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小男孩的奶奶終於不哭了，慢慢的從床上坐起來，眼睛有了些許光亮，但那骨瘦如柴的樣子是令人唏噓的。這幾乎就是一口氣吊著命的人。
秦育良又再次給小男孩的奶奶把了脈，眉頭有些緊皺了。這老太太的身體變化太快了，剛才的心率還很正常，一坐起來這心率就不對了。
老奶奶在那兒隻靠一股精神力強撐著，她的身體有點左搖右晃。秦育良趕緊把小男孩妹妹的被子抱過來，把老奶奶圍了一個圈，讓他靠在床頭上：“大娘，您先別著急，有話咱們慢慢說，稍微緩一緩好嗎？”
小男孩的奶奶似乎聽懂了秦育良的話，很努力的點了點頭，還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
浩夜急忙說道：“你先別說話，我問您孫子就可以了，你放心，別著急。”
小男孩的奶奶是著急的，大概知道自己不行了，她嘴角淌著涎水，很努力的說出來一串文字來：“孩子的爸爸媽媽都不在，在前年返回家鄉的途中，遇到車禍去世了。我以為我這把老骨頭可以把他兄妹倆養大，看起來不行了。”
她的話剛說到這裏，就急促的喘息起來，顆顆豆大的汗珠從蒼老的臉頰上滾滾而落，她在眾目睽睽之下閉上了眼睛，頭向右側一歪，便再無生氣了。
小男孩奶奶這突如其來的離開，把這兄妹倆嚇壞了。小女孩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趴在奶奶的身上嚎啕大哭起來，小男孩也用兩隻胳膊抱住奶奶的頭哭喊著：“奶奶奶奶，你醒醒你醒醒，我給你拿回來的麻花，你還沒有吃一口呢？你怏醒醒啊，你快醒醒啊，我和妹妹可怎麼辦呀？你快醒醒啊，快醒醒啊……
這一聲聲聲嘶力竭的呼喚，打碎了這個美好的夜，也擊痛了安雪的心靈。她站在那裏，不知所措的流著無聲的淚。
浩夜見了，趕緊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大聲的對她說道：“小雪別怕，浩夜哥哥，葉老師不是跟你說過嗎？奶奶這是去了自己的夢裏，到天堂了。天堂是別人描述最美好的地方，那裏無病無災，無風無雨的，人們都快樂的生活著。”
浩夜很無奈的把這違心的話又說了一遍。床上正抱著奶奶大哭不止的兩個孩子，也聽見了浩夜的話，竟然神奇的把哭聲停下，竟轉過頭問浩夜：“你說的話是真的嗎？”
浩夜想了想，很無奈的點著頭：“是真的，很多書上都這麼寫著呢。所以你們兩個也不要怕了，咱們趕緊想辦法料理奶奶的後事，好不好？讓奶奶安心的離開，去到她理想中的天堂，你們說是不是？”
這兄妹倆適應了爸爸媽媽的離開，因為他們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頭纔回來那麼一次，現在雖從奶奶口中得知，他們已經離開了。這兄妹倆都沒有因為父母的離開而過於傷心難過般，但卻難以從相依為命的奶奶，忽然離開中回過神來。
“哭”成了他們兩兄妹倆現在的最好選擇。連浩夜的話也沒有聽進去，二人就在那兒嗚嗚嗚的一直哭著。
三個人在一起，兩個是放聲大哭，一個是無聲的哭。弄得秦育良和浩夜都有點焦躁不安了。
浩夜很無奈的放下安雪，走過去，把小男孩從奶奶的身上拉下來，提起他的雙肩，讓他站在地上，雙眼盯著那淚眼婆娑的一雙眼睛說：“你現在可以停下來，聽葉老師說一句話嗎？如果你再不停下來，葉老師和秦育良叔叔就要離開了，你聽清楚了沒有？”
浩夜的話很管用，還在閉著眼睛哇哇大哭的小男孩，一個哆嗦站直了身體，睜開眼睛驚異的看著浩夜，眼神中是那樣的無所依靠，更多的是茫然無助。
浩夜看到這樣的一雙眼睛，心下一窒，他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說道：“聽葉老師的話，你是一個男子漢。男子漢的眼淚是不可以輕易流的，他的肩膀是可以挑起這個家庭和這個世界的，你可懂？”
小男孩很吃力的想著浩夜的話，一時半晌沒有理解，但他知道浩夜的意思是不讓他哭的，他也就不哭了。
浩夜抬起手，摸了摸他那一頭蓬亂的長發，說：“奶奶已經走了，爸爸媽媽也早就走了。這個世界上和你最親近的人，隻有這個妹妹，你是哥哥，無論怎樣，都要學會照顧妹妹，這是你現在該做的事，對不對？”
小男孩把這些話聽進去了，也聽懂了，他很用力的點點頭，說：“我會盡其所能的去照顧好妹妹的，不想讓妹妹再吃苦，我去要飯吃，也會讓妹妹吃飽的。”
浩夜聽了小男孩的話，微微嘴角上揚了起來，笑容裡恬淡而溫馨，在小男孩的眼睛裏，那就是一道希望之光。
小男孩：“夜老師，我們現在還要幹什麼？是想辦法把奶奶埋出去嗎？這的人都是這麼做的，弄一個櫃子就可以了。”
這話聽在秦育良和浩夜的耳朵裡，都不免吃了一驚。
秦育良立刻擋住小男孩要繼續往下說的話，說道：“奶奶的事情，就讓我和你葉老師來處理，這一塊你就不要操心了。現在，我們把你們三個人先送到旅店裏，等明天再解決這塊兒的事情，好不好？你們總不能今天晚上和奶奶同住在這吧？妹妹的身體也剛有點好轉，不敢讓她再受涼受驚了。我們現在得以活著的人為重，能懂嗎？”
小男孩一下子明白了秦育良的話，很用力的點點頭說道：“我和妹妹聽秦叔叔的安排。”
秦育良聽了男孩的話，也發自內心的笑了。這小男孩雖然沒上過學，但是蠻機靈的。於是秦育良開車，五人一起回到旅店。
剛一進門，就聽見洪勝舅舅的鼾聲傳了出來，秦育良心想：“老人家這又是累乏了。”
秦育良幾人把走路的聲音放的很小，生怕把洪勝舅舅吵醒了。誰知道剛踏進門口幾步，洪勝舅舅就睜開了眼睛，沖秦育良問道：“你小子出門也不叫我老頭子一下，也不知道你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三個人就偷偷的跑了，嗯！這怎麼又帶回來兩個小崽崽？他們怎麼還好像剛哭過一樣？眼淚又紅又腫的。”
洪勝舅舅一邊說，一邊從床上翻身坐了起來：“別告訴我，你倆來了一趟清水鎮，又撿了兩個孩子吧！”
浩夜聽了洪順舅舅的間話，故意的打了一個響指，他是有在意的想把沉重的話題輕鬆說，因為他發現了，洪勝舅舅這兩天有些情緒不佳，這大概與老年人麵對死亡上的事與自身心態有關，所以浩夜想讓此時的氛圍不壓抑。
浩夜說道：“答對了，洪勝舅舅，給你加十分。這兄妹倆是我們剛剛撿回來的小孩，下一步就交給您了，您就看著安排吧！”
洪勝舅舅還沒來得及說話，兩個小孩子卻盯著他看起來了。
小男孩說道：“你怎麼長的這麼胖呀？我奶奶可瘦可瘦了，她連飯吃都沒有，被餓死了。”
小女孩又補充道：“奶奶每天都要做一些事情，我們都幫奶奶一起做，我們能做好多好多的事，能打豬草，能拾柴禾，還會種地，你不會嫌棄我們吧？”
這兩個孩子傳達的資訊有點亂，但是洪生舅舅還是聽懂了，不知道為什麼？他就莫名其妙的老淚縱橫了：“孩子，你們兩個先不要說了，就跟紅勝舅舅去吧，我一定會給你們兩個安排個好去處，讓你們從今天開始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但是要記住，我們是從窮人堆裡爬出來的，可以淡化這個窮字，但不能忘了窮帶給我們的過去，它應該是你們將來成長的動力你們倆還要努力的過得更好，讓天上的奶奶放心，知道嗎？”
浩夜聽了洪勝舅舅的話，欣然而笑：“這老頭也太聰明瞭吧，七十歲的人了，反應還如此靈敏。”
浩夜，秦育良，洪勝舅舅，安雪和小男孩小女孩都坐了下來。也許是離開了奶奶去世的環境，他們兩個已經不哭了。
浩夜和秦育良向洪勝舅舅介紹了兩個孩子的情況及家中情況。洪勝舅舅聽了嘆息一聲道：“又是兩個無家可歸可憐的孩子。讓我們遇上了，就直接安排到福利院吧。那兒現在住宿都方便了，他們是不會再受凍挨餓的，能生活的很好。”
浩夜說：“清寧縣四小也建好開學了，把他們的學習地點就放在秦寧四小吧。他們兩個的年齡還不太大，都上一年級也可以。”
簡簡單單的商量了一下，兩個孩子的未來生活走向就被決定了。
浩夜起抬起胳膊，看了一下腕錶，現在的時間才八點四十多些，夜市應該還沒有散場。浩夜從車上拿下來了一些零食，放到安雪三人的麵前：“雪兒，你先領著他們兩個吃一點東西。浩夜哥哥和你秦爸爸要出去再處理一些事情，不然明天就太忙了。”
安雪不知道浩夜與秦育良要出去幹什麼？但是她明白，這一定與那位離世奶奶有關係，安雪回道：“好的浩夜哥哥。”
秦育良和浩夜又開車回到了兩個孩子的家，這兒是小鎮的一角，應該叫做小鎮郊區的農村，這兒房子多是低矮的茅草屋，房子裏沒有電，點著燭火，微弱的光從小窗戶上透出來，透著無盡凡塵的希望。
秦育良和浩夜直接敲了男孩子家最近的鄰居家的門。走出門來的是一個年邁的老爺爺，看見浩夜和秦育良，有些吃驚愣在原地。
浩夜急忙上前說話：“老爺爺，你是這個男孩家的鄰居，我們是來向您打聽一些事的，這男孩家的原家主叫什麼名字？”
這個老年人側目看了看浩夜，又看了看秦育良，開口說道：“你們與這家人是什麼關係？”
秦育良和浩夜對視了一眼說：“我們倆和他們家沒關係，是路過，碰巧碰到了一件事情，我們必須要幫忙解決。”
老年人抬起頭看著秦育良：“碰巧碰到一件事情，不會是張老姐不在了吧？三天前我就看到他不對勁了，昨天去給她送了點稀飯，她吃起來很費事，小孫女好像也有點不舒服。”
秦育良和浩夜聽了，難免有些唏噓，秦育良：“那個老奶奶就在剛纔去世了，她的孫子孫女被我們兩個接到賓館了。我們想瞭解一下這去世的人，後世該怎麼辦理？我們想幫這個忙。”
“我說呢？剛才聽見有人哭了幾聲，然後就沒動靜了，我還以為這一家人睡下了。原來竟是這麼回事，唉！這張老姐一家也真是夠可憐的。”
鄰居就站在門口向秦育良與浩夜介紹了小男孩家中的情況：“張老姐，有一個兒子和兒媳一直在外麵打工，前年春節回家時出了車禍，雙雙離世了。也沒獲得什麼賠償，張老姐一直瞞著兩個孩子，努力的支撐這個家，可他自己的身體不好啊！今年才六十七歲，就這麼沒了，這老天爺太不公平了。”
秦育良與浩夜聽了，難免心中又泛起無比的同情。
浩夜：“老叔，您能向我們介紹一下，這如果往外送老人都是怎麼做的？”
老年人又嘆了一口氣說：“可以通知鄰居幫忙的，我看張老姐是沒什麼積蓄的，連個棺材板也沒有。這個我可以走出去叫人，把大家組織起來一起湊分子，好好的把張老姐給送出去，她這一生不易。這兒的人窮，遇到這種事情時，大家都是互相幫忙的。”
浩夜聽了連連點頭：“民風淳樸，民風淳樸啊！還是都能互幫互助，這將來求不了。”
老年人聽了浩夜的話，會心的笑了。
浩夜：“叔叔，請問您貴姓？我和秦大哥可以同你一起去的。另外，張老姐的棺材錢，我和秦大哥會負責的，這一點你就不操心了，隻要有人幫忙就行”。
老年人看著浩夜的眼神，有點不理解，但是還是相信的點了點頭。就對浩夜說道：“我姓牛，你叫我牛大力就行。”
秦育良跟著開口道，大力哥，那咱們一起去找鄰居吧！牛大力很痛快的答應了，然後就同秦育良浩夜挨家挨戶的通知了十幾家人。
這兒的人的確跟牛大力說的一樣，剛剛招呼一打，人們就開始陸陸續續的從家裏往男孩子家來幫忙了。
浩夜和秦育良的心總算放下了很多，他們倆又對牛大力說道：“牛老哥，那咱們找個棺材店去看棺材好嗎？這樣就可以把明天的事情解決了。”
牛大力痛快的答應了，坐上秦育良的車，一起向一家棺材店開去。他這是第一次坐上這麼高階的車，雖然感到很新鮮，卻多一個字都沒問。
看著這樣的牛大力，浩夜都打心底裡佩服，這老年人的定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這兒雖然還很窮，但是人心不窮，那麼這兒的窮根就一定能夠拔掉，浩夜如是的想著。
凡事皆順，當浩夜他們請了人把棺材抬到小男孩家時，這兒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煥然一新了。
張老姐的身後事，在眾鄉裡鄉親的幫助下，也算風光大葬了，此事有浩夜與秦育良的支援，辦得簡單而隆重。
在十月四日的早上，浩夜一行六人，開著車回清寧縣城了。
這一次回清水鎮之旅，也算是在無大風大浪中落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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