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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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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墨之緣 · 南沙永暑礁的義光詩雨

安雪雙手緊緊的抓住,寫字枱麵突出的兩條邊,不讓自己倒下去。

她的臉色由白到紅,由紅到青,又由青到紫。就像打爛了的調色盤,不停的摻雜變幻。

劇烈的咳嗽讓她的胸口起起伏伏,被動的呼吸困難,讓她嗓子裏發出呼嚕呼嚕的雞鳴音,如同老式蒸汽機車的撲哧撲哧悲鳴般。就像在悲慼中講述著她的遭遇與不幸。

咽喉處如有一隻大手,正一點一點地勒緊她的脖子,她停留在窒息的邊緣。終究是再也無力抵抗,軟綿綿的倒在了地上。

當安雪醒過來時,敞開的門縫透著一絲光亮,她睡在床上,並且完好無缺的蓋著她簡單輕薄的蘭花絲被。

她發現床頭櫃上有個水瓶,上麵插著根吸管,那瓶水還不太涼。開著的房門前,一隻她經常喂東西的流浪貓,在那稍開的門上蹭來蹭去。

光線不太刺眼,可也算得上夏日明媚,陽光正好。

她從床上坐起來,一把抓過床頭櫃上的手機,開啟快手,去看老師的頭像,那兒竟是一片灰黑,老師今天沒有上來過。

安雪的心裏咯噔一下,在她的記憶裡,老師說過他要離開快手,因為有事情要忙,但沒有想到昨天說的再見,今天就靈驗了。這讓她有些接受不了,更有點措手不及。

她有很多問題想問他,更想問個明白,他是不是把她從那場大地震中,救她脫離危險的人。隻因他的聲音和記憶中的那個影子的聲音簡直一模一樣。

她工作六年,在小鎮上尋了六年,她無聲無息中把小鎮轉了多少遍,自己也記不清了。隻要一有空,她就到處尋找。

那麼不願講話的她,為此事找過當年救她的醫生。很可惜,她隻知道他長的又高又大,聲音很好聽,再沒什麼印象了,隻說出他,好像是個北方人。

這線索就如大海撈針,有和沒有沒什麼區別。

她也找到過當年去翠屏村開四輪車救人的人,他說:“的確有個大個子男人,莫名其妙的的衝上車。離翠屏村幾裡遠的山樑上,他一個人朝一個土坡上的人家跑了。”

他還說:“那兩條大長腿,繞的飛快,好像在玩命一樣,向那兒立著一麵牆的人家跑去了。我後麵緊跑慢跑還差他半裡路”。

“等我趕到時,他已從那牆底下救出個小女孩,利索的給她止血包紮。後麵幾個人快跑到村子時,他已經抱著女孩往鎮上跑了”。

這些話早已經讓安雪泣不成聲,她問道:“後來呢?後來的他,去哪了?”。

開車人:“哪有什麼後來,泥石流下來,把那個村子填平了。那個小女孩胳膊大腿上都是血,看當時的樣子也活不了,她好像沒呼吸了。隻是那個傻大個瘋了一樣抱著她一路狂奔。”

安雪:“那個大個子男人,跟你們什麼也沒說嗎?”

開車的人回憶了一下:“說了,他說,這個村子應該不會有什麼活著的人了,泥石流把河邊上的房子都推平了。隻有高坡這幾家淹埋的輕些,可也是隻露了那麼一點點,沒什麼活下來的希望。你們幾個到別處村子再去看看“。

安雪:“哪個高坡的房子沒完全淹沒嗎?他們還在裏麵。”

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把開車的人嚇了一跳:“丫頭,你沒事吧,你是那家子的人?你不知道,我們也想去看看,但那麵牆倒了,那兒,基本上也平了。”

安雪從那天以後,她才真正意義上,接受了父母奶奶都離去了的現實,而且再也回不來了

想起這些,安雪又是淚眼模糊,心中抽痛。

當她再次拿起手機時,劃開,看到的竟是一長串的留言:“小雪,十六年了,看著你一天天的長大,蛻變,從一個獃頭獃腦,冷眼旁觀這個世界小女孩,甚至產生質凝和迷茫,我擔心過,想到過,要去去幫助,但又忍下了……”

“原因是,看到你一次次過關斬將,從低到高的點滴進步,你在成長,不需要我的牽伴,更害怕無意間左右了你的人生。”

“這樣的你,是令人感動的,也是如此叫讓人欣慰中帶著心疼。人的心不大,但要承載下這個世界。人的眼睛不大,但要容得下這個世界。天不黑,路很長,一定要堅持走下去。”

“你在螢幕上問過我生命的意義,我隻能告訴你,我也無法詮釋生命的意義,因為我也在尋找。”

“願我們都是候鳥,一年四季從南方到北方……看沿途風景,不問歸期。抱著希望前行,也許一路崎嶇,一路荊棘滿地,但總有花開的時候,我在前方等你!老師,浩夜書。”

看完留言,她一下子淚流滿麵,她一直感覺到她身後有一雙大手推著她向前,難道是老師。她隻回了一個字:“好!”

可這個“好”字是什麼?她自己過的真的好麼?捫心自問,自己過得一點也不好。

這十六年來,同在一處生活的人,隻因從那場大地震中,救的孤兒很多,她隻是其中之一。

十六年前的條件很艱苦,還處在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裏。

兒童福利院的日子就更不一樣了,全靠政府的救助,好心人的幫助勉強維持日常。

在窮困潦倒的日子裏,那兒的生活並不安寧,為了多吃一口飯,經常會發生以大欺小,以強淩弱,以多欺少的現象。以及小孩子之間都會出現虛偽奉承,拉幫結派,自封為王的事。

初來乍到的安雪不懂這些人情世故,為此事打過兩回抱不平,結果可想而知,她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唯有佔到的一點便宜便是咬了人家兩口。

事發之後,管事媽媽們還沒給她好臉色,她成了她們眼睛裏的刺頭。

記得一次,她把自己的饅頭分給比她小一歲的女孩,結果女孩拿去就送給了別人。

她問:“為什麼呀?你不是很餓嗎?”

結果那女孩卻說:“你就是個傻瓜,我們倆纔是朋友”。而她的朋友正是打安雪的那個男生。

安雪氣得眼淚在眼圈直打轉,但她卻沒哭。而是站起來,身體筆直的回了宿舍,那道弱小身影帶著一種不服輸的倔強。

連其中的兩個一直抱怨她,這不好,那不好的兩個媽媽,那天都閉了嘴。

從那之後,安雪像變了個人,變得安靜了,她從不再去為誰打抱不平,外界發生的一切,她隻是個局外人。

這裏再沒有過她的歡聲笑語,也在沒有她掉過的一滴眼淚。

時間飛快,轉眼過去了大半年。一下子就快春節了,孩子們紛紛收到了,來自四麵八方寄過來的禮物,一張張臉上,露出很幸福的樣子。

小安雪也不例外,那天她收到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折開後竟是她從前最寶貝的玩具“藍寶石色的哆啦A夢”。它眼睛大大的,彷彿會講話。

她把它抱在懷裏,是那樣的愛不釋手。她從前擁有過一個“哆啦A夢,”而且和這個一模一樣。

那是她七歲生日時父親送的,那天正下著鵝毛大雪,藍色的多拉A夢和藍色的她,就如兩個藍色精靈在雪地上跑著笑著。看得爸爸媽媽奶奶一直衝著她嗬嗬嗬,嗬嗬嗬的笑著。

那是她記憶中非常幸福的時刻。而今這個“哆啦A夢”卻不知道是誰送的,但卻讓她,有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她開心的不得了。

今天剛好是她的生日,不多下雪的江南小鎮,在上演著大雪紛飛。彷彿,她一直被這個世界愛著。

那天的晚飯也特別香甜可口,她吃過飯,就抱著“哆啦A夢”回宿舍了。她覺得自己身邊有了“哆啦A夢”,就有了一個朋友一樣。

那天晚上,她抱著多拉A夢早早的睡了,那是她被救之後,睡得最溫馨的一夜。

一直不敢做夢的她,那天晚上她做夢了。她夢到了爸爸,媽媽和奶奶。他們有說有笑,坐在一起包餃子。她站在門外,門外又颳風,又下雪的,很冷很冷,但沒有人給她開門。

她醒了,淚水早把枕頭潤濕了一大片。室內黑漆漆的,隻有窗戶那有些光透過窗簾,淡淡的撒成一處斜方形。

她抱著“哆啦A夢”,躡手躡腳的走到窗前,掀起窗簾,把小身板鑽了進去,把窗簾裹住自己,纔不覺得那麼冷。

她把“哆啦A夢”放在窗台上,兩隻手又把它摟在胸前,生怕一鬆手它會飛走了一樣。

和她一起向外望去,她想問問,爸爸媽媽奶奶高高興興的包餃子,為什麼不理她,他們是不是把她給忘記了。

外麵的世界一片銀白,從這兒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在白茫茫的蒼穹之下,遠處零零散散地散落幾處人間煙火,那淺桔色的燈光,孕育出了溫暖與親切。

她小小的腦袋瓜在想著:“那兒會是誰的家呢?”不知不覺中,她趴在窗台上,和哆啦A夢一起睡著了。

她又在做夢了,這次夢很長,很真實

她夢到一個人高馬大的影子,把她從生死邊緣拉回來,她聽到了那顆咚咚咚的有節律的心跳。她像是被放在暖絨絨的白雲之上,輕輕的曬著太陽。

她又夢到了一個夏天,一個肉嘟嘟的小胖子,超胖,走起路來,肚子的綴肉一晃一晃的,臉蛋肥嘟嘟的,眼睛小小的,又黑又亮,睫毛很長,烏黑烏黑的。

小胖子送給她一串鮮艷的豆角花,她調皮的笑著:“你這麼胖,我就叫你小胖子吧!”

小胖子也不甘示弱:“好!那我就叫你豆角花,不許反悔”。

她咯咯咯的笑道:“誰怕誰呀!豆角花就豆角花”。

小胖子:“我也不怕,很多人見到我,都不敢叫我小胖子,你是第一個,我認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你一個人的小胖子”。

她還是咯咯咯的笑了,笑裏帶著哭腔:“黑影大個子,你在哪啊!小胖子,歐陽逸軒,你又在哪裏”。

浩夜,安雪的救命之人,就住在隔著一條馬路的“柏悅酒店”裡,剛剛吃過早飯,忍不住啊嚏啊嚏接二連三。

他也一直在納悶,自打從地震救出來那個女孩後,他就像得了過敏性鼻炎,總是一點徵兆都沒有就會犯。

他這次來是給福利院送禮物和過年棉衣的。那個孩子也在其中,她是他生命的救贖。是她的深情呼喚,讓他愈發理解人間真情的可貴。

安雪醒來時,暖暖的陽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昨天晚上夢到那麼多人,醒來後卻隻有“哆啦A夢”留在身邊,室內卻空無一人。

她緊緊的抱著哆啦A夢,淚珠兒卻啪嗒啪嗒的,掉進它棉絨絨的毛裡,瞬間就看不到了。就像它有意在為她拭淚一樣。

安雪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才發現自己到福利院之後,這是最懶的一次,還沒人催她起床。

她下床穿好鞋,纔有點反應過來,莫不是自己昨天晚上夜遊了。

她記得清清楚楚,半夜醒來,第一次夢到爸爸媽媽和奶奶,心裏很高興,可他們一起包著餃子,有說有笑的,就是不理站在門外,凍得瑟瑟發抖的她。

當時的她有點生氣,還發誓不和他們玩了,再也不理他們了。然後自己就哇哇哇哇哇的大哭,把自己哭醒了。

而現在,一切在夢裏看起來,真實存在的人與物,可一到現實,夢裏的就沒有了。可現實中的人與物又都在哪?高大的黑影和肉嘟嘟的小胖子怎麼可能也不在呢?

八歲人的小腦袋瓜是想不明白在與不在。她理解不上去生與死是怎麼回事,因為聽到很多人說的一句話就是,他們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句話,她是相信的,就像去年的小胖子從翠屏村走的,還是他們一家人,看著姑姑送他走的,小胖子說他長大後會回來,讓她等著他。

她一個人對著空空如也的空氣問道:“小胖子,你在哪?你長大了嗎?”

她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又衝著“哆啦A夢”問道:“我還沒長大,小胖子是不是也沒有長大?”

哆啦A夢隻是一隻玩偶,它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她看,什麼也沒說。她把它從床上抱起來去了餐廳。

從那一刻起,她們成了形影不離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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