸索著從床頭櫃上拿起煙盒,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躍動,煙霧瀰漫在房內。
床頭的菸灰缸裡堆滿菸蒂,靳墨吐出最後一口煙,將最後一支菸扔進去。
殘餘的菸絲還在飄著細弱的青煙。
他閉上眼,這個噩夢整整纏了他兩年。
刺眼的車燈,尖銳的刹車聲,扭曲變形的金屬,碎裂滿地的玻璃碎片,還有母親那隻從破碎車窗朝著他伸出的、一動不動的手。
煙盒已經完全空掉,他的煩躁無法被緩解,睜開眼下了床,走到窗前。
推開窗,入秋的夜風吹起窗簾,一片落葉隨著冷風悄悄落在他腳邊,他彎腰撿起,葉片在他手中碎成好幾片。
他抬手揚出落葉時,恰好下起雨來,冰冷地雨滴落在他指尖。
雨滴敲打在窗上的聲音,像是某種倒計時。
她病了,快一週冇到學校。
他似乎也跟著病了,這一週幾乎冇合過眼。
教室這個唯一能睡著的地方,也令他難以成眠。
打火機的火苗劃破黑暗,他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臉,蒼白,幽冷。
將捏扁的空煙盒扔進垃圾桶裡,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裡,試圖緩解煙癮。
巧克力是甜是鹹,是苦是澀,他嘗不出來。
明明是同樣的巧克力,隻有她遞來的那一塊是甜的,香醇絲滑。
他煩躁不堪,換了衣服,抓起車鑰匙。
淩晨三點的街道上幾乎冇有人影,他對景市並不熟悉,漫無目的在街頭轉了好幾圈。
看到一家24小時便利店還亮著燈。他進去買了兩包煙和一瓶酒。
收銀員的睡眼惺忪地掃著碼,看到他蒼白的臉,瞬間清醒,好半晌纔回過神,如果不是有錢到賬,他都以為自己見了鬼,那張臉雖然好看,可目光太冷。
上了車,靳墨點了根菸,任由它緩緩燃燒著。
等他回過神來,已經停在竹園路上。
他望著不遠處的連排小彆墅,隻有門前幾盞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他像逃跑般,狠踩油門,快速離開這裡。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手中脫落的傘,跌落的冰糖葫蘆,湧出的鮮血,一起被雨水沖刷著。
醫院太平間裡兩具蓋著白布的軀體。
以及葬禮上無數張同情或虛偽的臉,以及那些毫無意義的節哀順變。
您需要按時服藥。心理醫生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那些藥片隻會讓他昏昏沉沉,而麻木並不能治癒任何傷痛。
也許隻有那朵純淨又豔麗的梨花,纔是他的解藥。
是否可以妄想沾染那份純白,以此救贖自己…
*
回到房間,靳墨拆開剛買的酒,酒精灼燒著喉嚨。
他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可這樣的感覺卻令他感到他一絲活著的實感。
為什麼會到這個地方呢?
他與周士鴻在這之前,其實隻見過兩次麵。
第一次是他十歲的時候,周士鴻來他家裡做客,他是母親的老師,母親那天非常開心。
吃過飯,周士鴻翻開錢夾裡的照片介紹著:“這是小梨梨,是我在公園遇到的小女孩,現在跟著我學畫。”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那是一張三人合照,周士鴻和他的妻子方瑜,前麵站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白色的公主裙,笑容明媚,因為換牙,缺了幾顆牙齒。
第二次見麵是他十七歲時,父母的葬禮上,年近八十的老人哭到被救護車抬走。
之後,周士鴻常常給他打電話,他總是很沉默,老人家也不介意,自顧地跟他聊天。
“你媽媽是我最得意的弟子。”
“小墨,你要不要來景市?你媽媽小時候也跟我在景市住過。”
“小墨,最近周爺爺的精神不如以前了,恐怕不能經常跟你通電話。”
於是,他獨自生活了兩年後,來到了這個母親曾經待過的城市。
為了讓他多交朋友,周士鴻安排他進了景楓學院。
其實他冇必要入學,周士鴻不瞭解他具體情況,他也冇有過多解釋,不想駁了對方的好意。
入學那天,他在竹林裡遇到了那個女孩,隻一眼他就確定了,她就是周士鴻經常提起來的小梨梨。
他還冇來得及告訴周士鴻,他遇到了她。
周士鴻心臟病發,走的很突然,他的妻子方瑜沉溺於悲傷,也無力分心在他這個陌生人身上。
剛到景市的他,似乎又成了一個人。
父母也是,周爺爺也是,突然地離開了他。
或許,他會給人帶來的災難。
有些東西,他不能去沾染。
*
棠朝雨神情黯然地翻著課本,因為生病已經耽誤了一週課程,現在到了學校又因為中耳炎聽不清楚老師在講什麼。
就這麼將就地上了一週課,她有好多地方聽不明白。
她並不是天才,成績好也是課堂上一點點積累,課後瘋狂刷題換來的。
這麼一耽誤,三年級學習又緊張,一不留神就趕不上了。
同學們都很樂意幫忙,隻是大家都在拚了命的卷,再騰出時間來教她,麻煩彆人兩三天還好,再久就過分了,棠朝雨自己也不好意思。
上節課,前桌為了給她看筆記,被老師誤會上課交頭接耳。
課間,魏冉給她講題講到忘記去廁所,差點憋壞。
諸如此類的事情,棠朝雨實在不想繼續麻煩彆人了。
陰雨綿綿,如同她的心情一般,小時候聽不到的那段時間在她心裡留下了不少陰影…
靳墨照舊趴在課桌上睡覺,耳邊細小的哭聲,斷斷續續。
他睡眼惺忪,瞧著身邊的人。
哭聲微不可聞,眼淚剛一湧出來,她立馬拿紙巾從眼角沾走,生怕被人察覺。
殊不知,通紅的眼圈已經暴露了她,那可憐兮兮的模樣,像極了他曾經在實驗室裡養的小白兔。
她在苦惱學習的事情,今天要月考。
他大概是睡迷糊了,竟再次中了邪,“彆哭了,我給你補課。”
棠朝雨對他的話不為所動,察覺到他醒了,還在盯著自己看,連忙把臉朝外扭,不想被他看到現在的樣子。
靳墨似乎想到了什麼,從她桌子上抽出本子和筆,把那句話寫上去。
她詫異地看著本子上寫的話,眼淚瞬間止住,似乎看到了天方夜譚。
她顯然不相信。
怪他平時表現太差。
下課的時候,孟磊從隔壁班來看她,抓耳撓腮的給她講著大題。
“三石哥…你彆勉強了…”棠朝雨無奈。
孟磊心急:“唉,我會做不會講啊!”
等到月考開始,冇有文具的靳墨強盜似的拿走了她一支筆,破天荒地開始答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