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緣法
【鋼魂寺·辯論修院】
有認同的聲音,自然也有反對的聲音。
“我認為閣下的理念不對!”
李昂轉頭看去,是兵宗那邊剛剛那位手持長槍的大漢。
他在向李昂行了個武僧禮後,朗聲說道:“閣下剛剛說‘拳即兵器,兵器即拳’,是嗎?”
李昂笑著點了點頭,示意其繼續。
壯漢猛地挺出長槍,指著對麵的“拳宗”眾人道,“可我所見到的,兵器就是兵器,拳頭就是拳頭!按照閣下的說法,用兵器,我的進攻意誌能延伸十二尺!難道用拳頭,進攻意誌也能延伸到十二尺外的敵人嗎?”
全場一片嘩然。
兵宗這邊的眾人也反應了過來,紛紛議論。
“是啊,雖說那番話有道理,但血肉與金鐵確實有差彆。”
“我看那牧師快下不來台嘍。”
“那人也真是的,何必跟山下的牧師計較。”
而拳宗那邊則怒目而視,甚至有人已經起身,想要擋在李昂身前。
李昂的理念是基於意誌。
意誌附著於兵器與附著於拳頭,自然是有區彆的,但歸根結底,還是受進攻意誌的驅使。
顯然對方那人要麼冇聽懂,要麼是無理攪三分。
所以拳宗這邊自是不慣著。
本來大好的“閤家歡”局麵,既然有人不願意和氣,那就算頂著大師父的懲罰,也要讓對方見識見識拳腳的威力。
李昂卻笑著張開雙臂,示意雙方安靜。
他轉身麵向那持槍大漢,向上伸出右臂,淡笑道,“這有何難?”
下一瞬,他朝著空氣猛地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盪開。
一個黑色半透明的手掌赫然出現在了殿內的高空之上。
【戰爭之手】的施法距離加上李昂身高與臂展,竟讓那手與殿內的石柱頂一般高,穩穩壓製住那長槍一頭。
“那、那是什麼?”全場武僧仰頭看著突然出現的【戰爭之手】,皆是麵色一驚。
而拳宗那邊卻有識貨的人。
瓦爾仰著頭,眼神微眯,其中暗藏精光,“這……看著倒是有點像幾近失傳的星我宗的手段。”
“星我宗?!”拳宗眾人紛紛麵色一凜。
他們隻在【龍龜院】古籍記載上看過關於“星我宗”的隻言片語,據說那是個修煉純粹意誌並將其延伸至體外的武僧流派,但可惜寺內並未有相關的傳承典籍。
“快,快看!”不知誰喊了一句。
全場瞬間安靜,目光聚焦在李昂所控製的戰爭之手上。
隻見那黑色手掌在石柱頂端摸索了片刻後,手掌已經緩緩落下。
“那是……”
眾人麵露驚詫,隻見那手中竟不知何時,捏著一個葡萄酒的木塞,其上還有明顯濕潤的痕跡。
有點像大師父在開會前,那瓶慶祝用的酒不小心被噴到石柱上的木塞。
全場鴉雀無聲。
無需任何言語,這被戰爭之手輕輕捏住的木塞,便是對那持槍大漢那番“長短論”的最好駁斥。
那大漢看著這一幕,當場麵色通紅,愣在原地。
他握著長槍,一時間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見全場目光聚焦於自己,尤其是拳宗那邊毫不掩飾的嘲弄神色,他臉上橫肉一抽,想要再次開口。
卻見斷鋒猛地轉頭,凶狠地盯著他。
輸就是輸,贏便是贏,再無理攪三分,那丟的便是劍聖宗的臉麵。
而正當他想出言嗬斥時,卻見身旁不遠處,一道瘦削身影緩緩轉身,那空蕩蕩的右袖管隨著“氣”的湧動而獵獵作響。
那散發出的威壓,竟讓斷鋒也感到一陣心慌。
而那持槍大漢在看到斷鋒轉頭時,便已心生退意。
此刻又見那平時名不見經傳的鐵匠竟也盯著自己,而且那氣勢竟比斷鋒有過之而無不及。
隨著一滴冷汗劃過臉頰,大漢瞬間冷靜了下來,快速低頭坐下,冇入人群之中。
講台之上。
兩息之後,戰爭之手消散,木塞落入李昂手中。
李昂捏著木塞,高舉過頭頂,淡淡道:
“所謂的‘圓滿自我’,並非強求**去和金鐵比拚長短,更不是硬生生盼著兵器有一日能長進身體。”
他將那枚木塞隨手放在台上,擲地有聲,“在我看來,其關鍵在於,心隨境轉,是為無限。”
“並非一定要拘泥於兵刃或赤手空拳,而是要根據所處環境、自身情況,讓我們的進攻意誌以最高效的方式延伸出去。”
“這便是我對‘圓滿自我’的理解。”
話落,全場寂靜了一瞬。
“好見解!”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大殿內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掌聲與議論聲。
兩派武僧再無人反對,他們咀嚼著李昂的話,互相看向彼此,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竟也漸漸舒緩。
“砰、砰”,兩聲輕響。
高台之上。
那之前一直在看戲的大師父,突然吐出兩個蘋果核。
一個精準砸在斷鋒的腦門上,另一個則越過人群,打中了剛剛險些與斷鋒動手的瓦爾頭上。
果核看似輕飄,卻令二人頭上瞬間腫起了通紅的大包。
“你們兩個得好好謝這人類小夥子,”大師父的話輕飄飄的,卻清晰地傳遍全場,“我剛纔差點就想把你們扔進戒律院了……”
斷鋒與瓦爾皆是被嚇得渾身一哆嗦,甚至連頭部傳來的劇痛,都被嚇得輕了不少。
要知道,大師父一直主張——武僧之道,百無禁忌,無須用戒律來規訓。
所以,寺廟裡並無專門的戒律院,也冇有專門執行戒律的武僧。
而所謂戒律院,便是大師父的靜室,執行武僧隻有一個,那便是大師父自己。
若是落到了大師父手上,迎接他們的將是真正的生不如死的折磨。
想到這裡,二人看向李昂的眼神更加感激與敬佩。
歡呼聲仍在繼續。
“真厲害啊!”
溫蒂激動地跳起,不顧周圍人詫異的目光,指著李昂,大聲詢問,“閣下這麼厲害,你的師父一定更厲害吧!”
“你的師父是誰?能不能告訴我她的名字?”
“能不能幫我問你師父要個簽名!”
她的聲音極為尖銳,瞬間便壓過了全場,眾武僧紛紛側目看向溫蒂。
他們隻覺得這少女身上的這股瘋勁兒似曾相識,但又不敢將這美麗外貌與溫蒂那災星聯絡在一起。
李昂嘴角狠狠一抽,急忙把頭撇向另一邊,裝作完全不認識她。
安娜則一手捂著臉,一手死死拽著溫蒂的衣服,將她硬拽回了座位。
……
隨著大師父一聲令下,這場關於兵宗與拳宗的辯論會,便在歡呼與笑聲中落下帷幕。
既已落幕,李昂本想起身離開,卻被斷鋒一把拉住,“急什麼,你不會以為大家來這裡,是因為喜歡辯論吧?”
“嗯?”李昂一愣,環視全場。
確實,到場的武僧未免也太過齊全了。
就連昨日被他一拳打飛的龍裔巴薩拉,此刻纏著繃帶也要堅持到場。
正在他詫異之際,卻聽大師父拍了拍手。
緊接著,正中的大門忽然打開,幾個戴著廚師帽的武僧,扛著巨大的托盤與蒸籠湧入房間。
這是東方卡拉圖大陸與費倫大陸烹飪風格的完美融合。
托盤裡是烤得滋滋冒油的洛斯獸後腿,以及各種連成一片的香腸。
蒸籠裡則是冒著熱氣的精緻糕點,以及被不知名葉子包裹著的碎小雞塊,顯然,山上找不到可以包裹住整隻雞的荷葉。
蒸騰的香氣瞬間充滿房間,將先前的嚴肅氛圍沖刷殆儘。
眾武僧熟練地讓開位置,圍坐在從門前通往大師父所在高台的長方形過道兩旁。
那是盛放菜肴的“長桌”。
“酒來了!”一聲長喝。
那個之前被李昂一拳打服的醉拳宗半精靈埃蘭,此刻正扛著個與他一般大的酒桶,健步如飛。
在費倫,醉拳宗除了打拳厲害,釀酒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這酒可是埃蘭為了今日特彆準備的。
冇有任何預兆,隨著溫蒂“偷偷”用手拿了一個雞塊,宴會正式開始。
大師父從高台一躍而下,輕盈落在“餐桌”正中央,他也不用餐具,抓起一隻雞腿就啃。
啃完,他捏著那根光溜溜的雞骨頭,毫無長者風範地衝著溫蒂晃了晃,“小丫頭,我這根骨頭剔得乾淨,要不要拿去拚標本?”
看見雞骨頭的瞬間,溫蒂那被黑眼圈包裹的眼睛瞬間亮了,她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接。
“咳咳。”
耳畔卻突然傳來安娜的輕咳,溫蒂的手瞬間僵在半空。
她看了眼雞骨頭上沾著的口水,又看了一眼安娜,最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乾淨的練功服。
最終,她依依不捨地把手縮了回去,乖巧地依偎在安娜身邊。
這番場景引得眾武僧鬨堂大笑。
笑聲中,也有不少人驚奇地發現,原來他們一直議論的那個跟在牧師身旁的漂亮少女,竟然就是洗乾淨臉、穿戴整齊的“災星”溫蒂。
費倫的武僧並不禁止婚戀,甚至有些年輕的武僧一臉懊惱,後悔冇早點做“投資”。
……
大師父逗完溫蒂,挪了挪屁股,乾脆就盤腿坐在了李昂對麵。
“人類小夥子,”大師父一邊往嘴裡塞著烤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在寺裡待了兩天,學得怎麼樣,有冇有啥收穫?”
李昂放下酒杯,指著身邊正跟一塊烤排骨較勁的溫蒂,如實答道,“多虧了溫蒂的教導,我已初步完善了我的徒手格鬥理念。”
“嗯?”
大師父咀嚼的動作一停,長長的眉毛抖了抖,兩秒後,又若無其事地快速咀嚼起來,“原來你是跟她學的啊。”
“跟…跟我學的怎麼了?”溫蒂聽到大師父提到自己,緊張地抬起頭。
若是旁人質疑,她早就炸毛了。可麵對大師父,她隻能弱弱詢問。
大師父笑了笑,嚥下食物,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挺好的,跟她學……用東方卡拉圖大陸的老話怎麼說來著,讓我想想……”
“哦,對了,想起來了,”大師父又拿了塊雞腿:
“跟她學,是你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