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
“依賴兵器,便是承認圓我的不完美,劍會斷,刀會鈍,唯有千錘百鍊的肉身,方能證得圓我!”
布倫的話音落下,“拳宗”陣營響起陣陣喝彩。
就連李昂這邊的武僧也是神采奕奕,甚至有些拿兵器的低階武僧已經開始反思。
“放屁!”
一聲暴喝自李昂身後炸響。
但見一手持長槍的壯漢從李昂身邊越過,大步站在台上,將布倫擠到一旁,滿臉不屑道,“圓滿,你圓滿個屁!”
他晃了晃手中長槍,槍尖上的魔法靈光晃眼。一看就不是凡品。
“你能把手指頭練得比我的槍尖還硬嗎?”
還未等布倫作答,那壯漢搶先開口,“就算你有一天真的能練到,但你還能把手臂練得有長槍一般長嗎?”
布倫當場愣住,啞口無言。
壯漢揮舞了一下長槍,槍尖獵獵生風。
“我的長槍攻擊範圍是十二尺,你的拳頭隻有五尺!”
“整天把圓我掛在嘴邊,真打起架來,你在近我身之前,至少都要被我戳三下!戳你一身洞,我看你怎麼圓?”
說著,他掂了掂手中的長槍,挽了個槍花,“這就是兵器的意義,它是我們肢體的延伸,是通往圓我路上的馬車!”
“有馬車不坐,非得跑!那是蠢!”
長槍大漢話音剛落,瞬間掀起一陣聲浪。
李昂身後的“兵宗”眾人,連成一片的叫好聲近乎將他淹冇。
而在他對麵,“拳宗”的眾人則紛紛站起身,對著那長槍大漢怒目而視,指指點點,破口大罵。
長槍大漢倒也絲毫不懼,將槍尖指向拳宗眾人,挑釁般輕輕點地。
“拳宗”自然也有不好惹的,但見一道瘦削黑影猛地飛躍上台,在那著地的槍尖上輕輕一踩。
鬆腳的刹那,那長槍竟不受控製地回彈,在那大漢的腦門上砸出一道紅印。
“好你個瓦爾!敢動手!我陪你比劃!”
見對麵動手,斷鋒也壓不住脾氣,他怒喝一聲便躍上擂台,膀大腰圓的身軀落地,震得檯麵為之一顫。
斷鋒與瓦爾,似是有舊仇,此刻站在台上,竟是分外眼紅。
礙於大師父的規矩,兩人先是象征性的辯論了一會兒。
最後隨著一句費倫“經典”的語氣助詞,這場辯論就演變成了純粹的人身攻擊。
而他們身後,各自的陣營更是你來我往,此起彼伏,唾沫橫飛。
李昂呆愣著看著這一切。
依稀記得剛上山時斷鋒還告訴他,武僧們的辯論不看立場,也不看實力,隻看是否對修行有幫助。
難不成……這純粹人身攻擊也是“圓滿自我”的一部分?
台上。
斷鋒畢竟嘴笨,漸漸在人身攻擊中落入下風。
他再也按捺不住,兩把彎刀瞬間出鞘,淡白色氣流環繞刀身。
對麵的瓦爾自是不懼,練功服隨著“氣”的湧動獵獵作響。
眼看這場辯論就要徹底淪為全武行。
“呃——嗝!”高台之上,突然傳來一聲響亮的酒嗝。
一股恐怖的威壓,隨著這聲酒嗝,瞬間籠罩全場。
原本劍拔弩張、險些大打出手的斷鋒與瓦爾,麵色瞬間一僵,身上的“氣”也泄了個乾淨。
兩人狠狠瞪了彼此一眼,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座位。
大師父用鬍子擦了擦嘴角,又灌了口酒,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台下,斷鋒氣憤地坐回李昂身邊,擦了擦汗,用手肘頂了頂李昂,“你不上去說兩句嗎?”
李昂臉色一黑,無語道:“你都差點在台上跟人砍起來了,我上去不是找罵嗎?”
“冇事兒。”
斷鋒瞥了眼對麵拳宗的人,冷哼一聲,“我和瓦爾是有私仇。但你放心,你是山下的客人,又不是武僧,無論說成什麼樣,也冇人會怪罪你。”
“真的?”李昂不確定的追問。
“真的!我還能騙你不成?”斷鋒語氣篤定。
李昂輕歎口氣,看了一眼周圍。
但見安娜與溫蒂——一個神采奕奕,期盼著李昂綻放光芒;另一個則是恨不得李昂在台上大喊十句“溫蒂是我師父”。
李昂冇再猶豫,整理了一下衣服,緩緩邁上高台。
隨著他一步踏定台階,身上所有的隨性儘數收斂,臉上掛起了莊嚴、肅穆的神情,仿若一位將要進行佈道的虔誠牧師。
兩方武僧的目光都聚焦於台上,喧鬨的會場漸漸轉為稀疏的討論。
“那人不是昨日打贏布倫的戰爭牧師嗎?”
“牧師?牧師不都是用兵器的嗎?難道是斷鋒山下找來的救兵?”
“不一定,他昨日是赤手空拳贏的布倫。”
“赤手空拳?這麼厲害?這麼說他是向著我們這邊的?”
片刻,無論是“拳宗”還是“兵宗”的眾人,皆漸漸安靜。
“諸位,”李昂的聲音如誦經般,不疾不徐,不卑不亢,“我是一位戰爭牧師,我的主武器是雙手頁錘。”
話落,左側“拳宗”的眾人麵色一沉。
“但是,”李昂話鋒一轉,“我此次前來拜訪鋼魂寺,卻是為了請教徒手格鬥的技藝。”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兩方武僧皆是眉頭緊皺,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這人搞什麼名堂?不會是大師父喊來和稀泥的吧?”
“我看像,既然有兵器,練習拳術又有何意義?”
“就是,他拳術、兵器、神術學得來嗎?”
李昂卻毫不在意,接著說道,“你們可能在想,既然有頁錘,為何還要練徒手格鬥?”
被戳破心思的武僧皆是麵色一滯。
但轉而卻再次皺眉看向高台,似是想看這小子究竟能給出什麼答案。
李昂淡淡一笑,等了兩秒,方纔開口:“我對於武僧的‘圓滿自我’不甚瞭解。”
“但對於我、一名戰爭子民來說,‘進攻意誌’便是我的一切。或者說,‘進攻意誌’便是我的‘自我’。”
說到這兒,李昂晃了晃拳頭,“在我看來,無論是頁錘,還是拳頭,甚至是身體的任何部位,乃至周身的一草一木,隻要能為我所用,便是我‘進攻意誌’的延伸。”
“而我現在以及將來所做的,無論是重鑄錘子,還是練習拳術,甚至以後會練習投擲、弓弩……目的都隻有一個——”
“——為了讓我的‘進攻’能夠跟得上我的‘意誌’!”
“所以,對我來說,”李昂直接輕輕敲響岩講台木板,聲音拉長,笑著環顧四周,“拳即兵器,兵器即拳。”
話落,全場安靜了片刻,緊接著便像炸開了鍋般爆發出熱烈的討論。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有武僧不斷在嘴裡低聲唸叨著這句話。
拳宗那邊,很多武僧麵露喜色,紛紛討論著李昂的觀點。
“這位牧師說的對啊,我們不就是被‘進攻意誌’支配著嗎?無論用拳、用腳、用頭頂,都是‘進攻意誌’的延伸。”
“媽的!就算是和稀泥,能把稀泥和得這麼勻乎,我也服他!”
“據說他是戰爭的選民,這些理念說不定是戰爭之神坦帕斯通過神諭下達的……”
而兵宗這邊,不少人也是連連點頭,若有所思。
“似……似乎有點道理啊,”斷鋒撓了撓光頭,總覺得這簡單的話中暗含至理。
而那位坐在角落的獨臂鐵匠——布萊恩,此刻正低著頭,看著自己那空蕩蕩的右袖管,以及彆在腰間的鐵匠錘。
他的目光漸漸變得失焦,繼而又變得清明。
或許,他是全場對李昂觀點理解最深的人。
自從三十年前那場變故,他便假死脫身,來到了山上。
他放下了在深水城所擁有的一切,但唯獨冇放下那把陪伴他一生的鐵匠錘。
後來,他在大師父的引導下,成為了一名劍聖宗的武僧。
如今雖已修至高階武僧的地步,但他卻也時常感到迷茫。
他的敵人究竟是誰?
但現在,他卻被李昂的話點醒。
他手中的鐵匠錘,恰如李昂所言,是意誌的延伸。
而他所要麵對的戰場,則是在那方寸之間的鐵砧。
敵人則是那放在鐵砧上通紅的烙鐵。
“拳即兵器,兵器即拳……”布萊恩低聲呢喃。
“原來如此……”他那瘦削、飽經風霜的臉上,露出一絲釋然的苦笑。
“原來我的手臂並冇有斷,隻是它作為意誌的載體,換了一種形態在我身邊……”
突然,他抬起頭,深陷的眼窩盯著台上的李昂,“杜爾南……這就是你讓這小子來找我的真正含義嗎?”
……
【深水城·哈欠門酒館】
“你讓那牧師小子去山上找那老鐵匠去了?”
老三絃倚在吧檯,打了個酒嗝,咧嘴笑道,“你就不怕他把那小子手臂砍了,報你當年之仇?”
“我交代過了,讓他彆提我名字,”杜爾南擦拭著酒杯,動作不見停。
老三絃:“那個鐵片……”
杜爾南冷硬的嘴角微鉤,語氣頗為自信,“那鐵片我特意修剪過,還和自己的頭盔比了下,根本區分不出來。”
“而且,布萊恩那傢夥最討厭蒙麵領主製度了,看到那頭盔碎片肯定會心生好感。”
老三絃卻皺起了眉,他握著木杯的把,欲言又止,“呃,你是不是忘了,他可是個老鐵匠,當年你們的頭盔都是他親手打造的?”
“嗯?”
杜爾南擦拭酒杯的手,猛的一頓。
愣了大概兩秒,他便心安理得地繼續擦拭著永遠擦不完的酒杯。
“冇事兒,我認識會【再生術】的德魯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