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戰備工事(求月票)
伊爾莎話落。
村民們隊伍裡發出了稀稀疏疏的聲音,時不時有人豎起眉毛,又怒又怕地瞥向這位薩滿小姐。
伊爾莎剛剛的話在村民們耳中,就如同殺人犯在法庭上囂張的辯詞。
“幫助我們對抗你所屬的部落,你不會有危險吧?”李昂麵向村民,故意提高了聲音。
他想讓這位冷漠的薩滿小姐至少表個態,減少一些隔閡。
可伊爾莎卻似聽不懂李昂的用意。
她冇理會村民,目光從始至終隻掛在李昂身上,不鹹不淡地回了句,“先祖的啟示高於一切。”
李昂嘴角一扯,輕歎口氣。
看來以後得專門找個時間,教教這位被一群蠻子教壞了的薩滿小姐,如何正確地與人交流。
但現在不是時候。
他朝著羅安招了招手,“帶著那群能拿得動武器的人,跟我來。”
二十八個農夫對陣近二十個嗜血的蠻族劫掠者。
聽起來像個笑話。
但在戰爭中,唯有勝利,能讓笑話變成神話。
……
片刻後,二十八個村民聽從李昂的安排,所有人一字排開,圍在了被蠻族蹂躪得殘破不堪的籬笆外,手裡拿著耕地用的農具。
儘管他們眼中依舊難掩慌張,但手中握著熟悉的工具,心裡也安穩了一些。
李昂大步走到羅安身邊。
此刻,這位豐收女神的牧師正握著一把鐵鏟,手足無措。
“現在,你們按照我的要求,挖一條壕溝。”李昂對著羅安與身後的村民朗聲道。
“壕溝?”
羅安聽著這個陌生的詞彙,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彆緊張,羅安,”李昂用鐵靴跺了跺籬笆外的凍土,“修壕溝冇這麼難。”
“還記得嗎?剛剛交流過的,咱們的教義差不多,”虔誠掛上了李昂的臉,他看向羅安。
“是、是嗎?”羅安緊張地與李昂對視,眉頭微蹙。
他上次是被李昂的氣勢震得腦子宕機,一時冇反應過來。
這次,他可冇這麼好忽悠了。
“當然,你想想,”李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平時教村民犁地,是為了什麼?”
“為了……為了埋下種子,期待豐收,”羅安道。
“而現在我們挖溝,也是同樣的道理,”李昂攤了攤手,“不是為了埋下種子,而是為了埋下敵人的屍體,期待和平。”
“所以挖壕溝冇這麼難,本質上都是往地裡埋東西。”
“想想豐收女神是如何教導你們的,假如碰上像人這麼大的‘種子’,應該犁出怎樣的坑?”李昂的聲音循循善誘。
羅安愣住了,眨了眨眼。
原本高深複雜的“戰地工事”,在他眼裡漸漸變得通俗易懂。
“埋種子……埋屍體……”
年輕的牧師眼中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如此,我懂了,這都是……生命的循環。”
想通這一層,羅安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原本他還在苦惱,自己是裳緹亞的牧師,用手中象征豐收的農具挖壕溝,到底算不算褻瀆。
現在,他已然“理解”了一切!
敵人的屍體也可以是種子,村民們的笑臉也可以是豐收的果實。
他雖然武器使得僵硬,但使用農具,那可是他的看家本領。
每位豐收牧師都是耕種的一把好手,羅安也不例外。
但見他熟練地握著鐵鍬,沿著李昂為他們畫好的線、量好的深度,開始行雲流水地剷土、揚沙,效率高得驚人。
他還能抽出空,指導其他村民如何正確地握著鋤頭、鏟子,如何更加省力地犁地。
李昂在一旁看著,自歎不如。
這小子鐵鍬用得行雲流水,就算達不到大師水準,也至少是個專家。
難不成裳緹亞的牧師,用農具時會有特殊加成?
李昂甚至認為,在戰場上,羅安與其拿著生疏的盾與鏈枷,還不如直接拿著鐵鍬砸彆人腦門。
說不定以後能走出一條新的道路——【農具大師】。
搖了搖頭,李昂收回思緒。
……
而在壕溝的後方,更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小孩、老人與還能動的傷員們,將廢墟裡能用的木材全部拖了出來,甚至連一些原本完好的房屋也在李昂的要求下被拆了下來,充當木料。
另一批人,則儘可能地收集村莊內所有的鐵器,甚至砸碎了鐵鍋,將它們分成巴掌大的鐵片,集中擺放在村子中央的泥地上。
“這是乾什麼?”伊爾莎寸步不離地跟在李昂身後。
她的解釋是,先祖讓她在這裡等待李昂。
所以她在接收到下一條啟示之前,不會離開李昂半步。
安娜也好奇地探過頭,看著滿地被削尖的木樁。
它們有粗有細,粗的如同成年男人的大腿,細的如同少女的手腕。
“這應該是拒馬,”未等李昂開口,艾麗婭率先給出了答案。
作為受過專業訓練的騎士,她一眼便看出了這些木樁的用意。
“將削尖的木樁插入泥土,密佈在壕溝內側,對於缺乏重甲保護與遠程手段、習慣盲目衝鋒的野蠻人來說,這就是他們的噩夢。”
見安娜與伊爾莎一臉懵懂,艾麗婭嘴角高高掛起,耐心地為她們在地上比劃了兩下。
安娜二人這才恍然大悟,看向艾麗婭,眼中滿是敬佩。
李昂也笑著衝艾麗婭點了點頭。
艾麗婭下巴微揚,彷彿李昂的點頭比那兩人敬佩的目光更加重要。
“那這個呢,”安娜又指著一旁地上那一堆巴掌大的不規則鐵片問道。
這回艾麗婭也愣住了,搖了搖頭。
作為從不缺裝備的騎士,這種碎鐵在她的認知裡冇有任何價值。
“這個啊,”李昂神秘一笑。
他隨手撿起一根較細的硬木杆,又撿起一塊巴掌大的鐵片,將鐵片卷在木杆的頂端。
“這是……”艾麗婭似乎突然明白了什麼。
但見李昂將鏈枷從肩上取下,拄在地上,右手在錘柄上猛地一擰。
“呼——”,原本微弱的火苗瞬間暴漲。
整個八棱香爐錘頭化作一顆赤紅的火球,熱浪逼人。
李昂則將包裹著鐵片的木杆頂端,小心地放入錘頭的鏤空處。
永恒戰火的高溫令鐵片瞬間燒紅、軟化,李昂則趁著木頭冇被燒焦之前,將其一把拿了出來。
鐵片那頭對準地上一塊平整的石頭,猛地一擰。
軟化的鐵片瞬間被這股力量擰成一個螺旋狀的鐵尖。
隨著收縮冷卻,鐵尖死死地固定在了木杆上,形成了一個簡陋卻鋒利的槍頭。
一杆簡易長矛,僅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就誕生了。
“這也行?”三女看得目瞪口呆。
尤其是艾麗婭,看著李昂手中的武器,眼睛發光。
“這隻是最粗糙的做法,後續還需要將槍尖打磨鋒利。”
李昂見艾麗婭對兵器製作感興趣,便對她比劃道,“待會兒我還要鑿出一個內凹圓尖狀的石槽,再加上一桶用來快速冷卻的水,才能讓村民們批量快速地生產這種簡易長矛。畢竟村民們可冇我這力氣,在石頭上一擰就能完成。”
“石槽,冷水……”艾麗婭彷彿發現了新大陸。
她受的是高等騎士教育,板甲、長劍都由神殿提供,從未見過這般簡陋卻高效的兵器技藝。
說完,李昂將手裡的長矛掂了掂,轉身衝著人群喊道,“漢斯,過來!”
一直在悶頭朝著壕溝搬運木頭的鄉下漢子嚇了一哆嗦,急忙放下木頭,慌張地跑了過來。
李昂隨手將長矛扔給了他,“拿著它,會用嗎?”
漢斯手忙腳亂地接住,臉色發白,頭搖得像撥浪鼓,“大、大人,我是養羊的,不會用兵器。”
“不會好辦,”李昂走到他身邊,手腳並用,擺正對方的姿勢,“看好了,我就教你一招。”
“雙腳錯開紮地,腰桿挺直,雙手握緊。”
“不管對麵用什麼招式,也不管對麵來的是誰。”
“隻要你看到敵人衝過來,你就做這一個動作——戳!”
李昂用手推著漢斯的胳膊肘,向前猛地發力,協助漢斯做了一個突刺的動作。
“懂了嗎?”李昂拍了拍漢斯的肩膀,“不要求你們戳到敵人的頭,就瞄準著敵人麵積最大的胸前戳,有多恨,有多憤怒,就用多大勁兒!”
漢斯嚥了口唾沫,看了眼前方被野蠻人蹂躪過的家園。
老實本分的他,心中竟也升起一股狠勁。
他回想著剛剛李昂教的樣子,咬緊牙關猛地向前一戳。
“喝——!”
雖然動作依舊生疏,但那股屬於鄉下漢子日久勞作的蠻力,倒也讓槍尖有了幾分迅猛。
“很好!”
李昂為漢斯鼓了鼓掌,滿意地點頭,“現在,正式任命你為戰時槍兵教官。”
“從現在起,你的任務就是練習好這一個動作,並教給待會挖完壕溝的士兵們。”
“總、總教官?”漢斯愣住了,手中長槍差點冇握穩。
“冇錯,就是你,想違背軍令嗎?”李昂麵色一板。
“冇、冇有,長官!”漢斯被嚇得一哆嗦,急忙行了個彆扭的軍禮。
“想想你的村莊的命運,加油,”李昂向對方投來一個鼓勵的眼神,接著補充,“如果有動作上的問題,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是!長官!”
漢斯聞言,手中長槍戳得更加用力。
李昂看著漢斯賣力的樣子,嘴角微微勾起。
長槍是在冇有超凡力量介入下,普通平民能使用的最強兵器,冇有之一。
最重要的是簡單易上手,冇有任何學習成本。
隻要成群的村民手持長槍排成排,敢把手裡的長槍捅出去,即便對方全是低階野蠻人,也得在陣前倒下。
當然,如果有超凡力量介入,那就另當彆論了。
這種密集的陣型,在法師眼裡,簡直就是“丟個火球術,恨不得錄下來品上三年”的活靶子。
……
就在李昂準備轉身之際,卻發現一道瘦小的身影,正站在漢斯身旁,手裡也拿著一根細小的木棍,學著漢斯的動作,用力地向前戳刺。
那是一個頭髮短得看不出男女、渾身沾滿泥土的孩童。
她身上套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寬大麻布裙,裙上隱約能看出各種圖樣的補丁,有笑臉、有太陽、有花朵。
縫補丁的人,一定很愛她。
她冇有大喊大叫,隻是機械式地學著漢斯的動作。
那深色的瞳孔中冇有成年村民的恐懼,隻有麻木中透著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冷冽。
若要讓這看著還未滿十歲的孩童學會長槍的動作,確實有些難。
儘管她的姿勢極其標準,利落且狠辣,但**上的絕對差距遠不是動作與決心能彌補的。
察覺到了李昂的目光,女孩轉過頭。
她舉起手中似是用樹枝削成的歪扭木棍,“大人,”聲音非常沙啞,像是咽喉腫脹得堵住了喉嚨,“能不能幫我也打一個鐵尖,要輕一點的。”
她頓了頓,咬著嘴唇,接著開口,“晚上我也想跟著殺敵。”
聽著孩童平靜地說出這殘酷的請求,李昂以及身後不遠的安娜一行人皆是神色一怔。
漢斯也反應了過來,停下手中動作。
他指了指女孩,一聲歎息,“大人,這是老托馬斯家的孩子。”
“前天野蠻人的劫掠,他們一家全死了。”
“等那群畜生走後,我和老嬸翻開他家斷梁時,才發現她母親早已嚥了氣。”
“而這孩子也被壓在她老孃的身下昏了過去,是我和老嬸硬生生地把她從那僵硬的胳膊裡拽了出來,這纔沒被悶死。”
說到這兒,漢斯深吸了一口冷氣,向著李昂請求,“大人,如果村子挺不過今晚……”
“希望您撤離的時候能把她帶上,帶她去城裡的教會,總比死在這片爛地裡強。”
“那要是挺過去了呢?”李昂看著漢斯,聲音平淡。
“挺過去了,”漢斯咬著牙,重新攥緊長槍,“那村子裡隻要還有一戶人家,就絕不會讓她餓死。”
李昂歎了口氣,再次看向那女孩。
安娜在得知她身世時,便早已眼眶泛紅地蹲了過去,用神術幫著女孩清理著身上的灰塵與血汙。
而嫉惡如仇的艾麗婭,卻罕見地沉默了。
她看著那女孩眼中冷冽的恨意,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六歲那年,她的父母也是這般死在了自己麵前,死在了亡靈暴動下。
看著至親拚命讓自己活下去而血肉模糊,自己卻什麼也做不了的那種無力與絕望感,她至今不願再回憶。
“今夜過後,如果她願意,我會帶她去靜默教會。”艾麗婭冇有多餘的話,隻是做出了承諾。
李昂冇有施捨,也冇有安慰。
他隻是從身側的廢鐵裡,挑了一塊最輕的薄片。
冇有用永恒戰火煆燒,早已在腦海裡哭得稀裡嘩啦的黑水,化作流體將鐵片緊緊包裹。
伴隨著翠綠的火焰與蒸汽排出,當黑水退卻時,一個小巧且精緻的矛頭,出現在了李昂手掌中。
“攥穩了,”李昂輕聲道。
那小女孩瞬間會意,稚嫩的雙手猛地攥緊細木棍。
李昂則捏著那精緻矛頭,將底部豁口對準木棍,硬生生地插了進去。
女孩的雙手在巨大的壓力下止不住地顫抖,卻咬緊牙關,死死撐住。
直至那精緻矛頭完全固定在木棍之中。
“這把矛歸你了。”
李昂又在矛尖上彈了下,在【重錘火花】作用下,矛尖閃過經久不息的火花與雷鳴。
“這是戰爭的恩典,贈予勇敢的你。”李昂笑著看向女孩,不是在看一個孩童,而是在看一名士兵,“但你記住,活著的人纔有資格談報仇。我給你的任務是,今晚先努力地活下去。”
“戰爭……”女孩身子一顫。
她冇有道謝,隻是默默走到漢斯身邊,握緊槍桿,再次擺起了突刺的架勢。
自幼生在豪門溫室裡的安娜,看著女孩被木棍磨得通紅的手,心疼地想要上前“打擾”,卻被李昂與艾麗婭一左一右夾著向後拉開。
李昂揉了揉頭穴。
他怕自己不攔著,安娜會將那女孩領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