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安雪正在睡夢中,隱約感覺有人進了她的病房,悄無聲息地坐在床邊上,盯著她看了好一會。
又輕輕嘆息了一聲,小雪,我該拿你怎麼辦呢?有些話多想仔細問問,又怕引起你的傷心,不問,就隻好等你長大了。
安雪此刻也是半夢半醒,聽了這話也似夢非夢,可這個聲音真好聽。就像大提琴拉出來的,低沉,悠揚,又有迴旋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聽過。
是影子哥哥的聲音,她想起來了,但努力的睜開眼睛,什麼也沒看見,隻有房頂上的燈,賣力的亮著。
日子過得真快,又把一天過完了,人雖然很小,也難免生出對時間流逝的慨嘆。
安雪很努力的從病床上坐起來,她今天好了許多。中午時,葉玲送來的病號餐,嶽麗親手做的一碗雞蛋羹,她一口氣吃了個精光。
這是她入院後吃的第一頓飯,也是進福利院後,吃的最溫暖最好吃的一頓飯,但卻是在醫院。
飯吃完,她咬了咬唇,看著小葉玲,發出悶悶的聲音:“替我謝謝嶽阿姨。”
葉玲:“媽媽說了,隻要姐姐好了,比啥都強,福利院如果你不喜歡,我們三個人一起住,她也喜歡做姐姐的媽媽。”
其實,這姐妹倆人吃飯對話,嶽麗就站在病房門外。這四五天裏,看到安雪在生死邊緣徘徊,把她的心一次又一次的揪疼著。
她也想把安雪收養過來,哪怕再苦再累,她都願意承擔。但安雪的病情她也瞭解的一清二楚,小丫頭有心事。
她無論昏迷時,還是夢中,影子哥哥和小胖子沒離過她的口,最初口中的爸爸媽媽奶奶這兩天再沒有出現在她的夢囈裡。
秦育良醫生也在說,這丫頭關閉了心門,還加了鎖,一般人走不進她的心了,她也很難走出來,她給自己設了限。
他在為她努力找破解之法,不想讓這才八歲的女孩就生活在孤單孤獨中。他雖然不能完全瞭解她的世界,但更多的是替她擔憂。
葉玲的話,安雪都聽清了,也聽懂了,她知道這是嶽麗的意思,但她對外事外物莫名的感到??心灰意冷。
她沖葉玲搖了搖頭,然後:“替我轉告嶽阿姨,這年頭養活一個孩子,已經很不容易了,不用再替我操心,我會生活的很好。”
嶽麗聽得一清二楚,安雪拒絕了她的幫助,也為她著想了一回。
這丫頭懂事的讓人又心疼,讓人沒話說。嶽麗一個沒忍住,竟偷偷地哭了。
安雪說的很對,嶽麗自己這點工資養活嶽玲一個,都有點捉襟見肘,再多增加一個安雪,娘仨也多半是吃糠咽菜的日子了。”
至少是讓安雪陪著她一起過苦日子,這是必然。對她的病情是不是會有影響也未可知。
正當嶽麗還在這兒聽兩個小姐妹對話時。秦育良走了過來,拍了拍嶽麗的肩膀,示意她和他去醫生辦公室。
剛進辦公室,秦育良就關上了門。然後說:“這幾天,你對安雪的給予了太多關心,甚至是想收留安雪。你知道嗎?這對於安雪這丫頭,未必是好事。”
嶽麗心頭一怔,看向秦育良:“老秦,你這話什麼意思?對於一個病人,尤其是小孩子給予關心和愛護不對嗎?”
秦育良:“正常情況下,都是對的。但對於一個特殊的病人,它可能是錯的。”
嶽麗聽了,嘴巴張得很大,又慢慢閉上。心想,與秦育良同事這麼多年了,還第一次聽到他說出來這樣的話。
而且,秦育良對患者病情病理的判斷幾乎是零差錯。這是個中西醫雙修,全才型醫生。更具有醫者仁心,對待每一位病患都一視同仁。
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一定有他的道理。
嶽麗:“我知道了,即便有再多的同情與惻隱之心,也不會在小安雪麵前輕易地表現。我會讓葉玲更多的照顧她。小朋友之間易交流。”
秦育良:“好的,我們盡量避免不去問她過去的經歷,或者她現在有什麼其他想法,一切順其自然就好。”
嶽麗:“我知道了”。於是和秦育良說了聲再見,又去了安雪的病房,沒別的意思,她隻是想時間時,就過來安靜的陪陪她。
福利院裏,許多孩子又見到了浩夜,並不覺得奇怪。隻因浩夜前前後後來過兩次,這是第三次了。
小孩子之中,也不缺乏好奇之人,也有人悄悄的說開了。
“李偉,葉老師這麼快又來了,是不是他把安雪接走的。”
李偉:“不知道,不過上一次開會時,溫院長說被一個叔叔接走了。要是葉老師接走的,他怎麼這麼快又回來了”。
張庭:“不知道,應該不是他,他也許是為了我們上學的事而來的。”
李偉:“那敢情好,我的心早癢癢了,我盼著早一天上學,就能早一天離開這兒。”
張庭:“為什麼呀,昨天溫院長溫媽媽不是說領著我們改變嗎?這裏是我們永遠的家,你一走,不就沒家了嗎?”
李偉:“也是啊!我已經受他們曾經的管理習慣了。她昨天講的話,我是愣沒記住,一見周媽,我生怕一個飯粒掉桌子上”。
張庭:“我也有這種心理陰影,一見到哪個媽媽的臉色不好,我就會心裏做檢查,生怕一點錯被他們抓住了。”
兩個人的門內談話,讓前來找溫院長的浩夜聽了個一清二楚,此刻浩夜的心情是帶著絲絲點點痛意的,他有點後悔把安雪寄養在這裏了。
再次踏進福利院的大門,這是浩夜第三次涉足了,他給其他地方捐款捐物,都是請別人代捐的。
唯有這裏是自己親力親為的一處,也是讓他最為牽腸掛肚的一處,因為安雪在這兒。誠然,這也有自己小小的私心在裏麵。
他調查了福利院的生存過程,溫院長的個人經歷也那擺在那,覺得一切均好。一個受到養父母如此關心關愛的人,內心應該是裝滿愛意與憐惜的才對。
卻怎麼也沒有想到,他們管理上的所謂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對人類這種高階生物的靈魂測試。
是她們把個人有些不堪回首的過往無限放大後,強加進了孩子們的生活圈裏,別響之大,豈能不知,這是在故意而為。
才造成了今天不可逆的互相傷害與互不信任的思維模式,自私自利成了主流。
浩夜教學六年,以狼性思維的管理,團結友愛,分工合作,大家齊心協力,精誠合作的意念,讓強者更強,弱者也不能掉隊。
第一次完成畢業升學考試,就迎來一次可喜可賀的大滿貫。三年的學習生活,四十九名學生全部進入了大學校園,這樣的教學能力,在沈城已無第二人。
所以聽到這福利院的管理方式,“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是讓浩夜萬萬沒想到的。
若不是安雪這八歲女孩的出現,以自己那曾接受過的正確家庭教育,正確的人生理念,去對抗這麼一個死氣沉沉的管理方式。
她也許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弄得自己身心是傷,在失去原生家庭的創傷後,再次遭受福利院的生存邏輯,對她精神層麵上給予了致命的打擊。不然的話,她也許就是另一個安雪。
浩夜想到此,心中不免又生出幾多悲鳴:“小安雪,是我間接的增大了你人生的壓力,影子哥哥對不住你。”
安雪突發感冒,無非隻是一個引子,一個契機而已。
想及此,浩夜有了新的決定,他要把安雪安排到一個待遇好,師資力量強,有安全感的地方去讀書,為她今後的人生做出調整和改變。
他跨進福利院的門,就去找溫院長,溫院長並沒有在辦公室。
所以浩夜穿行過宿舍的走廊時,就聽了裏麵的一段對話,讓他的心裏,感受到了冰寒。難怪那麼活潑樂觀開朗的小安雪,幾個月之間,竟變成了這個樣。
溫院長此刻,正在廚房裏與周媽在做著午飯,今天中午為孩子們蒸了許多花捲,還做了兩大盆蛋花湯。又爆炒了一個豆角,一個香芹。擺到餐桌上。
香噴噴的飯味飄出了餐廳,直傳進宿舍。
有的孩子高呼到:“今天又有肉吃了,我聞到肉味了。好香啊!”
還有的孩子說:“昨天溫院長溫媽媽說領咱們集體改變,要把福利院變成我們的靠山,我們的家,看起來應該是真的?”
又有孩子說:“會的,昨天中午就有在變了。你們有沒有看到周媽笑了,吃飯的時候,以前我都不敢抬頭,昨天抬了,對上她的臉,雖然笑的不好看,但是不那麼兇巴巴的了。”
“嗯嗯,我也看到了,周媽才吃了半碗飯,以前是三碗半,我偷瞄到的。看到了她已經吃飽了,還往口中喂,也很累的樣子。”
“媽呀!那幹嘛呀!還真是吃飽了撐的”。
……
浩夜聽到這兒,難免又有些心酸,剛才他還懷疑溫院長她們對福利院的管理,像破罐子破摔,看來又不是那麼回事。
他沒有去餐廳直接找溫院長,而是敲開了安雪住的宿舍門。
一個小女孩來開門,十歲左右的樣子,吃驚的又有點興奮地:“葉老師,你是來通知我們上學的嗎?”
浩夜搖搖頭:“還沒有,快了,你喜歡上學嗎”?
女孩:“喜歡,喜歡,當然喜歡了,我上過一年級,就被爸爸叫回家,看弟弟妹妹了。”
浩夜隻覺胸中堵得慌,本該是純真浪漫,天真無邪的年齡,卻過早的背負上生活的艱辛,更糟糕的是天還不作美,又奪走了她的家。
浩夜鼓勵到:“非常喜歡上學,是好事。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抓住機會,努力學習,做個品學兼優的孩子,不負韶華不負己。”
小女孩很高興:“我記住葉老師的話了,我一定會的。”
浩夜話鋒一轉:“我是一名老師,更想瞭解每位同學的心理狀態和目前的想法,能告訴我嗎?”
三個孩子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更大一點的孩子問浩夜:“你會成為我們的老師麼?我喜歡聽你說話,好聽,還不凶。我們幾個媽媽,幾乎不同我們多講話,隻為犯錯的時候會講的多些。”
浩夜聽了,為之一怔,他也明白了這女孩子的意思,怕是因為她的錯而大發雷霆,還會出言不遜的那種教育。
浩夜似乎很隨意的問了一句:“你怕嗎?”
這一句一下子引起共鳴,幾個孩子七嘴八舌開了。
“怕呀,怕罰,不讓吃飯,餓得肚子咕咕叫,還關小黑屋。”
浩夜眉頭一皺:“你們都被關過”。
“那道不是,是安雪,被關了三次,一次白天,兩次夜裏。”
浩夜的心疼了,抽痛抽痛的,他的聲音都有幾分激動:“誰關的,為什麼關的”。
一個女孩:“第一次是周媽,吃飯時,安雪替別人打架,那次她贏了。我們幾個還挺高興。”
“晚上快睡覺時,周媽過來叫走了安雪,她一夜未歸,我們幾個還誤以為周媽對她太好了。單獨找安雪一起睡了呢。第二天吃過早飯,才見安雪一個人在宿舍,矇著被子睡覺。”
浩夜的心此刻更疼了,心裏暗怨:“你們怎會如此?怎該如此?”
停了一會,浩夜調整了一些情緒,變得平穩了,問:“後來呢?後來還因為什麼?”
“安雪調皮唄,分自己的饃饃給隔壁一個女孩子吃,那女孩把饃饃送給另一個男生,還罵安雪傻。”
“周媽讓她長記性,說她什麼,破壞生存法則,就大白天的拉著她進了那間房子。”
浩夜聽到這,何止是心裏堵,連肺都要氣炸了,這幾位媽媽的腦袋讓門擠了,還是讓驢踢了,怎麼這樣教育孩子,這明明是把人往火坑裏推。
把正確的思想轉化成骯髒猥瑣,且自私自利。還美其名曰“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之道。這纔是真正的狗屁不通,在這樣胡鬧下去,就是在誤人子弟,怎麼能良心得安?
另一個女孩又說道:“她為葉玲的飯被一男孩快搶光了,便訓斥那個男孩子,後來他不好意思,把自己的飯還給葉玲,結果又被關了一夜。那之後,安雪便不多講話了,與我們之間都保持了距離。”
浩夜長了三十年,第一次見識了這樣的教育模式,最初的調查是從溫院長的身世開始的,更有她與自己老父親的同師淵源在。
另外從師祖的為人處世,待人接物,試想一下,她也不該也不可能錯到哪裏去。
二十年的共同生活,潛移默化也該有作用,該有成效。
然而,聽了孩子們的說法,他真的不敢輕易下結論,選擇相信了。
連續幾天不接不回他的電話,一接,就是安雪病了,她的道歉。他選擇原諒。他當時就選擇了原諒,源於對師祖為人處世的信任。
老父親也篤定的認為,說師祖不會看錯人的。
但他仍然放心不下安雪,昨天週末,他連夜趕飛機過來。
怎麼也沒想到,前前後後,隻有五天時間,安雪就變成了這樣。
今天經過瞭解才知道,是安雪一人打破了這種平衡。難怪她寧可把自己留在夢裏,都不肯醒來麵對現實。這要經歷過多少次衝擊才會泯滅了孩子的天真無邪。讓自己在患得患失與不信任中成長。
這個福利院的十年之間竟然是如此荒唐中度過,簡直毀了一代人的思想道德。
一直成熟穩重的浩夜今天也是脾氣暴漲,想去找溫院長周媽理論理論了。拋開私人那層關係。讓這種見不得光的做法回歸正途。
這是浩現在最想做的事,不論其他,隻因誤誰也不能誤孩子,這是原則,是底線,是所有人不該去踐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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