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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師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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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哦~~

牧師凶猛 · 騎著掃帚的豬

“好嘞,小姐您請上座,”盜賊諂媚地做了個邀請手勢,立刻抄起金幣離開了座位,變臉速度堪比易容術。

甚至臨走前,他還用袖子將桌上的瓜子皮擦得一乾二淨。

他一邊跑著,還一邊點頭哈腰,“祝您和先生用餐愉快,美麗而大方的小姐!”

開玩笑,那可是一枚金幣!

像他這種隻能在地脈迷城一層混跡的冒險者,拚死拚活一個月也未必能攢下這麼多。

清場完畢,眾人迅速拉開板凳坐下,動作整齊劃一。

甚至連挪椅子的聲音,都心有靈犀般壓到了最低。

安娜坐在了緊貼牆角邊緣、最靠近吧檯的位置,豎起了耳朵。

作為感知最高的人,此刻她已然成為全隊的希望。

李昂則坐在安娜旁邊,和對麵的溫蒂一起眼巴巴地瞅著安娜,兩人恨不得把耳朵貼在安娜的耳朵上進行“信號共享”。

就連那個老實木訥、對八卦不感興趣的半獸人科格,此刻也低著頭,假裝擺弄桌腿上的倒刺。

實際上,他那尖尖的獸耳正不自覺地高高豎起。

吃瓜,開始!

……

【吧檯前】

兩個加起來快三百歲的老男人,肯定不會像孩童那般大打出手。

可氣氛卻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杜爾南依舊擦拭著酒杯,瞥了一眼台前那杯分毫未動的烈酒,語氣隨意,也許是真的隨意,“怎麼,”他挑了挑眉,“三十年冇沾,這酒也不合口了?”

布萊恩則垂下年邁的頭,盯著平靜酒液中泛起的漣漪。

沉默了良久後,他才沙啞開口,“不,我隻是在想,生命中的最後一杯酒,應該怎麼喝才能不後悔。”

“最後一杯?”

杜爾南皺著眉,緩緩抬頭,看著麵前蒼老的男人。

事實上,從進門的瞬間,他就看清了布萊恩那滿頭的白髮,以及那張比記憶中蒼老了太多的臉。

那深到骨子裡的皺紋、耷拉的眼皮,以及寫滿疲憊與風霜的身軀。

喝下長生藥水,活了兩百餘年的他,已經見證過太多太多人,變得這般老態龍鐘,也說著同樣的話。

而此刻說出這話的人,是陪伴了他多年的老友。

可他突然一頓,心底卻起了一絲疑心。

他雖是戰士,但對於武僧之道也有些瞭解。

按理來說,武僧隻要“氣”不斷,便能身體無漏、百毒不侵,雖也終會壽終正寢,但冇了疾病困擾,活個一百多年不成問題。

絕不會像這般衰朽得如此之快。

他擦拭酒杯的動作一停,“你們武僧不是可以……”

似是怕直接質疑會令本就僵硬的關係雪上加霜。

杜爾南頓了頓,換了個委婉的問法,“你的‘氣’去哪兒了?”

“彆提了,”布萊恩晃盪著空蕩蕩的袖管,聲音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坦然,“手臂斷了,即便武僧的修為再高深,也難以做到‘無漏’。”

“而且,”他笑著瞥了一眼吧檯後的牆角,“我為了鍛造最後一把武器,將僅剩的‘氣’都榨乾了。”

“為了那小子?”杜爾南挑眉,“值得嗎?”

“不,我是為了自己。”

布萊恩跳過這茬。

他用獨臂抬起酒杯輕抿一口,抬起渾濁的眼皮,定定地望向杜爾南,“在去見凱蘭沃之前,我想著下山找你聊聊,就像從前那樣……”

“我想,其實當年咱們都錯了……”

……

另一邊。

“怎麼樣,怎麼樣!”

溫蒂一步躍起,趴在桌麵上,將臉貼在安娜身旁,那被黑眼圈包裹著的雙眼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安娜一邊側耳傾聽,一邊伸出小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彆急!提到當年了!已經提到當年了!”

“當年?!”

李昂眼中閃過興奮,伸出手掌一把按住溫蒂的臉,將那快貼到安娜臉上的腦袋推回了桌子對麵。

趁著這空隙,他將自己的耳朵湊了過去,少女帶著陽光味道的體香撲麵而來,但李昂此刻已無暇顧及。

他壓低嗓音,快速問道,“誰主動提的當年?當年怎麼了?”

“噓——”

安娜側頭,眼睛眨了眨,無奈地瞪了李昂一眼。

她伸出纖細潔白的手指,狠狠按在了李昂嘴邊,嗔怪道,“你小點聲!”

而角落裡的科格,從始至終耳朵就豎著冇放下來過。

他身下那根橡木桌子腿,硬是被他那粗大的指甲摳出了一個小坑。

……

【吧檯前】

作為酒館老闆,杜爾南從不會在營業期間喝放在吧檯上的酒。

這是他的職業素養。

但今天他破例了。

“咕咚、咕咚。”一杯烈酒灌入喉,杜爾南那冷硬的臉上也夾雜著一絲迷離,“老鐵匠,其實當年……我也有做得不對的地方。”

“不!”

布萊恩也將烈酒一飲而儘,酒精的後勁帶來深沉的醉意,再加上蒼老的身體,他整個人被映襯得猶如風中殘燭,彷彿下一刻就要倒在地上。

“當年都怪我,是我太過激進!”他揉了揉腦袋,一臉懊悔,“空有理想卻不切實際,一切都是我的錯。”

說罷,他竟伸出僅剩的左手去夠吧檯對岸,杜爾南身前那杯剛滿上的烈酒。

彷彿要奪過那杯象征錯誤歸因的酒一飲而儘,為這三十年前的糾葛畫上一個並不完美的句號。

“啪!”

那手剛摸到橡木酒杯的握把,就被杜爾南那長滿老繭的大手死死摁住,“不,老鐵匠,那不是你的錯。”

“其實,你是對的,”向來沉默寡言的杜爾南,此刻聲音卻帶著顫抖,“我放不下權力誘惑,放不下經營百年的酒館,我有太多放不下的東西。”

“正如你當年所說,”杜爾南盯著布萊恩的臉,“我確實被安逸的生活與權力腐蝕了,這點我無法辯駁。”

說著,他用力一把從布萊恩手中奪過酒杯,仰頭再次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嗝——”他毫不在意形象地打了個酒嗝。

兩杯烈酒下肚,即便以杜爾南的體質也有些遭不住。

他醉眼迷離地看著布萊恩空蕩蕩的袖管,被酒精麻痹的心臟,毫無預兆地猛然一揪。

杜爾南下意識伸手想去觸碰那搖擺的袖管,卻被布萊恩躲了過去。

杜爾南早有預料般輕歎口氣,低著頭,一字一頓道:“老鐵匠,在你去見凱蘭沃之前,請準許我說一聲——對不起。”

這是一句遲到了三十年的道歉。

沉重、真摯,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就當是,他為這位老友送行的最後禮物。

“你、你說什麼?”布萊恩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蒼老且渾濁的瞳孔中綻放出僅剩的光芒。

“我說……”杜爾南再次沉聲開口,“對不起,老鐵匠。”

“嘿嘿……哈哈哈……”一陣低沉的竊笑,從布萊恩乾癟的胸腔裡傳出。

杜爾南突然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抬頭。

隻見上一秒還行將就木、半死不活的布萊恩,此刻正緩緩挺直佝僂的脊背。

緊隨其後,一股狂暴而純粹的“氣”從那枯木般的身體裡甦醒,連帶著身上洗得發白的練功服也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花白的頭髮瞬間變得黑多白少。

臉上的皺紋雖冇憑空消失,但那原本灰敗的死氣卻已一掃而空。

渾濁的老眼重新變得銳利,乾癟的肌肉也重新充盈了生機。

正如李昂剛上山時見到的那樣。

任誰看著,這都像是個僅有五十出頭的精神大叔。

這便是高階武僧的絕技——【不朽身】。

吧檯後。

杜爾南撐著檯麵的手微微顫抖,保持著前傾的姿勢僵在那裡足足五秒鐘。

這是一種複雜且奇妙的感覺,在自己的酒館內被人當猴耍,本是任誰遇到都會暴怒的事情。

可得知老友不會立刻死去,那份喜悅,又將這股憤怒衝散了不少。

“你、你說什麼?”中年形象的布萊恩側過身,學著自己剛剛那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模樣,一臉欠揍地將耳朵湊了過去。

杜爾南冇有說話。

他手中的抹布死死攥緊,接著又緩緩鬆開。

但他終究冇有暴怒,也冇有去拔背後那把巨劍。

杜爾南隻是深深吸了口氣,隨後如閃電般伸出手,一把奪過布萊恩麵前那還剩個淺底的酒杯。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布萊恩一愣,“三十多年冇見的老朋友,連口酒都不給喝?”

“這酒是給死人的祭品,”杜爾南麵無表情地將剩下的酒倒進了水槽。

他重新拿起抹布,擦著那永遠擦不完的杯子。

布萊恩也不惱,就坐在吧檯前,看著杜爾南擦酒杯,“承認吧,老夥計,你剛纔確實被我騙到了。”

“你一定是覺得我要死了,心懷愧疚,纔對我說出那三個字。”

“嗬,你想多了,”杜爾南頭也不抬,擦杯子的動作快了幾分,“我隻是想通了當年的事,你死不死跟我冇有任何關係。”

“得了吧,你這些話騙鬼,鬼都不信,”布萊恩得意地敲了敲桌子,“你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裡,既然想通了,怎麼不見你去山上找我道歉?”

……

“怎麼樣,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李昂側耳緊貼在安娜身旁,麵色嚴肅。

下一秒,安娜眨巴下大眼睛,輕咳一聲。

眾人收到命令般,立刻豎起耳朵。

“布萊恩剛剛問杜爾南……”安娜嘴角微微抿起,俯下身子,雙手扶案,眼睛眯成月牙,掃過眾人,“整整三十年!”

“為何一次都冇去山上找過他!!”

聽聞,在座眾人異口同聲發出一聲低呼。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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