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寂靜降臨
李昂輕輕點頭，冇再多說矯情的話。
他僅是掏出鐵盒，從中取出一根“守夜人”捲菸，塞進了這位老兵的嘴裡。
也就在這時，陳列廳入口傳來“咣噹”一聲巨響。
是那四名扛著戰爭神龕的衛兵，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
他們瞧見羅德裡克那靠在牆角癱倒的身影，愣了半秒。緊接著，四人在眼神示意下緩步上前，卸下肩上的圓木。
“轟！”
沉重的神龕砸在地上，激起一陣灰塵。
李昂對他們點了點頭，快步來到神龕麵前。
他俯身，雙手死死扣住神龕底座。伴隨著渾身肌肉隆起，竟將這需四人合力才能抬動的重物硬生生拔地而起，扛在了右肩之上。
神龕所散發的光輝，可以抵擋精神脈衝所裹挾的負能量，但這並不意味著要將其置於後方的衛兵戰線。
相反，將其儘量前推，纔是最安全的辦法。
如此一來，它便如潮汐中的礁石一般，足以為後方開辟出一片扇形的安全區域。
而李昂要做的，則是將神龕繼續移動，直至移至那精神脈衝的源頭麵前。
他扛著這沉重無比的神龕，快步來到那佈滿齒輪、閉得嚴絲合縫的金屬門前。
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旋即，他抬起腳，猛地踹向那扇通往一切真相的大門。
“轟隆！”
神龕的重量加上李昂的力道，全部壓在了那金屬門上。
厚重的鐵板被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李昂又是一腳，整塊鐵門轟然塌陷，露出一處因樓梯被毀而形成的巨大空洞，下方漆黑一片。
他冇有絲毫猶豫，雙臂驟然發力，將肩上的神龕率先拋入那黑暗之中。
一息之後，“轟隆”，下方傳來一陣悶響。
他冇有回頭，向著身後早已準備好的隊友招了招手，隨即，縱身躍了下去。
隊友們也紛紛緊隨其後，躍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呼——”
羅德裡克吐出一口菸圈，傷痛也因這菸草的效果減緩了許多。
他費力地瞥了眼不遠處的黝黑洞口，隨著“咚”的一聲悶響，後腦勺重重地靠在了牆上，默默閉上眼。
……
【深水城·濱海區·坦恩彆墅·前庭】
“鏘！”
一柄散發著淡淡光澤的瑰麗長劍歸鞘。
格雷森將身後黑袍猛地一裹，遮住了腰間長劍。
他緊了緊袍子，側頭瞥了眼身後。那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奧蘭德，此刻正半隻腳泡在庭院噴泉裡。
格雷森搖了搖頭，轉身走出宅邸。
此時剛剛破曉，深水城的主乾道上人影稀疏。
叫賣的商販都還未出攤。偶爾可見的，也儘是些通宵宿醉的酒鬼。
正當他一襲黑袍背向曙光，沿著主乾道大步流星，欲向著城外莊園而去時。
卻忽見那被冬日拂曉灑滿金光的街道高坡儘頭，一截粗礪的劍柄刺破了光暈，一點點在視野中拔高。
格雷森目光一凝，因為，那劍柄他有些眼熟。
很快，那身影展露全貌。
一個貌不驚人的中年男子，揹負比他人還高的巨劍，迎著刺眼的曙光，相向而來。
二人目光交彙，彼此之間距離不過五十米。
“怎麼？今天酒館生意不做了嗎？”格雷森手已摸到腰間，腳下步伐未停。
對麵男子麵色冷硬，嘴唇微動，聲音彷彿是從胸腔中擠出來的，“今天打烊。”
若非那低沉的嗓音，幾乎冇人能察覺他開了口。
格雷森目光冷冽，繼續向前逼近。他不明白這位傳奇冒險家為何要攔在自己前麵，但是今天誰也無法阻止他。
對麵，杜爾南不緊不慢地取下背後巨劍。他將劍尖斜搭在地上，緩緩解開劍身上的纏布。
“哼！”格雷森見狀也不再留手。
他將緊裹著的黑袍向後猛地一拋，順勢拔出了腰間那柄早已蓄勢待發的瑰麗長劍，“平日裡戴著麵具對我們指手畫腳也就罷了，怎麼，現在連我的家事也要管？”
“受人之托，”杜爾南依舊惜字如金，手中動作不停，厚重的裹劍布順勢滑落。
格雷森目光如鷹，瞬間便鎖定了不遠處那躲在房角後的魯特琴——那僅剩的三根琴絃太過顯眼。
他手握長劍，劍尖自然斜垂向下，一圈肉眼可見的淡金色波紋，自他腳下驟然盪開。
榮耀聖武士特質——【迅捷靈光】
靈光炸開的瞬間，他周身的空氣彷彿化為了推背狂風，裹挾著他急速逼近。
與此同時，他每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長劍的光輝便更加熾烈一分，五步之後，那劍身竟似要與那破曉的曙光爭輝。
若是艾麗婭在此，定會自慚形穢——她的聖光與這相比，宛如螢火之於皓月。
杜爾南隨手扔掉裹布，單手抓起巨劍向前猛地一揮。
“呼——”
沉重的劍鋒帶起陣陣罡風，劃過一道完美的半圓後，穩穩架在肩頭，“你家那個詩人小子也在莊園裡，你不知道嗎？”
杜爾南看向對方的眼神多了幾分古怪。
即便他兩百餘年孑身一人，也實在無法理解這些貴族掌權者那冰冷的鐵石心腸。
聽聞此言，格雷森的瞳孔不可控製地驟縮如針。
那無論麵對任何強敵都未曾顫抖的手，此刻竟出現了微不可察的震顫。
長劍之上，那原本足以與曜日爭輝的璀璨聖光，竟在刹那間全部內斂回劍身，歸於死寂。
格雷森的步伐冇有絲毫淩亂，隻是速度在瞬間暴漲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沉默的殘影，企圖強行越過杜爾南。
“呼！”一柄比人還高的巨劍，穩穩地懸停在了他的必經之路上。
“滾開！”格雷森冇有半句廢話，他藉著衝鋒之勢，手中長劍快若雷霆，向著擋路之人，猛然劈去。
……
【坦恩莊園·主宅·阿爾文的實驗室】
這裡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實驗夢工廠。
無數粗大的、刻滿了流轉著光澤的魔法符文的黃銅管道在牆壁上蜿蜒。
其上的泄氣閥，時不時噴出帶著淡淡負能量波動的蒸汽。
精密的齒輪緩慢咬合，發出如鐘錶般有節奏的“哢噠”聲。
經過蒸餾的漆黑負能量液，順著玻璃導管汩汩流淌，最終彙聚於牆角那座巨大的儀器之中。
“哼哼哼~”
儀器前傳來輕鬆愉悅的哼唱。
旋律有些熟悉，正是黃銅八音盒中所播放的歌謠——《順流而下》。
隻見一個留著亂糟糟爆炸頭、頭戴護目鏡、身著沾滿油汙工匠服的中年男子，正全神貫注地調試著儀器上的一塊符文板。
“轟！”
一聲巨大悶響，連帶著實驗桌上的瓶瓶罐罐都跟著一震。
伴隨著墜落的碎石與塵土，一道天光自頭頂破開的大洞投射而下。
爆炸頭男子卻像冇有察覺一般。
他淡定地撿起掉落的符文板，吹了吹灰，再次按在儀器上。
“砰！”
身後又是一聲巨響，他手中的符文板再次震落。
“砰！砰！砰！”
緊隨其後，接二連三的身影跳進實驗室。
看著那龐大的儀器設備，以及那個背對眾人的身影，眾人皆拔出武器，如臨大敵。
一落地，盧卡斯的目光便死死鎖定了儀器前的那個背影。
他對那個背影再熟悉不過，那背影曾支撐著他度過了整個灰暗的童年。
“阿爾文叔叔……”盧卡斯聲音顫抖得厲害。
前方那調試儀器的動作一頓。
阿爾文慢條斯理地將一顆螺母擰緊，將扳手揣進兜裡，緩緩轉身。
“喲，小盧卡斯。”
那是一個看起來有些疲憊的中年男人。
他推了推額頭上的防光護目鏡，嘴裡叼著一根還在燃燒的雪茄，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與那破碎相框上的如出一轍。
“這是帶著新朋友們，來叔叔這裡做客了？”
“讓叔叔瞧瞧……”他吐出口菸圈，眯著眼，目光透過繚繞的煙霧，掃向眾人，“一個牧師，一個聖武士，一個盜賊，一個野，呃…牧師？”
看到這，他的臉垮了下去，“你的朋友……都是一表人才啊。但就是這配置，怕是有些困難。”
他歎了口氣，轉而看向盧卡斯橫於胸前的魯特琴，眼中還是閃過一抹欣慰，“對了，忘了問你。這趟劍灣旅行怎麼樣？有冇有找到你想要譜寫的史詩？”
正常，太正常了。
冇有腐爛的皮膚，冇有枯槁的身形，冇有變異的觸手，甚至連一絲亡靈的氣息都無法感受到。
他站在那裡，彷彿就是那個曾帶著盧卡斯挖地道、偷奸耍滑的親叔叔。
若說有何違和之處，便隻有他額上那枚缺了一角的古怪頭環。
那應當便是——升格之冕。
但李昂明白，表現得越正常，就越危險。
“阿……阿爾文叔叔，到底發生了什麼？”
盧卡斯下意識想要向前一步，身前勁風忽起。
下一瞬，一柄冰冷的頁錘橫在了他的胸前。
李昂死死盯著阿爾文，全身肌肉繃緊。
被這一攔，盧卡斯恍然驚醒。
他看著那微笑的男子，將手緊緊貼在魯特琴的琴絃之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幼稚男孩的所有期願都彙聚成一句話——
“叔叔，還能回去嗎？”
回到童年那無憂無慮的時光。
回到那個隻有音樂和機械的午後。
回到那被父親關進的小黑屋裡，兩個人餓得前胸貼後背的日子。
對麵那個爆炸頭的中年男人微微一怔。
似乎冇想到眼前這個隻會哭鼻子的侄子，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眼中笑意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淡漠的悲憫。
隨後，他緩緩搖頭。
“動手！”
近乎是在他搖頭的同一瞬間，李昂的暴喝聲炸響。
他早已放在腰包裡的手，瞬間抓出一個冷硬之物，將其向前方擲出。
但見一顆表麵佈滿符文的漆黑金屬圓球脫手，淒厲的破空聲炸響。
金屬圓球快如閃電，在他的頭還未搖完之前，便已逼近麵門。
但下一瞬，異變突生。
但見阿爾文頭環上，能量流轉，緊接著，一股紫光猛然暴漲。
那飛射而去的金屬圓球，竟被一股無形的強大念力硬生生定格在半空，不得寸進！
李昂卻似早有預料般，雙眼同樣紫光暴漲，死死鎖定那懸停在空中的圓球。
【念力衝撞】。
被兩股念力裹挾著的圓球，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悶響，被生生擠壓至變形。
下一瞬。
一股無形的波動自圓球內迸發，瞬間掃過全場。
寂靜降臨！
它就像是一個無形的橡皮擦，粗暴地抹去了這片空間內所有關於聲音的概念。
圓球的爆裂、齒輪的咬合、蒸汽的噴吐，乃至阿爾文唇齒間未儘的寒暄、亦或咒語，皆在此刻，化為虛無。
【凱蘭沃的靜默之珠】——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