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墨之緣
書籍

第11章

墨之緣 · 南沙永暑礁的義光詩雨

北方的冬天,晝短夜長,且天氣寒冷。

十八個小時的車程,浩夜下車時,兩條大長腿都有點不聽指揮了,在冰冷的雪地上搖搖擺擺,有點像在跳街舞。

雖然車開的順利,一夜過來平安無事,可天亮之後,一直感覺有什麼事要發生。

隻因,他又如犯了鼻炎,涕淚交加。他都開始納悶了,是小安雪有什麼事了,還是自己著涼感冒了。

後來乾脆不想了,回家打電話就好了,於是下了車,明知走路不穩,也著急奔宿舍而來。

掏鑰匙,開門,直奔電話機。撥號,等待,皆是嘟嘟嘟嘟嘟嘟的忙音,連撥五次都如此,他頹然的坐在沙發上。

突然之間,他的腦海裡開始仔細回憶那幾個媽媽的麵孔。大腦如同在放電影。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周媽,那一臉橫肉,兇巴巴的樣子,笑起來時更有點嚇人。他又突然想到安雪,這周媽會不會拿針紮她。

浩夜的聯想力也夠豐富了,源於他把周媽和容嬤嬤畫等號了,還讓自己不寒而慄了一回。

不知道這是不是人類的第六感,浩夜還真猜對了,隻是電視劇中與現實中紮的地方有區別。一個是睜著眼睛演戲,一個是揹著心事救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也沒等來電話。浩夜洗去旅途的疲憊後,睡著了。

他也做了個夢,夢到正在地震中救人,可是這次救得並不輕鬆,浩夜在夢海裡苦苦掙紮著。

平衡時空裏,燕城一處30平的筒子樓中,一個**歲小男孩,臉上肉嘟嘟的,身體也是肥嘟嘟的。

站在家庭影院前拉著小提琴,琴聲悠揚婉轉細膩。

他正在演奏一曲化蝶。聽起來已經很見功力了,他仍覺不足,又連續演奏三遍,臉上纔有了笑意。

晚飯時間到了,一個三十幾歲的婦人,眉目清秀,帶著一股書卷氣,輕盈如燕般的走進門。

手裏端著一個木製托盤,上麵放著一小蝶水煮花生米,一盤涼拌黃瓜。兩小碗米飯,放在房子一角的餐桌上:“小逸,過來吃飯,飯涼就不好吃了。”

被喚作小逸的男孩:“知道了,媽媽,我馬上來。”

過了兩分鐘,他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把小提琴裝進琴盒,過去吃飯:“爸爸今天又不回來麼?我一週沒見到他了。”

女人笑著說:“想他幹嘛?自打你生下來,他就顧不上管你,就我生病這半年才見他人影。我這不剛一好,他又沒影了。”

這笑意淡淡的語氣中多多少少有點抱怨的成分在其中。

小男孩:“媽媽,你會生爸爸的氣嗎?”

女人又笑了:“我有資格生他的氣嗎?再則我到哪兒找他生氣去。研究所嗎?那幫子老傢夥不笑話死我。”

小男孩:“我記憶裡就沒見媽媽生過氣,再者說,您也不多在家,這個家麼,就由我擔著唄!。

女人用驚訝的眼光看著兒子:“哎!我說小逸,人不要太聰慧睿智了,那樣很累的,像你爸一樣”。說完竟哈哈大笑起來。

小男孩:“哎哎哎,我說漂亮媽媽,你誇我也就行了,非得捎上我爸,我這不一下子就被比趴下了”。

女人,不無驕傲的:“去去去,啥都爭。沒你爸爸的聰明睿智,哪有你的聰明絕代”。

小男孩:“媽媽,直接說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多好”。

女人:“臭小子啥意思?非把你媽這風華正茂,青春美少女比下去麼,這出口成章的勁越來越溜了”。

小男孩:“我這不是給你長臉麼?不能把科學家的基因全部繼承,浪費了您這中文係大教授的語言學功力。”

小男孩頭上遭了一個暴栗:“臭小子,這話我愛聽。”

這是安雪口中的小胖子,歐陽逸軒的家。爸爸在燕北大學計算機研究所上班,主研方向是人工智慧。母親是燕北大學的漢語言文學教授。

歐陽逸軒的家庭教育環境雙優,隻是美中不足之處是由於歐陽逸軒的胖,他連幼兒園都沒上。

他是地地道道居家受教,自學成才。學習,生活,自立,一切都靠自己,在外人眼裏,他是個廢才,在父母眼裏。他確是個天才。

自打出生,體重就碾壓過大多數孩子,不零不整,九斤。

可他的生長速度超快,一天一天像吹氣球式的增胖。三歲時,去幼兒園走路搖搖晃晃,兩個人座位,他一個坐也不顯寬裕,小大胖子”一下子叫出了名。

沒有人喜歡和他同桌,沒人喜歡和他玩,取笑嘲笑讓他感到來自四麵八方的壓力,他說什麼也不肯上學,連走出家門都不肯。

歐母工作也忙,歐父更是忙如陀螺,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很無奈,歐陽逸軒在不知不覺中成了一枚小宅男。

去年春節過後,歐母身體不適,開始奔波於燕城幾家大醫院,最後確診是一種罕見的心臟處生理病變。

當時的國內醫療水準尚未與國際接軌,隻能選擇國外救醫,歐母當時已經麵臨生死垂危邊緣。

匆忙之下,歐父托鄰居,也是他的同事,把歐陽逸軒送到貴省鄉下的姑姑家,他與歐母急匆匆的趕飛機去了國外。

當時的歐陽逸軒沒離開過家門,一下子到鄉下,坐一天一夜多的火車,還要轉車,歐母是一百一千個不放心。

可對於自己身體的狀況她也清楚,很可能就是一次生離死別。她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兒子歐陽逸軒。

歐陽逸軒臨行前,她用顫抖無力的雙手給他脖子上掛上家門鑰匙,並且是用紅毛線撚成的繩兒繫上的。

她又雙手把兒子肥嘟嘟的身體轉過去,臉對門口:“走出家門,媽媽永遠在你身後”。

那是去年快放暑假的最後三天。歐陽逸軒第一次離開家。纔到人世間體味人生的小胖子,已經瞭解許多人間疾苦,隻因他過早的被現實逼的成熟。

從燕城到貴省的火車上,歐陽逸軒幾乎是沒太挪位置,他是怕他圓鼓鼓的樣子惹人閑話。

人這種生靈,自身缺陷有時自己並不太在意,肉體上的也可修復,精神上的也可彌補。

隻是在當今社會環境中,有太多的人並未施予同情,往往是存於取笑。

用別樣眼光在他人身上,尋找快感,且無限放大。這讓太多的人,在痛苦中,失去了修復的能力,成了終生憾事。

八歲的歐陽逸軒,由於上三天幼兒園的經歷,這種來自外麵的譏笑與嘲諷深深淺淺的刻在心裏。

他在父母麵前可滿滿自信。隻因那是血脈相連的至親,無論什麼樣的自己,他們都給予無限的關愛與諒解。而社會環境,他是打心裏怕而自卑的。

他一路不哭不鬧,不吃不喝,當姑姑在小鎮汽車站接到他時,他已經嘴唇乾裂,嚴重飢餓了。

姑姑心疼的摸著他肉嘟嘟的小臉:“別怕,到這兒你是自由的。

姑姑,歐陽曉娜,五十五歲,上海知青,六九年參加上山下鄉的運動。姑父也是,是姑姑鄰家哥哥,他們就插隊在翠屏村。

大概是一起長大,又同時插隊在異鄉。插隊才一年,他們就成家了。

可天有不測風雲,在一次山體滑坡的搶險事故中,姑父永遠定格在二十四歲。當時的情況,姑姑有機會回上海,但她放棄了。

歐陽逸軒的爺爺勸她回去,說上海至少有些老親戚。她卻固執的:“他把一生留在這兒,我還能走嗎,我的一生也留在這裏了”。

那一年,姑姑才二十三歲。而今白髮蒼蒼,儼然一位農村老婦人。

歐陽逸軒和姑姑,是藉著村裡人,來小鎮買東西的手扶拖拉機,捎回翠屏村的。

這是歐陽逸軒第一次到農村,這兒什麼都新鮮,空氣新鮮,小草新鮮,小花新鮮,小河新鮮,連小牛小馬都是新鮮的……在他眼裏,新鮮到不要不要的。

他很懂事,在姑姑麵前從不提爸爸媽媽的事,彷彿他就是個鐵打的小孩。

來了兩天了,一直是快快樂樂的樣子。這不,正在姑姑家的滿園清新,長勢繁盛蔬菜瓜果中抓著蝴蝶。

可他的眼睛閃爍著迷茫和想念,他想媽媽,更擔心媽媽,死命的想,死命的擔心。

姑姑去做午飯了,他一個人綣縮在竹籬邊的黃瓜架下,在那兒偷偷抹眼淚。

他來到園子裏半天了,隔壁人家的門一直上著鎖。他對著那冰冷的鎖發獃。

他又低下頭,揪起自己胸前那個紅繩串著的鑰匙,問道:“你什麼時候才能回去開啟家門呢?那時,爸爸媽媽就該回來了,是麼?”

他正一個人陷在自己的思緒中,神遊太虛。

突然,一個小女孩甜吟吟的聲音傳來“:奶奶,奶奶,那個黃色的喇叭花開了,還結了一個小葫蘆。奶奶,奶奶,紅豆角花也開了,真好看。我要,我要那串豆角花。”

一個老年婦女的聲音傳來,親切又溫暖“:乖囡囡,那太高了,奶奶摘不到”。

女孩:“奶奶,拿個凳子,我可以的。”

奶奶:“不行,別把你磕了絆了,那不叫奶奶心疼麼。”

女孩:“奶奶,奶奶,可我喜歡呢?我現在就想要,咋辦呢?”

奶奶:“不行,不行,還是等爸爸吧,爸爸個子高,一下子就能給你摘下來。”

女孩:“奶奶,奶奶,我現在要,等爸爸回來了,花都謝了。”

奶奶:“可沒辦法呀!咱倆這一老一小的,剛從村頭那鬧騰回來,你就是一會也不閑。”

說完還在她烏墨似的頭髮上摸了摸,就像在安慰淘氣的小狗狗。

女孩:“奶奶,好奶奶,我有辦法的”。

這段對話一字不落的,落在小男孩的耳中,他站起來,從姑姑的菜園中揪了一串豆角花。拎在手裏,這是這菜園中開的最大最長最紅的一串。

他提著那串紅紅的豆角花,來到竹籬牆邊,向對麵望過去,隻見一個紮著兩根羊角辮,穿著粉花裙的小女孩正吃力的挪著一張方形桌子。

她一邊挪,還一邊自言自語:“我就不信了,我搬不動你。我更不信了,爸爸不回來,我就摘不下來你。”

一個人的確搬不動,試了幾下,那桌子的四條腿,像被焊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但是,她很聰明,她伸出兩隻小手,抬起一個角,桌子便一條腿支地了。

她向前轉了半圈,又跑到對麵換一個角來轉。就這樣,桌子走走停停,但終歸是動起來了。

歐陽逸軒看到這,從不被聰明兩字所誤的自己,竟被小女孩既聰明,又堅強的毅力,打動了。

他小小心臟處有一個聲音在吶喊,你應該幫幫她,別讓她折騰了。你看她都累的額頭出汗了。

一直膽子特別小,不敢出門見人的小歐陽逸軒,竟對小女孩大聲喊到:“喂,你不要挪那個桌子了,我這有串又大又好看的豆角花,送給你。”

小女孩停下手中動作,四處張望著,尋找聲音的來處。沒有聲音了,是聽錯了嗎?

過了好一會,沒見到有人出來,小女孩轉過身,又開始挪那張桌子。

這回歐陽逸軒的聲音放大了:“我在這,我這有串又大又好看的豆角花,送給你吧!”

這回小女孩聽清了,順著聲音望過來。她看見了竹籬邊的歐陽逸軒,先笑了。

一對酒窩,毛毛的雙睫,小巧的鼻子,就是笑的嘴有點大。圓嘟嘟的鵝蛋臉。

他很小,但對這張臉一下子就有點喜歡,多半因為她的笑,給人一種乾淨純粹。

小女孩開啟菜園的門向他這邊走過來。站到他的對麵。

他伸出手把那串豆角花遞過去,她胖乎乎的小手接過去:“謝謝你,其賓你喊我的時候,我看了一下,小桌子與我站一起也夠不到的,太高了。”

歐陽逸軒沒正麵回答,卻問:“你明明知道,那串豆角花你夠不到,為什麼還要挪桌子。”

小女孩卻嘻嘻嘻的笑道:“笨蛋了不是,我還可以放上個小凳子。”

小歐陽逸軒長這麼大,還第一次有人質疑他智商低,還是個小丫頭,他簡直無語了。

正在這時,小女孩卻突然發問:“咦!大姨家從沒小孩,你怎麼進去的”

這意思,有防賊的成分在裏麵,好嗎?現在把他歐陽逸軒當賊了。想想還真是。

他搖搖頭,不置可否的一笑:“我叫歐陽逸軒,從燕城來姑姑家串親的,不是賊。。

小女孩噢了一聲:“原來是這樣啊,懷疑你,對不起啦。”

說完她伸出右手,穿過竹籬:“我叫安雪,很高興認識你。”

歐陽逸軒有點呆住了,竟忘了伸手,這小女孩不嫌棄我長得又笨又蠢麼。

安雪,想什麼呢:“怎麼了?不喜歡和我做朋友嗎?”

歐陽逸軒這回快速伸出右手,口中連連說著:“喜歡,喜歡,非常喜歡。”

安雪又說:“既然喜歡,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朋友了。”

有道是,“小朋友之間的朋友,往往是簡而單純,求而易得,不計其他。”

歐陽逸軒高興的回到:“好。”

那天以後,他們倆就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好友,密友。

早上一起來,他們就到一起,晚上太陽下山了,他們還在一起。

這邊姑姑喊:“逸軒,吃飯。”

他會回:“來啦。”回來的是牽著手的兩個人。

那邊奶奶喊:“囡囡,回來吃飯了。”

回答的肯定是:“知道了,奶奶。”吃飯的又是一個小胖子,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走起路來,還經常蹦蹦跳跳的,很有活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