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浩夜在安雪的宿舍與三個孩子瞭解了一些過往,心裏有幾分逆流而上的感覺,他替安雪不平,也有幾分怒意。
他很想把周媽拎到麵前,質問她這是為什麼?可又仔細想了想,剛才經過時,聽到幾個男孩子的討論,不免又讓自己努力的平靜下來。
他決定在福利院多停留一天,不做匆匆忙忙的過路客,他要認真仔細的瞭解瞭解這幾個媽媽的為人處世,待客之道。
這次他穿過走廊,下了台階,經過破敗蕭條的天井,走進了餐廳。
此時餐廳的一個特製枱麵上,(兩塊厚實的長木板並行排列)放著剛剛做好的菜。
一大竹筐裡放著白而綿軟的大花捲,模樣可愛,如同一個個笑意盈盈的彌勒佛。
一大盆蛋花湯熱氣騰騰。一大盆爆炒豆角,肉絲豆角香味飄飄。一大盆香芹顏色清脆,鮮艷欲滴。
聞這味道,看這菜色,倒是出自大廚的手筆一樣。這讓浩夜又有幾分訝然。這麼有模有樣的菜品得多用心才能做得出來,他又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有點冤枉周媽與溫院長了。
在廚房裏洗鍋抹灶的溫院長與周媽走了出來,二人臉色一驚。
溫院長:“小夜來了,和我們一起吃飯,從今天開始,計劃不在孩子們身上摳門了,他們都在長身體。”
周媽:“我開始減肥了,把這些年逼著自己吃進去的糧食省下來,夠多養活兩個孩子了。”
這二人沒頭沒腦的一個一句,像安排好了的雙簧。
浩夜,天還有些冷,飯菜涼的快,讓孩子們來吃吧。看這菜色很好,我也來蹭飯了。
周媽肥嘟嘟的臉笑了起來:“能真正留下來吃福利院飯的人不多,吃也是象徵性的,不知道葉老師是真想吃,還是走形式。
浩夜沒說話,這周媽看似在笑,說出來的話卻有幾分鋒利,還是先觀察再說。
周媽:“老溫,你在這盛飯,我喊孩子們吃飯”。
浩夜還記得,五天前在周媽口中沒有孩子這個詞,都是一口一個崽子,小崽子們的。今天怎麼突然就改變了稱呼。
浩夜還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周媽已經開嗓叫了:“孩子們,過來吃飯了,今天的菜是爆豆角,肉炒芹菜,蛋花湯,大花捲,好吃的很。”
宿舍裡,所有孩子都聞到了菜飯的香味,早就按捺不住饞蟲上腦,專等周媽的通知了。
可誰知道周媽搞個什麼鬼,故然報菜名開了。這可是大姑娘上轎一一頭一回。
有些孩子又唯唯諾諾的不敢出來了。有些膽子大的探出了頭。
四個年齡大些,個子高些的男生,徑直向餐廳走去,這四個人早已經不怕周媽的威嚴,甚至是越來越抗拒了。
周媽見隻來了四個,明白了一切,孩子們並沒有因為昨天開的會,而完全信任她。周媽心裏多少有些難為情。
十年的陪伴,十來年的朝夕相處,竟然是以落漠收場般,她多年不肯示弱,一再演示出強悍不敗,尖酸刻薄的表情下,雙眼蓄滿難言之隱。那有淚花在打轉,那張一直僵硬的臉此刻竟然是哀憐的柔情似水。
浩夜的心顫了顫,這麼好的一桌飯菜,反而是沒有人敢來吃,這樣的違反常規的表現,得需要多少時間,纔能夠形成的。
浩夜啥也沒說,轉身走出廚房,穿過天井,走進宿舍的走廊,挨個敲宿舍的門:“請大家出來吃午飯,今天是葉老師請你們吃飯”。
清爽沉穩的男中音,配上和顏悅色的音調,有安撫人心的作用。
一個個宿舍門向裏麵悄悄開啟,一串串小臉高高低低貼在門框上向外望著:“哎!是葉老師呀!葉老師又來看我們了。”
開著的門有孩子說了這麼一句,許多孩子的問候語也到了:“葉老師好,葉老師又來看我們來了。”
浩夜還沒敲完所有的門,門卻全部向裏麵開啟了。三十五個小人都出來了,狹窄的走廊裡,突然之間顯得擁擠。
一群孩子把浩夜圍在中間,接下來便是七嘴八舌:“葉老師,你是讓我們去上學麼?葉老師,你真的是要請客麼?葉老師,你好帥呀!葉老師,安雪是被你接走的嗎?……”
浩夜:“現在先不說這些,飯菜快涼了,等我們吃完飯有得是時間聊,好不好”。
這話很管用,孩子們早就肚子裏咕咕叫了,但大多數人還是不失禮貌的:“聽葉老師的,吃飯去。”
於是一八零的浩夜,被一群毛毛兵,擁護山大王一樣,進了餐廳。
今天的餐廳裡擺放的餐具有了變化,不是一人一碗菜飯一古腦碼在一起,而是麵前兩個青綠色掂瓷盤,盤中感滿了兩盤豆角和香芹。每張桌上八隻碗,碗裏放著一個軟乎乎的大花捲。
一共擺了九張桌子,整齊且有規律。每個桌子上,還有一大碗香氣十足的蛋花湯,一把白玉一樣的湯勺在那裏發著光,與那飄著的香菜,金紅色的枸杞子,勾畫出一幅美麗的圖畫。好像飯店的餐桌擺放,讓人更有了食慾。
有的孩子興奮的:“葉老師,真好看,有點捨不得吃呢?”可那不爭氣的胃呀,卻在咕嚕嚕的直叫,彷彿在吶喊著,我要吃,我要吃。
浩夜居高臨下,看著一幫孩子樂了:“從今以後,隻要有時間,我們就這樣吃飯,這纔是一家人的吃飯方式,知道嗎?”
所有孩子:“知道啊,以前爹媽都在時,我們就一桌子吃飯,雖然窮,沒啥好吃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一盆玉米糊糊,也是香的”。
浩夜,一個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聽的都有點潸然淚下,四個媽媽更不用說,已經是淚流滿麵。
溫院長:“大家先一起吃飯,飯涼了就不好吃了。吃完飯後,我們再一起討論福利院,今後的發展方向。從今天起,你們中間的每一個孩子都是福利院的小主人。”
溫院長沒有在往下說,把所有事情留在餐後。
浩夜選擇了沉默,溫院長的話,已經講的十分明確,他也想等一會,看看飯後情況。
這頓飯的餐盤擺放不一樣了,自是吃法上也大不相同,即便是飯菜很香,很可口,但大部分孩子少了那種生猛的眼神,而是有了些細細品味的模樣。
幾個媽媽們的座位也有了改變。以前是讓這些孩子們排長隊,來一個,打一份飯,幾乎大小人一致。這樣的分配,胃口大的吃不飽,胃口小的吃不了。
而今天,花捲雖然是分配,一個桌子的旁邊又加了一塊盤子,上麵是把一個大花捲又分成了四塊,意思就是不夠吃,可再加。
雖沒有明說,但每一個孩子都能理解到位,少有表情的臉上,都溢位春天裏的陽光般微笑,明媚動人,打動人心。那小小少年的模樣有種,在歸來的征途上。
看到這兒,浩夜的心態轉好許多,笑意也在他的心頭漫散開來,心想,在兒童福利院,這片黑暗世界裏,是開始有曙光了嗎?
大概是有浩夜這座大神坐鎮的緣故。他的吃相溫文爾雅,又落落大方,且不緊不慢。許多的孩子有時會一邊吃一邊瞄浩夜這兒一眼,學著他斯斯文文的樣子,吃了起來。
整個餐廳用餐的氣氛來了個顛覆性的大改變。以前,因為想多吃一點,極愛佔便宜的五六個孩子也變得安穩了。時不時的偷偷看看浩夜,眼睛裏卻閃爍著幽暗不明的光。
他們幾個之中,就有那四個膽子大,不怕這幾個媽媽們的孩子。他們似乎發現了周媽,就是個紙老虎,放在那兒嚇唬人可以,罵人也可以,這打人就談不上了,她還下不去那個手。
僅僅是個色厲內荏的人,在周媽麵前,他們也表現出來一種我不怕你,你又能怎樣的無所謂。
而今天,他們幾個不鬧不凶不調皮,也安安穩穩的吃著飯。時不時的看看與他們一起吃飯的浩夜,沒表現出什麼異常來。
一邊吃飯,一邊擔心的周媽,這會兒,也總算是鬆了口氣,她那懸掛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福利院經過多少年了,少有的一次,在吃飯時會出現和諧與溫馨,孩子們的的臉上是寫滿笑意,媽媽們的心頭上,盛滿了幸福的快樂。一種叫做和諧的因子,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蒸騰開了。
吃過中飯,浩夜直接來了個越俎代庖:“孩子們,暫時耽誤一下大家的中午休息時間,有些事情徵詢一下大家的意見或建議可以嗎?”
多數孩子的眼睛是睜得大大的,帶著驚愕,更多的是一時沒反應過來:“葉老師,您的意思是有事和我們一起討論商量麼?我們的每一件事不都是你們決定的麼?”
浩夜還真被這孩子的兩個問題,弄得一時語塞,該怎麼回答呢?
溫院長:“我們昨天剛開過露天會議,今天開始,就是對此方案採取規劃和實施。從今天開始,你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是福利院的主人,而不是過客,明白嗎?”
“所以我們大家,要團結一致,互相幫助,發一分光,盡一分力,把它改造好,建設好。讓我們一起以飽滿的狀態,鬥誌昂揚的精神去開拓,去創造屬於我們自己的家,我們自己的未來。”
溫院長的話在此刻說出來比昨天更有說服力,昨天溫院長的話,在孩子們思維裡,還覺得是發空餉。更像是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而今,這三頓飯的變化中,讓他們開始相信,事情是在變化的,溫院長講出來的話也許是真的。
這更源於浩夜的到來,讓他們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信任度,也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這種感覺,一時包圍了他們的身心,就產生了一種嚮往的親切感。
隻因聽完溫院長的話,三十五雙眼睛卻齊齊的看向浩夜,等著他拿主意一樣。
溫院長:“葉老師,把你的見解與主張講給大家吧!我們到福利院的門前廣場上集合,那兒陽光明媚,自然清新,適合開會。”
浩夜聽了,點頭應允:“好”。
人來的很快,一下子都集中在廣場上。浩夜讓這些孩子,按個子大小站成了七排。一個整齊的長方形佇列形成,很整齊。
浩夜與溫院長以及周媽劉媽張媽,站在對伍前列,這回不再是一盤散沙,而是有了協調統一的樣子。
溫院長:“我昨天說的一些事情,大家並不十分相信,隻因在這近十年當中,我和幾個媽媽都改變了太多,讓你們產生不信任,也在情理之中。”
“今天,在我們大家麵前站著這位“葉老師”就可以做個見證人,也可以是監督人。讓我們把以前做錯的方方麵麵加以改正,不能再錯下去。我們四個媽媽會以身作則的去改,你的學的不對不好的地方也要改。”
“隻有這樣,我們的福利院纔是真正意義上的“福一利一院。”它該是我們共同的家園,快樂的天堂。”
三十五個孩子,看向站在他們麵前的五個人,陷入了一派安靜與沉思中。
浩夜心想,這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有自己的需求與主張,這群孩子也該有自己思想和個性的才對,任何人也無權力去抹殺掉。
一個最大個子的男孩:“溫院長,你說讓我們上學的事能實現嗎?我想識些字,再去打工,再找事做。我十四歲了。看到了安雪寫的字,我好羨慕。”
一呼百應般:“我們都想去上學,看到揹著書包上學的他們,我們好羨慕。”
溫院長笑著說:“你們經過了誰的組織策劃了嗎?怎麼突然之間思想這麼一致,讓我都有點沒反應過來。”
一句話,仿若將多年的冰川融化了,似乎在碎裂聲中有了暖意。
浩夜:“聽到大家都說喜歡上學是好事,我記得前幾天有幾個小朋友還有點害羞的不願意走出去,現在願意嗎?我想聽到你們幾個的回答。”
四個有殘疾的孩子,其中兩個,一個缺一隻胳膊,一個缺一隻右腿,他倆今天卻大聲說到:“願意。”
他們倆褪去了害羞與不自信,而是雙目炯炯的泛著光:“是安雪給了我們力量,她幫我倆打架時,雖然她被打的鼻青臉腫,但給了我們信心與希望。”
浩夜再次淚目了,這是他第二次在別人口中聽到“安雪”這兩個字,原來竟是這樣的。
四個個大的男孩子中有兩個低下了頭,臉紅到了耳根,他們也愧疚了吧!
周媽:“葉老師,對不起,是我壓製了安雪,怕她把福利院的小事鬧成大事,我太小心眼了,我接受懲罰。”
浩夜:“不必了,我今天在這兒看到了真心與悔意,這就夠了”。
是的,在我們生活的世界裏,哪裏不存在點骯髒與齷齪,隻要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也是非常可取的。我們得允許別人犯錯,也得允許別人改錯。才能讓身邊的人與事才更和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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