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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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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墨之緣 · 南沙永暑礁的義光詩雨

安雪抱著哆啦A夢,穿過老舊的宿舍走廊,去了餐廳。

她這次是去撞大運,因為看太陽升起的高度,她就知道,已過了吃早飯的時間。就怕飯吃不到,還得挨罵,可肚子發出來的抗議,讓她又不得不去。

她心裏揣著幾分忐忑的怕意,尤其今天週三,又是那個男見男怕,女見女嚇得周老虎,周媽值班。

安雪兩隻手環抱著哆啦A夢,腳步放輕,躡手躡腳,踮起腳尖,用腳跟輕輕著地,盡量讓腳下的雪,不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就如同貓一樣,高抬腿,輕落腳。一小步,一小步的向餐廳走去。遠遠看去,這丫頭的動作就像在演皮影戲,而且是雪地上栩栩如生的真人騷。

這樣的安雪,把剛穿過宿舍走廊,來送二十袋新米的浩夜逗樂了。這丫頭這動作神態,太可愛了,這是在自娛自樂嗎?可仔細想了一下,立刻瞭然,這是要去餐廳偷飯吃,來遲了。

浩夜站在走廊的門口,對著安雪那纖小的背影搖了搖頭,又咧開嘴笑了:“原來竟是這麼個有趣的丫頭。”

安雪這自覺悄無聲息的貓步,已挪移到餐廳門口。左手抱緊哆啦A夢,右手準備推門。看著勝利在望,難免心中竊喜。

伸出的右手都高興地顫抖,可惜,還沒捱上門,自己的兩聲噴嚏,清脆而響亮,不合時宜的打了出來。她趕緊縮回手,捂著嘴,連忙蹲下。

這動作麻利地一氣嗬成,就像受過專業訓練一樣。

浩夜看到這兒,不免有點心酸加心疼,這是被別人打罵習慣的動作麼?他想衝上去,一把把安雪抱到懷裏,就像去年救她的時候一樣,不讓她遭受半點欺辱。

浩夜正在思考著,要不要過去。恰在此時,對麵餐廳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周媽媽:“膽子很大麼?起來遲了還敢來餐廳,是不是這段時間皮子緊了,需要鬆鬆。”

安雪,沒有反抗,而是:“謝謝周媽教誨,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會注意的”。

周媽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想得美,還想有下次,做夢!”安雪被這聲音嚇得一哆嗦。

周媽說完,兩隻粗壯的肉手從天而降,在安雪兩個小肩膀上一左一右一抓,安雪兩隻小腳,立馬離地騰空,雙手死死地抱著哆啦A夢,就這樣被周媽拎小雞一樣拎進了餐廳。撲通一下,扔在地上,周媽又隨手關上了門。

這裏發生的一切,一點不落的映進浩夜的眼睛裏,他很想立刻衝進對麵餐廳,把小安雪拉回來,但又考慮再三,他隱下了這一刻的衝動。

此時的安雪,從地上站起來,小臉已經煞白,但她不卑不亢地筆直立在那,雙手緊抱著哆啦A夢,一聲不吭。

見到這樣倔強的又有點“盛氣淩人”安雪,周媽眼裏竟閃現出一種敬畏,莫名地從心底裡打了個寒戰。

這麼多年了,這裏麵進進出出,各種各樣的孩子她見得多了,哪一個不對她的威壓懼怕三分,而今天她怎麼有種,被這小姑娘震懾住的感覺。

她用力甩了甩頭,又連連擠弄了幾下眼瞼,仔細認真地盯著安雪看了半天,自然自語:“沒有什麼呀,我眼睛花了嗎?不就是個小屁孩嗎”

也不知道是這周媽腦迴路短路了,還是腦袋被門擠了。竟然對安雪笑著:“來,坐這張桌子上,周媽給你端飯去。”

此話一出,讓安雪徹底蒙圈,竟有點受寵若驚,這是什麼情況。小心思飛快運轉,脫口而出:“什麼意思,不懲罰我了,還有飯吃,怎麼可能。太陽西升東落了嗎?木有吧!”

同媽聽了,竟然是什麼也沒說,把飯端來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還有一個鹹鴨蛋”。這,這也有點太豐盛了吧,安雪想。

周媽,滿臉堆笑:“孩子,吃吧,吃吧!正長身體呢?周媽口中省下點,留給你的。”

安雪聽了,一怔。立馬一身雞皮疙瘩。打量了一眼,坐在對麵長條板凳上的周媽,看是在笑,那一臉橫肉笑起來有點滲人。

安雪餓了,肚子委屈,咕咕咕直叫,管不了她是虛情還是假意了,在這吃上頓,沒下頓的日子裏,先填飽肚子再說。

她一邊對著周媽道謝,一邊把哆啦A夢放在餐桌一角上,手中的鹹鴨蛋已經開始剝皮了。

待到周媽抬頭,想說點什麼的時候,半顆鹹鴨蛋已被安雪吞進腹中了,周媽的看了,眼睛抽了抽,沒在言語。

安雪吃飯的速度超快,這就是在這兒練就的基本功。

約摸有兩三分鐘,蛋飯皆光。安雪打著飽嗝對周媽說了聲“謝謝,”抱起桌子上的哆啦A夢轉身就跑出了餐廳。她是擔心周媽反應過來,找她秋後算賬。

她的擔心是多餘的,周媽並沒有追出來。身後的周媽被安雪這一頓神操作,雷得外焦裡嫩,張開的嘴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安雪往回走時,整張小臉紅撲撲的,一看就是一副吃飽喝足的模樣。浩夜半身隱在門後,放下剛才那顆惴惴不安的心。這小安雪可真夠粗心大意的,從身邊經過愣是沒看到他。

可她口裏講出來的話,卻把浩夜著實嚇了一跳:“這兒,這兒怎麼會有一種熟悉的味道。”還抽動著鼻翼嗅了幾下。

待安雪回了宿舍,浩夜才從門後出來,去了餐廳。推開門,走了進去。

此刻的周媽,屁股還沒有離開木凳,望著麵前的空碗和桌子上的鴨蛋皮發獃,在那兒自問:“這是怎麼吃進去的。”

浩夜的進入把呆愣愣出神的周媽嚇了一跳,隨口而出:“你誰啊你”。

浩夜見到周媽這過度反應,有點好笑,也沒在意,十分有禮貌地回答:“浩夜,給福利院捐贈大米和棉衣之人,和您早間聯絡過。”

周媽一聽是捐贈,立馬眉開眼笑:“噢,想起來了,院長也在,她說過,以為下大雪,您不會來了。”

浩夜聽了,皺了皺眉。他是個時間控好嗎。又看了一眼滿臉肥肉,笑意涔涔的周媽說:“請您帶路,去院長辦公室吧”。

周媽笑著應允:“好”。就搖著肥嘟嘟的身體走在前麵,她雙腳踏在雪地上,發出的聲音是沉悶的有力的哢吱哢吱聲。

帶著浩夜穿過宿舍的長廊,又從對麵的另一扇門出去,但見六間一體的平房,長得一模一樣,隻是白色牆皮已經脫落很多,顯得斑斑駁駁。

周媽把浩夜帶到第三間房門前,敲了敲門:“院長,捐棉衣和大米的人來了。”

房門吱呀一聲向裏麵開啟,一個滿頭灰發,四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門口:“浩先生,請,您快請”。

浩夜應聲而入,院長也沒關門,示意周媽也進來。周媽順從的跟進來。

浩夜一身西裝,藍寶石色係長款毛絨大衣,脖子上圍著一條灰黑色斑紋的長圍巾,垂在胸前,顯得既文雅又紳士。簡直就是一個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的美男。

院長:“浩先生,您請坐,並示意周媽去泡茶。”

浩夜:“我剛剛喝過,不打麻煩了。我們開門見山吧,我是以私人名義捐贈一些孩子們必需的物品。可以不記名,不記物品,不記價值。”

院長,有點不理解地看著浩夜:“許多企業為做宣傳才來捐贈的,也包括有些個人捐贈行為。大多數企業都會舉辦個儀式,請記者發文,個人也會有,比如有點名氣的明星。”

浩夜笑:“這些與我無關,我隻是捐贈個人的一點愛心。但我有個要求,讓所有的孩子去讀書,這樣,他們將來步入社會才更有意義。讀書明理知天下,不能讓精神世界貧窮了。”

院長:“我第一次聽到來捐款的人提出來這樣要求的,目前為止你是第一個。”

浩夜笑:“是這兒資訊閉塞,也因貧所致。但要改變,不能陷在這種老式樣子管理中,而一成不變。

院長:“我也想過,隻是太難了,孩子的年齡參差不齊,又是從大山裡救出的多。有很多還沒進過校門,在家時打豬餵雞的,入校都怕沒人要”。

浩夜:“有上過學的,喜歡上的,接著上。實在不喜歡上的,可自由選擇,也可以讓他們選擇技術類事做,將來有口飯吃,能自食其力。”

院長聽了直點頭:“有四個男孩子大了,年滿十四歲,做學徒工可以,不掙錢,學技術。”

浩夜:“這個值得推薦,學習兩年,他們有機會鑒定雇傭合同,就能養活自己,麵向社會。”

院長點點頭:“既然你提到這兒了,我們可以開個現場會,看看這三十九個孩子的意願,再決定”。

浩夜:“好!我也參加,你就叫我夜老師吧”。

其實院長隻知道浩夜的姓名,其他一概不知,這一年來,他都是匿名捐贈,已經第三次了。

每次困難到揭不開鍋時,她就打一個固定電話,0,一撥就通,一通問題就能很快解決。這大半年來,形成了一種默契。

院長:“我在這兒工作二十多年了,解決孩子的生存問題,基本上都是學技術,然後推向社會。

縣福利院,太小又太偏僻。最近的小學離這都有十二公裡。路途往返就是問題,隻能選住校。”

浩夜:“住校的條件是什麼?”

院長:“自備行李床板,交一部分學雜費,政府有一些傾斜政策。可這麼多人不是小數目。”

辦公室的氣氛有幾分沉寂,周媽沏的散葉紅茶也有些涼了。

浩夜:“大家一起想辦法,您這邊聯絡孩子們的入學事宜,現已臨近春節,馬上就放寒假了。爭取春節後春季開學,讓喜歡上學的孩子有學上,我們隨時電話聯絡。”

院長的臉上如沐春風,笑意盈盈。與年齡不符的蒼老立馬年輕了好幾歲。

三個人一起離開辦公室,走進宿舍,敲著各個房間的門,通知他們去餐廳。

大雪天裏有點冷,宿舍也不供暖,都是硬扛。許多孩子選擇了鑽被窩。

這突然被叫去餐廳,一個個都裝睡著了,沒有一個人肯動。

院長,浩夜,周媽三人在餐廳裡等了一大會,愣是沒見一個人出來。

院長苦笑:“天氣惡劣,都怕冷,怕鑽被窩了。周媽,發揮你的專長,叫孩子們過來。”

周媽得令,走出餐廳的門,雙腿叉開,雙手攏住口,沖宿舍方向大喊道:“大家聽好了,議事廳開會,不來者罰一天不吃不喝。”

這周媽,聲驚八方,音傳四海。還窩在被窩裏不想動的,想著要不要動的,都一磆碌爬起來,下地穿鞋,開啟房門就往餐廳跑。

霎那間,宿舍走廊裡擠滿了大大小小的腦袋,另外的崔媽,劉媽也緊跟其後地過來了。

小安雪個子不高,墜在人群後麵,顯得有點孤單。這是浩夜眼裏的第一反應。

昨天晚上八點半時,他和院長過來查房,一個房間五個孩子,都在床上熟睡,唯獨不見小安雪。

院長有點心急:“轉頭就要出門去找,被浩夜拉了一下,抬手指向窗戶。那兒,一個嬌小的身影趴在窗台上,身上裹著淡黃色的窗簾睡著了。

浩夜輕輕走過去,慢慢地鬆開窗簾,把她嬌小的身體輕輕抱起來,放回床上,內心卻五味雜陳,又為她輕輕地蓋好被子,退出了宿舍。

凡事湊巧,他上一次給捐贈秋裝時,她就穿著一身彌彩,像個小戰士一樣英姿颯爽,秋月下耀目生輝。光著腳,也趴在窗台上睡著了。

月光輕淺地縈繞在她那一頭如墨的秀髮上,散著柔和的光。她就像個睡著了的精靈,隻可惜,莫名的散發著一分天生的孤獨感。

浩夜站在餐廳門口,向擁擠而來的人群看了一眼,一群孩子當中,她的表現有點不一樣,一個人孤單的落在人群之尾。

他心中一痛,可她那種骨子裏透出的冷傲孤獨,讓他的心有幾分同病相憐之感。人生三十載,何嘗不孤獨。

周媽的武力值很奏效,全體都有,一個不落,全部到場,餐廳就是會議廳,也算是個“多功能廳”了。

院長:“馬上要過年了,你們中間,除了十個原先在這長大的孩子,剩下二十九個都是大地震後來的。你們之中,最大的十四歲,小的也七歲了。今天我提供三個選項,上學,學技術,目前什麼也不想乾的。你們自己選。”

孩子們聽了,立刻開始你看我,我看你,看著誰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院長:“也不急,認真思考一下,再做決定。我這兒就站“目前什麼也不想乾的”。崔媽那站“想通過自己雙手學技術的”。葉老師那兒站“選擇上學的。”

院長的話剛說完不到三分鐘,選擇也完成了。安雪第一個跑過來,站在浩夜身前。後麵二十個女生九個男生,也站在浩夜麵前。四個男生選擇站在周媽那兒,五個孩子站到了院長麵前。

院長麵前的五個孩子,有點特殊,他們之中有兩個男孩是腦癱,這是被家庭遺棄的孩子。另外三個田,一男一女各失去了一隻手臂,另一個女孩缺了一條腿。很明顯是那場地震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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