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溫院長聽到了嶽麗的話,微微吃驚。現在的人生活的並不輕鬆,雖然嶽麗是個護士,可要多撫養一個孩子,那就是多增加一分負擔。
安雪聽了,什麼也沒說,她在抵抗來自身體各處的不舒服。
葉玲:“姐姐是要我做女兒嗎?為什麼呀?”
嶽麗再次聽到這聲甜甜的“姐姐”,再也抑製不住內心深處的思念與悲傷。
那種自我封閉,自我麻木,自我催眠,自我療傷的結果,瞬間爆裂,她哭的像個孩子。
過了很久,才止住自己的嗚嗚咽咽,對著葉玲:“因為你和我曾經的女兒講著一樣的話,她一直叫我姐姐。”
葉玲聽了,連忙道歉:“對不起姐姐,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姐姐。”
嶽麗聽到了,又一次繞來繞去。繞口令一樣的左一姐姐,右一個姐姐笑了:“我知道了,不怪你,這是上天賜予的緣份吧!請你和我一起生活,做我的女兒吧!”
溫院長,聽了這兩個人來來去去的對話,把她也徹底繞糊塗了。
更何況葉玲平時見個人,常常是眼神躲閃,不肯與人對視,更不要說講話了。
今天這是怎麼了,她怎麼一下子就像變了個人,會說會笑,還這麼有活力。
溫院長陷入了深思狀態。
再說,從福利院領養孩子要有很多程式要走的,這是必須的。
溫院長又向嶽麗投去好奇的眼光,探詢一樣在嶽麗身上掃來掃去,甚至是有幾分質疑。
嶽麗:“沒什麼好奇怪的,我現在單身,丈夫十六年前去逝,女兒十三年前去逝,家裏就剩下我一個人,你有什麼好擔心的,不管怎麼樣,也比你福利院好的多。”
病房內沉默了,隻有安雪不停的咳嗽聲格外響亮,她難受的涕淚交加。
嶽麗把沒太吃的飯菜收拾好,又從膠袋裡掏出一條軟毛毯子,給安雪鋪好。
這下安雪的床沒有那麼硬了,舒服了很多。
葉玲:“姐姐你真好,謝謝你照顧姐姐。”
這甜甜的聲音把嶽麗的心都軟化了,抬起手捏了捏她嬌俏的小鼻子:“姐姐也會待你一樣的好。”
溫院長看著她們之間的互動,眼睛裏閃過了太多的東西,她好像發現自己對待孩子們的做法有點冷漠了,是不是這些年看慣了福利院裏的來來往往,自己已經麻木了。
她不由自主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安雪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句沒說,收回了眼神。
葉玲很直接:“溫媽媽,你也有心事,是不是。”
溫院長淺淺地笑了:“是吧!我也有不堪回首的過去和幸福的時光。”
嶽麗收拾好東西,對溫院長說道:“您怎麼安排今天晚上的值夜的,安雪是需要專業點的人來看護的。”
這一問,溫院長還真有點為難,周媽是指望不上的,得打發她回去。自己白天跑了一天了,聯絡了縣四小,屬於農村學校,可住宿。
她明天早上八點鐘就得去協商,浩夜那要她儘早去聯絡,希望早點有結果,這也一直是她的心願。
溫院長:“我還真有點為難。”
嶽麗:“直說,我最不喜歡文鄒鄒繞圈子的人。”
其實是嶽麗看了兩個孩子初來醫院時的狀態,又看到周媽的表現。同情心簡直爆棚,更覺得福利院沒什麼好人。
溫院長也感覺到了嶽麗帶著不滿的情緒,和她講話。
她一福利院院長,雖沒錢,也沒權,但見得形形色色的人多了,也煉就了一副火眼金睛。
溫院長解釋道:“謝謝您,你對孩子的一次關心勝過我們四個媽媽這麼多年的付出,我們管理上有問題,要改變。”
嶽麗也是明白人,聽了自知溫院長講的啥意思,沒說話。
就沖周媽處呶呶嘴:“把她弄走,影響孩子,這兒今晚需要個專業陪護,我來吧。”
溫院長明瞭,便沒多言,用力拍了一下週媽的屁股:“周媽,起床了。”
周媽嗷的一嗓子:“誰敢打老孃,疼死了,要死嗎?敢打我。”
這一連串的髒話,爆豆一樣以嘴巴裡蹦出。人也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看見是溫院長,又立刻換上一臉諂媚。
嶽麗看了,怒氣衝天,直接趕人:“你們都走吧!明天,這兒也不用來了,我會安排。”
周媽:“這破地方誰願意來,死也不願死的地”。
溫院長在周媽肩上拍了一下:“老周,別犯渾,有些事情,我們真的要改改了”。
周媽:“又來了,又來了,你若是改了,這幫小兔崽子不得上天。”
溫院長:“我們管理上有問題,傷害了孩子”。
周媽一聽,鼻子裏一哼,扭著肥胖的身體出去了。
溫院長:“嶽麗,你給我上了震聾發聵的一課,冷漠的管理,任性妄為的教育是問題,從今天開始會改。”
嶽麗:“我今天晚上隻管孩子,至於葉玲,我一定會收養她作女兒,無論多麼辛苦,我都要養她陪她,我會給她一個家。”
嶽麗發誓一樣的語言,讓溫院長再次身體一振:“我以前可能真的做錯了,我同意你收養葉玲,你和葉玲商量看她同意麼?其他方麵我們再細談。”
嶽麗聽了溫院長的話,立刻興奮了,不計前嫌地伸出右手,溫院長也伸出右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溫院長熱淚盈眶:“二十幾年了,看到了太多,看清了太多,也看涼了太多,覺得已經無力迴天,而今年遇到了浩夜,今天又遇到你,我有信心了。”
嶽麗並不明白溫院長的這些話,但小小年紀的安雪明白,抬起頭看了一眼溫院長,又把頭低下了。她在思考一個問題,因為說與做是有距離的。
葉玲高興的:“我要再次有媽媽嗎?是不是姐姐?”
安雪隻能選擇點頭,她也從心中祝福葉玲有個好的歸宿和未來。
嶽麗弄不明白了,這葉玲這聲姐姐是在叫誰呢!哎,管她叫誰呢!應了再說:“我會是你口中的姐姐,也是媽媽”。
葉玲樂了,樂了又哭:“姐姐媽媽,媽媽姐姐,我又有媽媽了。”
病房裏有種叫做溫馨的因子在瀰漫,這兒變得像家一樣的溫暖。
溫院長看了這三個人的互動,愣愣的站在那兒,彷彿是個局外人。好半天,她才說了句再見,隨手關上病房的門,向醫院的外麵走去。
此刻的夜晚,雪後晴明,高天上星光璀璨,映著不遠處的萬家燈火,講述著一個又一個故事。
周媽很會做事,早早的在前麵走了,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肥作一團的黑影向前移動著,她的未來在哪兒。
走在後麵的溫院長望著那副身影喃喃發問。
一天沒吃飯的溫院長是十分飢餓的,早上喝了半碗稀飯,她已經跑了一天,腳步也逐漸慢了下來,等到她挪到福利院大門時,一種眩暈襲來,她暈倒了。
等到她再次醒來時,她已經躺在她的單人宿舍床上,有人正往她嘴巴裡喂著糖水,這個人自然是周媽。
溫院長什麼也沒說,隻有眼角的淚滾落下來。
周媽:“你努力奔波勞碌,換來的是什麼?是不能不敢去醫的病,因為你不能也不敢倒下。”
溫院長:“這麼多年了,我們還有時間麼?難道真的就為了讓這些孩子們吃飽不餓是個底數嗎?他們來來去去的過程就是一種養活而已?”
周媽:“多難啊!那麼多來捐贈的,哪個不是雷聲大雨點小。你就說那些企業,一個牌子掛上了幾千幾萬的大紅字,真正捐贈到孩子們身上的有多少。”
溫院長默了,她這些年四處拉人幫忙,看盡了太多人的白眼,多少人把她當騙子。
有些小明星來了,也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走了個過場。名是要了,捐贈就不知道記哪家賬上了。
溫院長很無奈的笑笑:“我們不給孩子好臉色也是事實,讓他們之中有人失去了信念。我們做得不對。”
周媽:“在這個競爭激烈的社會環境下,他們若不具備一點保護自己的能力,一味的團結友愛互助,他們有生存的機會嗎?”
這話,又把溫院長堵的啞口無言。想了半天:“可一個無愛的環境下成長,塑造出來的人格是自私而不健全的。”
周媽:“人格健全,是不存在的,人都是有黑有白的一麵,不用把人這種生物想像多麼偉大而美好”。
溫院長:“我們到底應該教會他們什麼?又能告訴他們什麼?”
周媽:“不違背公序良俗,做人有底線,遵紀守法就足夠了。”
溫院長:“那你現在接受我為他們努力找學校讀書的做法了嗎?”
周媽:“這些年,我也一直在支援你。隻是看到你辛苦勞累,不見成效,除了一身病還剩下什麼。”
溫院長笑了:“我還要繼續,我當你忘了。”
周媽也笑了,伸出右手食指,蘸了點水,在桌子上寫下四個字:“初心未改”,那柔和的的線條與筆力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關了燈,她們擠在一張床上睡下了。
周媽,幸也不幸的女人。出生後背負臭老久子女的名字。七九年恢複名譽自由,八三年考上大學,和溫院長同班同學。
周媽人長得漂亮,年紀又小,是很多人的追求物件,情書常有卻未回。
大二時一次偶然的老鄉聚會,認識了大兩屆的師兄,兩人一見鍾情。
本以為大學畢業後,便可走到一起,結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師兄被人捷足先登了。
海誓山盟,一勞永逸的愛情瞬間化為泡影,她難以自拔,連連掛科,父母接受不了這樣的她,覺得丟人。她也把自己往死裡整,酗酒,抽煙成了家常便飯。
父母都是有知識文化的人,她的做法他們無法認可。覺得她丟盡了祖宗八代的臉,她被原生家庭拋棄了。
她成了有家不能回的人,大學夢也被她的神操作斷送了。
人生就是這樣,一次美麗的邂逅,有時不是一見鍾情的長久,有時可能是老天贈予的一次磨礪。高人經歷後可能百毒不侵,凡人經歷後成了一生致命傷。
溫院長大學畢業時,偶遇四處浪跡的周媽:“我回家鄉了,那裏雖然窮鄉僻壤,但安靜。我養父母不在了,我也是無家之人,你來我們作伴吧。”
周媽欣然應允,那時的她還是煙酒不分家的時候。
兩個人性格上都有弱點,誰都怕談婚姻。溫院長是原生家庭的陰影,養父母的恩愛有加,卻相繼離世,對她的打擊都很大。
她走不出來,選擇單身,事業為首選。周媽經歷一次情感世界的顛沛流離,也怕了。她對人性失去了信心。
人這一生該不該聽天由命不知道,但這兩個人從婚姻這件事上爭都沒爭取過,但由天決定一切了。
這也許算是悲觀世界中的魔方,怎麼轉都覺得傷感。
她們倆這種思維方式,如果讓浩夜知道了,真不知道該怎麼理解了,浩夜也是個遭遇背叛的人,但他可能再用另一種方式,詮釋生命的意義。
醫院的病房裏,安雪一直靠著被子坐在那兒,現在的她是不能躺下的,隻要一躺,咳嗽就如在胸腔裡擂鼓,分秒必爭,還鼓點密集。
她小小的身體在承受著一次又一次的疾病暴虐,無聲無息地抵抗著。
嶽麗給她量過血壓和體溫,血壓有點偏低,體溫正常,嶽麗鬆了口氣。她非常同情的看著安雪,:“都是可憐的孩子”。
安雪稍微平緩下來,看了一眼隔壁病床上已經熟睡的葉玲,她很吃力地向嶽麗招招手。
嶽麗從床尾走到床頭:“小雪,有事”。
安雪:“嶽阿姨,一定要好好對葉玲,她是我妹妹,你若對她不好,受虐,我第一個不放過你。”
嶽麗看著一臉病態的安雪,鄭重其事的樣子,那雙大眼睛卻光芒萬丈,帶著不容質疑的純潔清透,更給了一種威壓。
嶽麗以為自己產生幻覺了,又仔細認真的看了看安雪:“我保證,我會像對待自己親生女兒一樣待她,永遠不放棄,我會給她一個溫暖的家,讓她沒成家之前的愛與保護都是我。”
安雪聽了,笑了,兩個酒窩都填滿了笑意,清新恬淡,。
病床上的安雪,再也支撐不住,頭一歪,倒在了被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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