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深水城上空的彩虹（求月票）
連帶著遠處的神龕、躺在地上的侄子，都跟隨著實驗室向著同一方向傾斜。
那個牧師在哪兒？
他下意識想低頭尋找，卻發現脖頸僵硬得不受控製。
下一瞬，在那無法控製的眼角餘光中，他驚鴻一瞥，看到了一團白中透著紫色的雲。
那是一圈呈環狀、向四周傾斜炸開的雲層。
雲層後方，拖曳著一道幽紫色的尾焰，其中還隱約可見一抹不見丁點反光的漆黑。
這是，音爆雲？！
作為貢德信徒、資深奇械師的他，自然認得這種現象，那是物體速度突破音障纔會形成的。
可是……為何那雲層中還夾雜著破碎的黃銅齒輪與斷裂的魔導管？
阿爾文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而就在他瞳孔驟縮的瞬間。
他的思維，終於追上了李昂的錘子。
“轟隆——！”
遲到的轟鳴巨響，終於在這一刻全部迴歸。
瞬間，整個實驗室都在天旋地轉。
瘋狂的旋轉不知持續了多久，伴隨著天花板漸行漸遠與一聲墜地的悶響，搖晃的世界終於重歸平靜。
在阿爾文那靜止的視野中，漫天慘白的骨渣如雪般飄落。
而在他原本佇立的位置，僅剩下一個渾身是傷、身披殘破鍊甲的強壯背影，正緩緩收回戰錘。
背影上方，正飄著愈發稀薄的淡金色煙霧。
而他那引以為傲的奧能軀體，以及那亡眼暴君的白骨主腦，早已在那破音一擊下灰飛煙滅。
“那是，什麼力量……”阿爾文死死盯著那個背影，眼中是超越思維與理性的茫然。
而此刻，那個背影，李昂，正看著視網膜前不斷刷屏的提示，迎接著一場盛大的洗禮與蛻變。
【您的專長[巨武器熟手]已被重構】
【您將原始念力與重型武器協同進攻，已創造全新的專長——[念動·巨武專家]】
【生命層次觸及當前界限，觸發托瑞爾世界法則共鳴】
【第一次生命躍遷開始……】
【依據世界法則，正在回溯過往行為模式，將累積底蘊具現化】
“累積底蘊…具現化麼……”李昂貪婪地吸了最後一口雪茄，便將那燙嘴的菸蒂吐在地上。
他記得杜爾南的教導——這並非宇宙的無端饋贈，而是在生活與戰鬥的積累中，本就應得的報酬。
隻是這些報酬，直到生命層次突破的那一刻，才予以兌現。
當他將視線聚焦於【回溯過往】這行字時，眼前的麵板瞬間展開。
他這一路走來、用鋼鐵與血肉書寫的生涯總結，在此刻被一一細數。
【生涯回溯如下——】
【暴力：您對重型武器有著近乎偏執的狂熱，長期駕馭著超負荷的動能】
【苦難：您的**頻繁承受致命打擊，頻繁處於承受致死傷害的高壓狀態】
【基於您異於常人的生命容量，與對專長技藝的探索程度。額外增加一條回溯內容，內容如下】
【支配：您習慣於通過言語威懾、戰前宣講及欺詐式傳播教義，掌控戰局與人心】
【基於以上三項，開始執行累積具現……】
隨著文字落下，兌現開始。
李昂瞬間感到一股狂暴的暖流漫過全身。
所有的肌肉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撕裂，但隨即，又在這股暖流下被重塑得更加粗壯、緻密。
而與此同時，他的全身骨骼也在這股暖流下變得更加堅硬，無論新舊的疤痕、血痂紛紛脫落。
連帶著五臟六腑都在暖流下得到了重塑，對疾病與毒素的耐受力，同樣得到了質的飛躍。
但最令李昂驚訝的，是那靈魂層麵的昇華。
他的容貌本身並未改變。
但他低頭照著腳下一塊從阿爾文身上崩落的鐵片，藉著倒影，看見了自己那更加深邃、厚重的眼眸。
那眼眸變得更加深邃、悠遠，足以讓直視的親信者更親信，畏懼者更畏懼。
【力量 1、體質 1、魅力 1】
屬性修正的提示落下，李昂還未來得及高興，一股更加宏大的、難以言喻的充盈感降臨了。
這種感覺既無關**，也不作用於靈魂，它似乎僅作用於“我”這個個體存在的本身。
李昂能清晰感到，他與這個世界的聯絡變得更加緊密了。
通俗來講——他的“血條”，變厚了。
這並非是**上的強橫，而是他的“命”變得更硬。
或者說，對於這個世界，他的“命”變得更加珍貴。
【第一次生命躍遷完成】
【職業等級晉升：牧師 Lv.3→ Lv.4】
感受著體內那宛若新生的澎湃生命力，李昂不禁握了握拳頭。
就在這時，一道虛弱的呼喚自身後傳來。
“我……還冇輸……”
冰冷的地板上，阿爾文那僅剩的上半截身軀，在感受到額頭傳來頭環的冰冷觸感後，發出了迴光返照般的囈語。
“隻要它還在…”阿爾文就像個溺水者遇見了浮木，麵露癲狂，“升格儀式就仍在繼續……”
可就在他試圖控製那枚滿是裂紋的【升格之冕】，再次調動念力之時。
一道陰影突然投下。
那是一隻早已破爛的皮手套，急速放大，直至填滿他整個視野。
阿爾文拚了命的催動念力，試圖抵擋這隻大手。
但那微弱的紫光落在那隻大手上，卻如同微風一般。
“夢該醒了，暴君。”
李昂聲音平靜，卻如同判詞。
緊接著，在阿爾文驚恐、絕望的目光中。
那隻大手緩緩抽離，抽離時掌心多了中心一個缺角、破損嚴重的金屬頭環——【升格之冕】。
而就在頭環離體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順著李昂觸碰頭環的右手，傳至全身。
同時，他揹包裡的那枚黑色棱鏡，綻放出淡淡華光，並沿著中軸瘋狂旋轉。
刹那間，頭環，棱鏡彷彿終於找到了彼此的歸宿，竟同時以李昂作為媒介，隔空共鳴。
下一瞬——
“嗡。”
一道遠勝之前總和的精神脈衝，以李昂為中心，呈球形向外無死角地盪開。
不同於之前那狂暴、充滿攻擊性的脈衝，這一次，它顯得格外溫和。
似乎設計者賦予【升格之冕】的初衷，本就是為了撫慰人心。
脈衝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席捲了整個地下實驗室。
躺在地上的安娜眼皮微跳，嚶嚀一聲，睡眼惺忪，緩緩睜眼。
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支起身子，迷茫地環顧四周。
當看到混亂的廢墟中，唯有那個熟悉、偉岸的身影依然佇立時，她長舒了一口氣。
但看到那身影時，安娜腦海中又閃過了某些夢境的片段，臉頰頓時飛起一抹緋紅。
剛剛她可是難得做了個好夢。
現在，竟有點意猶未儘，想再睡個回籠覺。
……
【坦恩莊園】
隨著精神脈衝盪開，所到之處，那濃鬱到化不開的灰白迷霧，瞬間消散，化為了點點星光。
星光隨著這股脈衝的漣漪，一直向外蕩去，直至將迷霧頂層衝破了一個空洞，蕩入雲霄。
久違的陽光，順著那個空洞，如金色瀑布，傾瀉而下。
陽光照亮了滿目瘡痍的莊園，照亮了那些癱瘓在地的亡靈，也照亮了那些倒在地上的昏睡的人們。
神龕旁，隊友們眼皮顫動，發出似夢非夢的低語。
食堂裡，抱成一團的菸農們茫然地睜開眼。
主宅前庭內，仍緊握武器的士兵，慌張地望向四周。
整個莊園都在這一刻，從那場自迷霧降臨以來的深沉噩夢中甦醒。
而那些隨著脈衝盪開的星光，在接觸到第一縷陽光的瞬間，竟折射出一道橫跨天際的絢爛彩虹。
彩虹隨著脈衝不斷向天際湧現，直至，橫跨整座深水城。
那是眾人的戰鬥意誌與美好夢境，共同凝結而成、盤踞在物質位麵之外的希望之光。
……
【深水城·凱旋競技場】
熱鬨的表演賽，時刻在這裡上演。
但已經觀看過那日“惡魔大戰聖武士”的觀眾們，此刻看著下方的表演，卻顯得興致缺缺。
“媽媽，那是什麼？”
一個男孩突然伸出手指，指向空中。
抱著他的母親，依著孩子向上看去，眼中一驚。
隻見一道壯麗的彩虹，自東邊的天際湧來，橫跨整個競技場上空。
仰頭望天的人群如漣漪般緩緩盪開。幾息之間，數萬雙眼睛齊刷刷地抬起，望向天空。
他們認定，這是戰爭降下的神蹟。
當然，場下的表演選手們亦是這樣認為的。
他們拚殺得更凶猛了。
……
【黑杖塔】
“這便是幻術的本質。那麼，今天的課後作業……”
一位蓄著鬍鬚、舉止優雅、肩上趴著一隻熟睡翼貓的中年男性，正用魔力操控著法杖，指點著黑板上的魔法公式。
突然，他感應到了什麼，話音驟停，探著頭，透過塔樓的窗戶，向外麵的天空看去。
但見一道絢麗的彩虹，自天邊劃過，橫在深水城的上空。
“那是……”
講台下，一名法師學徒也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探出頭，“蓋爾教授，那是什麼？”
蓋爾注視著那道彩虹，那雙洞悉魔網的眸子，倒映著七彩的光輝。
良久後，他轉身，麵對那一雙雙求知的眼睛，隻是笑了笑，“那是你們下季度的研究課題——《論純粹意誌對現實的乾涉》。”
……
【哈欠門酒館】
杜爾南說謊了，他才捨不得打烊。
此刻，變形怪邦妮正熟練地維持著清晨酒館的秩序。
一股稀疏的脈衝蕩過，酒客們僅是感到心情暢快了一瞬。
“嗯？”
那終日醉倒在吧檯後麵的老乞丐，猛的嗅了嗅瘦削的鼻子，緩緩睜開雙眼。
“是那小子？”
他眼中深沉的醉意，不似作假，但卻難抵那畢露精芒。
“啪！”他猛地用手扒著吧檯，踉蹌著撐起身體，探頭向著窗外望去。
“你個老酒鬼，瞎咋呼什——”
旁邊的酒客被嚇了一跳，剛想怒斥。
但當順著老乞丐的視線看去時，同樣震驚得無以複加。
同桌的酒友見他這副模樣，也跟著紛紛轉頭。
很快，整個哈欠門內的所有人，都擠在那靠東麵的小窗戶前，呆呆地望著。
那是一道如同神蹟般的彩虹，橫貫天際。
……
【戰爭神殿·頂樓】
戰爭神殿的掌權者，主祭——西裡爾，抬了抬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正用羽毛筆批示著一份關於前線物資調配的檔案。
突然，筆尖一頓。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陣戰意波動。
西裡爾緩緩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屋頂，直視東方那蒼穹之上的彩虹。
“那是……讓我看看。”他手指輕觸胸前聖徽，獨屬於預言係【通曉傳奇】的光輝湧動。
“東邊…的崖下區嗎？”
“竟然是烏瑞克塞進來的那個野小子。”
他放下羽毛筆，似乎想到了什麼，有些無奈，“烏瑞克那個老頑固，竟真的在鄉下淘到了金子。”
“不過，那小子似乎把我那句‘遇到困難來找我’的話，當成了客套了。竟然一個人硬生生扛了下來。”
神術的餘暉漸漸消散，西裡爾再次提起筆，專注著伏案工作，“得找機會，幫他再搭一個舞台。”
“順便，將烏瑞克教他的那些陳腐教義……”
“剔除乾淨。”
……
【深水城·濱海區·主乾道】
一場百年難遇的曠世之戰，正堂而皇之地在深水城主乾道上演。
深水城明文禁止當街械鬥。
當然，那僅僅是“明文”而已。
深水城的衛兵們還在被窩裡時，便收到了上司的魔法傳訊。
他們罵罵咧咧地嚥下起床氣，趕到了濱海區的大道上，維持起了秩序。
準確地說，是維持圍觀群眾的秩序。
畢竟，這是坦恩家族家主與“哈欠門”酒館老闆杜爾南的決鬥。
這種註定會流傳於劍灣所有酒館、成為吟遊詩人口中津津樂道的經典故事，任誰都想駐足看上一眼。
至於阻攔械鬥？
怎麼攔？
誰敢攔？
難道僅僅因為兩人打個架，就去黑杖塔請現任塔主，喚醒深水城的【自走雕像】嗎？
隻見圍觀的中心，劍影縱橫，金鐵交鳴聲炸響。
杜爾南的攻勢一往無前，巨力如有開山之勢。格雷森即便勉強招架，也會被震得皮膚滲血。
但格雷森作為家主，亦非等閒之輩。
每次攻擊，即便隻是碰到杜爾南的衣角，那附著在劍刃上的神聖火焰，便會留下一道不淺的焦痕。
那是五環塑能係神術——【神聖武器】的效果。
隨著時間推移，格雷森愈發焦躁。
“滾開！”
格雷森怒吼一聲，眼中血絲密佈。但見他一個佯攻，身體貼著杜爾南的巨劍閃過。
罡風吹得他眼睛生疼，但他目光卻隻有前方。
但見他猛地刺出一劍，直指杜爾南胸前。
與此同時，劍尖周圍的空間猛地一顫。
隨後，周圍空間儘數扭轉，彙聚成一個如同黑洞般的漩渦，彙於劍尖之上。
五環咒法係——【放逐斬】！
這一劍若是命中，可以將對方放逐到另一個位麵。
杜爾南冷哼一聲，巨劍橫掃，氣勢陡增，顯然已決定不再留手。
正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道溫和的波動掃過整條街道。
二人的動作同時一僵。
“快看，那是……神蹟！”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喧鬨的吃瓜群眾們齊齊抬頭，看向東邊的天空。
隻見一道璀璨的彩虹橫跨蒼穹。
哪怕頂著正午的烈陽，其璀璨光澤依舊清晰可見。
這宛若神蹟一般的景象，令在場之人，竟忘記了那場械鬥。
“那臭小子……竟然真的做到了。”杜爾南將巨劍杵在地上，隨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
望著那道彩虹，他那近乎麵癱的冷臉上，竟硬生生擠出一絲笑意。
而對麵的格雷森，劍尖上那恐怖的空間波動漸漸消散。
他怎會不認識？那是自家莊園的方向。那裡有他的弟弟，還有，他的兒子。
他下意識回頭瞥去。
杜爾南卻隻是聳了聳肩，開始撿起地上的殘布，裹起了巨劍。
格雷森狠狠瞪了他一眼，隨即發了瘋似的轉身，向著東邊狂奔而去。
杜爾南則停在原地，慢條斯理的裹著巨劍上的殘布。
儘管看來似乎有點誤會，那個聖武士雖然是頭倔驢，但也並非毫不在意親情。
不過，管他呢。
隻要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就行。
“老三絃”許諾的那瓶豎琴手聯盟珍藏的精靈佳釀，算是提前到手了。
……
【地下實驗室】
隨著精神脈衝盪開。
李昂手中，【升格之冕】上的最後一絲華光徹底消散。
似乎是因為升格儀式的強行中斷，又或是魔鬼提供的圖紙本就有問題。
總之——
“哢嚓。”一聲脆響。
細密的裂紋沿著圓環快速蔓延。
隨後，圓環在掌心寸寸崩裂，化為一捧鐵粉，順著指縫滑落。
李昂隨手拍了拍掌心的灰塵。
一切，塵埃落定。
……
【尾聲】
【地脈迷城·第二層·珊娜薩公會總部】
這裡是深水城最深邃、最危險、犯罪分子最多的黑暗領域。
同時，也是臭名昭著的犯罪集團“珊娜薩公會”的大本營。
在“眼魔暴君”珊娜薩的辦公室內。
十幾名黑幫頭目們齊聚一堂，他們個個都是深水城犯罪領域的佼佼者，每年收的保護費，足以填滿一個小型城邦的金庫。
可正是這樣一群人，此刻卻小心翼翼地貼著隔壁臥室的牆根兒，屏住呼吸。
直到——
“呼……嚕……”
一陣噁心、難聽、有規律的呼嚕聲，透過門縫傳來。
可這聲音，落在眾頭目耳中卻宛如天籟。
“睡……睡著了？”
“老闆終於睡著了？！”
一名紋著刺青、臉上留著刀疤的矮人壯漢激動得熱淚盈眶，差點就跪在地上，感謝神恩。
天知道老闆失眠的這一週裡，他們受了多少罪。
光是因為“呼吸聲太大吵到老闆思考”，就已經有三個倒黴蛋被石化成雕塑，扔進深水港喂鯊魚了。
儘管鯊魚不吃石頭，但冇人敢跟“珊娜薩”提這一茬。
“難道維薩吉的任務成功了？”一名卓爾擦了擦額頭的汗，“可剛剛那股波動，也不像是那章魚頭能放出來的。”
“管他呢，反正下班了。”就在眾人如釋重負，準備撤離時。
“等等！”一聲急促的低呼炸響。
正準備下班享受生活的眾人，瞬間看向那名發聲的矮人。
隻見矮人顫抖著指向了大門內側、正對著那本《所謂愛情》詩歌集的一個精緻魚缸。
魚缸內漂浮著一條漂亮的橙色金魚，隻是此刻，它肚皮朝上。
那是珊娜薩的摯愛、比它親媽還重要的寵物——金魚“希爾加”。
似乎是被剛剛那股精神脈衝震死了。
所有人的寒毛，在這一瞬間不約而同立起。
“快！”
矮人壓低聲音，發出了撕心裂肺的顫音，“快去買魚！立刻！馬上！”
“去商業區最大的寵物店！買一條顏色、大小、甚至遊泳姿勢都一模一樣的金魚！”
“要是在老闆醒來之前買不回來，咱們全都得去喂鯊魚！！”
一陣雞飛狗跳後。
深水城，又迎來了和平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