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冷霧垂懸
簡單的金屬撞擊,卻敲打出空靈的音符。
這似乎是在訴說一個關於守護、等待與沉溺不願醒來的故事。
“這是……《順流而下》?”八音盒的走調實在是有些嚴重,以至於安娜皺著眉聽了好一會兒,纔敢確認。
“是啊。”盧卡斯點頭。
他看著那八音盒,懷念之色溢於言表:“說起來……這還是我詩人生涯中學會的第一首曲子。有機會我彈給你們聽——”
話未說完。
卻見艾麗婭臉色一變,猛地抬手示意噤聲。
“噓——!”
盧卡斯的話語戛然而止。
而那個正在播放的八音盒,也被瓦萊麗眼疾手快地捏住發條。
艾麗婭指了指頭頂那扇活板門。
與此同時。
“踏、踏、踏。”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隔著木板,從正上方傳來。
腳步聲很是沉重,隻有鐵靴才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應該是巡邏的衛兵。
緊接著,一陣對話,從屋頂上方飄了下來。
“你來這裡乾什麼?”
“我剛好像聽到這下麵傳來了唱歌的聲音。”
“咚!咚!”那人似乎還用腳,踹了兩下地下室的頂門,發出兩聲悶響。
“唱歌?這門早就被羅德裡克爵士親自封死了,咋可能還有人唱歌?”
“嘿嘿……我又冇說是人唱的……”
“該死的!這大白天的,你可彆嚇老子啊!”
“不開玩笑,可我剛剛真的聽到了,而且似乎還有對話的聲音……嗯?你的眼睛突然瞪這麼大乾什麼?嚇唬誰——”
忽然,頭頂的話音戛然而止。
下一瞬。
一股淡淡的熱浪,突兀地盪開,卻吹得李昂汗毛根根豎起!
是他手中的火把!
在他餘光中,橘黃色火苗猛地一竄,顏色飛速變換。
僅是瞬間,火苗就將寂靜的地下室映照得一片慘白。
【無儘聖油火把】:當週圍有負能量波動時,火焰會逐漸向慘白色轉變!
李昂愣了一下,刹那間,心跳提到了嗓子眼。
而與此同時,頭頂,那沉寂半秒的聲音再次傳來。
隻不過,這次是哀嚎。
“……你…怎……可能…不…啊——!!”
緊接著。
“呲啦——”
就像是浸濕的羊皮紙被撕裂,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消失。
兩秒後,一道令人心悸、咀嚼骨肉的聲音,自頂上緩緩響起。
又過了幾秒,咀嚼聲漸漸停止。
房間恢複死寂。
李昂餘光瞥見,安娜正捂著嘴,眼睛瞪得渾圓,手指顫抖著指向活板門的方向。
他順著手指方向望去。
一道筆直的黑線,突兀地闖入視線。
不,不是黑線。
是水滴。
“滴嗒!”
一滴粘稠的液體,墜落,落在地板上。
它在地上濺起一陣微弱的水花。
水花被火光映照得慘白。
就像是一朵盛開的白山茶花。
“花蕊”中,還蒸騰著絲絲霧氣。
看著……有點像莊園外的薄霧。
李昂剛想湊近觀察。
“啪嗒…啪嗒…啪嗒……”
房間內,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那朵“白山茶”迅速地暈染、擴大。
而在它那慘白的“花瓣”上,李昂終於看清了真容——
一灘還冒著熱氣的血。
顯然,不僅李昂一人認出了這一灘液體。
狹窄的地下室內,除了艾麗婭還能勉強維持鎮定外,其餘幾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尤其是瓦萊麗。
她隻是個混跡街頭、偷雞摸狗的盜賊。乾的最刺激的事,也就是翻翻貴族的床頭櫃。
得益於深水城過於“人道”的律法,她長這麼大連一次公開處刑都冇見過,更彆說如此血淋淋的現實擺在她的麵前。
恐懼令她渾身顫抖,攥著八音盒的手,更是抖得厲害。
而正是這個致命的失誤,導致那個一直被她緊緊捏著的發條,鬆脫了。
一道斷斷續續、有些走調的旋律,突兀地在死寂的地下室內響起。
“順流而下——”
音符如同敲在生命樂章上的驚雷,令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這一刻近乎驟停。
意識到闖了禍的瓦萊麗,連忙再次攥緊發條。
在旋律停止的同時——
“咚!”
頭頂的活板門,猛地一震。
緊接著,“咚!咚!咚!”
撞擊聲一下比一下重。
門板上,積塵混著因粘稠而附著的血液,紛紛落下。
眾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李昂早已將頁錘取下,緊握在手中,昂著頭,死死盯著活板門的位置。
隻等門破開的瞬間,進行殊死一搏。
可惜。
羅德裡克爵士的封門手藝,確實有兩下子。
那道活板門足足承受了十幾下劇烈撞擊,卻仍冇有任何形變。
撞擊聲漸漸弱了下去。
“沙沙……”
一陣拖拽重物的聲音漸漸遠去。
又是一陣微弱的熱浪,慘白的火苗跳動了幾下,終於轉回了正常的橘黃色。
又過了約莫一分鐘。
在確認頭頂再無動靜後,眾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
直到感知最高的安娜,僵硬地點了點頭。
眾人方纔如同跑了馬拉鬆,虛脫般地長長撥出一口粗氣。
“我…我不要財寶了,”瓦萊麗低聲自語,還帶著哭腔:“我想回家……濱海區還有一半的彆墅等著我呢……”
她真後悔!
後悔自己嘴賤,第一個提議來這裡冒險。
這哪是發財?明明就是送命!
“我想……”艾麗婭顫抖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她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眾人來時的那個洞口前,背對著大家,聲音嚴肅:“我想……我們可能回不去了。”
李昂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瞳孔猛地一縮。
隻見,他們剛剛鑽過來的隧道,此刻已被灰敗的迷霧填滿。
迷霧與莊園外圍看到的如出一轍,但卻更加濃厚。
時不時,還有幾縷遊離的霧絲,如同觸手在房間周圍試探著,卻始終無法進入室內。
李昂看著那霧絲,感覺有點眼熟,就像是眼魔的觸鬚。
而與此同時,瓦萊麗再也壓抑不住恐懼情緒。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抱膝,將頭埋進雙膝,低聲啜泣。
而隨著她的崩潰。
一道齒輪輕響,八音盒繼續著那斷斷續續、走調的歌謠:
“……順流而下……”
“……冷霧垂懸……”
“……迷霧指引方向,令我魂牽夢縈……”
頂上活板門處,又有幾滴血滲透、滴落。
似在為這動聽的旋律,打著節拍。
除此之外,便僅剩那位盜賊小姐的哭聲了。
李昂雙手環抱胸前,盯著那被迷霧填滿的洞口,眉頭皺得很緊。
他並非是恐懼。
或者說,剛剛的血液與哀嚎,僅是激起了他身為人類的一些生理不適。
一個連活板門都撞不開的未知生物,要麼力量低,要麼智商低,能可怕到哪裡去?
但眼前的迷霧不同。
人類的恐懼,來源於未知。
李昂清楚地記得,他們進入這個地下室還不到二十分鐘。
那時候,洞外雖然有霧,但絕冇有濃鬱到這種地步。
這團迷霧是什麼時候充斥隧道的?
更重要的是——
李昂環視四周,看著這個雜亂的地下室。
為什麼外麵的迷霧進不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