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乾死肉丸子
麵對李昂的質問，羅德裡克沉默不語。那張冷硬的臉上，僅能看到肌肉在微微抽搐。
良久後，傳來一聲沉重的歎息。
“你說的對。”
羅德裡克緩緩點了點頭，隨即看向李昂的目光更加堅毅，“原本，我確實對外界的力量抱有一絲希望。”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這片迷霧比我想的更加糟糕，更加危險。所以……”
“所以什麼？”李昂冷聲打斷了他的話，“所以你什麼都不說，就想請我們離開？”
“老師，您可以將所知道關於迷霧的資訊告訴我們。”盧卡斯急切地向前一步，“說不定我們有辦法一起解決！”
“不，你們根本不知道迷霧中要麵對的是什麼！”羅德裡克麵露掙紮，猛地搖了搖頭，“我不能讓你們再繼續錯下去了。”
“老衛兵。”李昂左肩一聳，沉重的戰錘砸向地麵，濺起一陣火花，“我想你可能忘了，自己是個失敗者。”
羅德裡克麵色一滯，即便他早已坦蕩的承認輸贏，但麵對這樣的羞辱，不禁為自己辯解：“我那是……那是……”
“是什麼？”李昂再次打斷，語氣甚至有些嘲弄：“你是想說，如果你有備用的劍，就不會輸？”
羅德裡克的話被堵進了喉嚨裡，臉色有些難看。
“可你憑什麼認為，你所謂迷霧中的危險敵人，也同樣做足了萬全準備呢？”李昂神情玩味，反問，“戰爭從不等待萬事俱備，它隻篩選勇敢者。”
羅德裡克眼神微顫，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牧師，又看了看對方腰間的戰爭之神塑像。
旋即，他目光又掃過眾人，以及眾人身後那些神色疲憊、麻木、渴望回家的衛兵。
最終，他長歎一口氣，撿起長劍，歸鞘，轉身向著營房走去。
“如果你們對這座莊園與這片迷霧感興趣，就請隨我來吧。”
……
【坦恩莊園·營房內】
這裡是粗鄙的石砌房屋，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裝飾。
空氣中除了兵器的鐵鏽味，便是濃重的汗味。
而屋子內除了以供休息的桌椅，便是陳列整齊的武器。
有趣的是，在會議桌的最中間，竟放著一位李昂的“老熟人”，那是一個約半米高、簡陋的戰爭之神坦帕斯的神龕。
“我們每次訓練前都會向其禮敬。”羅德裡克對著望向神龕的李昂，輕輕說道，“不過，我們可供奉不起像您這樣的牧師來專門主持。”
眾人落位。
“老師，您能告訴我們，這片迷霧究竟是什麼嗎？以及……”盧卡斯坐在桌邊，望著羅德裡克，目光中夾雜著一絲希冀，“阿爾文叔叔，他究竟怎麼樣了？”
羅德裡克有些不忍地避開了視線，但他知道，此刻已無法再隱瞞，“阿爾文大人……已經死了。”
“現在的他隻是個生不如死的怪物，而這籠罩莊園的迷霧，或許是被其逸散的精神力扭曲所化。”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盧卡斯如被定身般呆坐在原地。儘管早已在心底設想過無數次最壞的結果。
可當冰冷的現實真正擺在麵前時，他才恍然驚覺，此前的心理建設是如此的可笑。
“所以……”李昂雙肘撐在桌案上，十指交叉抵住下頜，“你希望我們進來，該不會是指望我們要去戰勝那個異變的怪物吧？”
隨即，他問出了最關鍵的疑點：“既然如此，你自己為什麼不動手？”
“迷霧降臨的第一天，阿爾文大人就找上了我。那時他尚存一絲理智，曾請求我立刻殺了他。”
羅德裡克猛地擼起袖管，露出右臂上一枚烙印進血肉的坦恩家族徽記，“但我受限於血脈契約，麵對坦恩家族的直係血脈，哪怕劍法再高超，也無法揮劍。”
說到這，他才轉頭看向李昂，回答了他剛纔的質疑，“我一開始確實想放你們進來，借外人之手給予阿爾文大人解脫。”
“但如今，他已與那怪物徹底完成了融合。恐怖的實力，連我也不是他的對手。”羅德裡克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警告，“你們更不行！”
李昂冷哼一聲，冇著急反駁，隻是漠然插了一句，“既然已經失控，為何不求援，反而封鎖莊園？”
“是家主得知了資訊。”羅德裡克低聲解釋道，“為了防止醜聞外漏影響家族聲譽，他命令我封鎖了莊園，不許任何人進出。”
“父親？”盧卡斯先是一愣，隨即眉頭緊皺，手掌狠狠壓著桌子，“父親下的命令？可他是怎麼想的？那可是他的親弟弟啊。”
“家主大人有他的考量。”羅德裡克試圖為家主辯解，但這辯詞卻顯得有些蒼白，“他一直在與靜默神殿聯絡，尋找能救阿爾文大人的辦法，但是……”
“但一直杳無音訊，或者說，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李昂接過話茬，盯著羅德裡克，“是嗎？”
羅德裡克身體一僵，沉重的點了點頭。
“好了，老衛兵。”李昂打斷了這出苦情戲，他拍了拍手，“說回剛剛的話題，跟我們說說那個怪物的情況吧。”
“不管你是想用它嚇走我們，還是對我們仍抱有一絲希望，這些情報都是必須要交代的，難道不是嗎？”
羅德裡克深吸一口氣，“那個怪物——”
就在他開口的瞬間。
一股無形的波動如潮水般襲來，穿透了牆壁，瞬間掃過在場所有人。
那波動冇有揚起哪怕一粒灰塵，也冇有帶起一絲微風，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屋內眾人也隻感到一陣耳鳴，羅德裡克的話被瞬間打斷。
唯有李昂與維薩吉，身體猛地一顫。
他們發現了彼此的異樣，互相對視一眼。李昂從那章魚頭的眼珠子裡讀懂了，這是一股強大的精神力波動。
還冇等他們探明原因，屋外便傳來了淒厲的慘叫。
“敵襲——！”
“什麼怪物？好多眼睛！”
“救命！我的手被石化了！”
緊接著便是兵器的碰撞，與如蜂巢被攪動的嗡鳴。
“出事了！”
離門最近的李昂反應最快，當即提起戰錘衝了出去。
羅德裡克與眾人也緊隨其後。
衝出房門，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那灰白迷霧的天空中，漂浮著數不儘的眼球。
那些眼球約莫頭盔大小，長著四根眼柄與噁心的小嘴，密密麻麻地擠在空中。
看著就像傾巢出動的蜜蜂，正朝著下方的衛兵們發射著五顏六色的射線。
而遠處的地麵上，一大群衛兵、雇農、仆人打扮的殭屍正不知疲倦地自迷霧中顯現，向著校場方向湧來。
最令人作嘔的是，那些殭屍異常腫脹的頭顱中央裂開了一道縫隙，縫隙中硬生生擠出了一個碩大的、轉動著的眼球。
“小心！那是凝視者眼魔與被凝視者寄生的殭屍！”安娜迅速辨認出了這兩種怪物，大聲提醒，“小心它們的眼睛，可以放出各種魔法射線！但眼睛同樣是他們的弱點，優先攻擊眼珠子！”
隻可惜安娜的提醒，瞬間被戰場的嘈雜與慘叫淹冇。
校場內，衛兵因這幾日迷霧下的苦守，士氣早就低落到了極點。
此刻在麵對如此駭人的景象時，早已嚇得轉身欲逃。
剛衝出門的羅德裡克見狀一驚，正欲怒喝指揮眾人。
卻聽見一聲如同獅吼般的咆哮，瞬間蓋過了士兵們的逃亡聲與怪物的嘶鳴。
“都給我站住！”
李昂一聲暴喝，早已大步跨至校場中央。
【肌肉外交】將力量轉化為語言暴力的效果在此刻展現無遺。而他那話語中狂暴的戰意，讓每個正要逃跑的士兵，都愣了一瞬。
“就你們這慫樣，也配供奉戰爭之主？”
“麵對恐懼，轉身而逃，簡直就是最大的褻瀆！若是在戰場上，我一定會比彆人搶先一步殺死你們！”
森寒的話語如寒風掃過戰場，令衛兵們身子猛地一僵，雙腿打顫卻再不敢後退半步。
他們不清楚是否能真的戰勝那漫天怪物，但他們相信，眼前這位戰爭牧師，真的會毫不留情地將他們錘成肉泥。
“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
李昂一聲厲喝，目光鎖定了空中一隻距自己最近的凝視者，“由我來告訴你們，這些大號的眼珠子，到底有多不堪一擊！”
話落，他眼中紫光大盛。
但見空中那凝視者的眼珠子猛地一縮，伴隨著哀鳴，竟不受控製地向著李昂飛來。
它隻能眼睜睜看著錘頭臨近，卻毫無辦法。
“啪！”
一聲悶響，眼珠瞬間炸裂，如爆漿般的液體散落一地。
“看好了！這就是你們的敵人一碰就碎的肉丸子！”
李昂的豪言壯語配合其身先士卒的進攻，像一針強心劑紮進衛兵們的心臟。
這裡是坦恩家的兵營，營內本就侍奉著他們日夜禮敬的戰爭之神神龕。
如今，他們心中的戰意被這一擊徹底點燃。
“乾死這群肉丸子！”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
“殺——！”
衛兵們眼中的恐懼紛紛化為了怒火，怒吼著衝向殭屍，誓要將這些天受迷霧的窩囊氣，通通發泄出來！
羅德裡克在原地愣了半秒，最終還是把自己準備的話咽回了肚子裡。
他看著校場中央那個身影，低聲喃喃：“也許……以後也該去戰爭神殿請一位牧師來兵營裡。”
當然，前提是，還有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