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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小小家奴

牧我 · 不吃炸雞柳

【第114章 小小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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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轉過身,正對著孟西,目光如炬:

“孟大人說得對,利不百,不變法。但您有冇有算過,大明現在有多少‘利’?”

周明伸出一根手指,“幽州地廣人稀,耕地荒蕪,而其他州郡地少人多,糧食不夠吃。這是第一個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幽州之人勇於私鬥,怯於公戰,私鬥成風,戰場上卻一觸即潰。這是第二個利。”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舊貴族世襲爵位,無功受祿,有才的庶民進不了朝堂,有能的士兵升不了軍職。這是第三個利。”

他伸出第四根手指,“法令朝令夕改,官吏各自為政,百姓不知該聽誰的。這是第四個利。”

他緩緩收回手指,沉聲道:“這四條‘利’不除,你我就是循一百代舊禮、守一萬年古法,大明也出不了幽州。”

“治世不一道,便國不法古。反古者未必錯,循禮者未必對。”

孟西被周明說得一愣一愣的,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想要反駁卻發現周明列出的每一條都確確實實是大明目前的頑疾。

他臉漲得通紅,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就算要變法,也輪不到你一個小小家奴來指手畫腳!你周明一個家奴出身,也敢跑到朝堂之上來裝大才?”

這句話已經不是在論政了,而是在誅心。

這些世家大族的家主們裝也不裝了,看似是在罵周明出身卑賤,實際卻是在暗諷蘇明月識人不明、重用家奴、冷落世家。

大殿裡的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明身上,等著看他如何應對這**裸的人格攻擊。

周明卻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帶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寒意,讓孟西後脊背一陣發涼。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

“孟大人說得對,我是一介家奴出身,蒙大小姐賞識,才得以出任刑部尚書一職。”

他頓了頓,目光緩緩掠過在場每一個守舊老臣的臉。

“所以這新律,就由我來實施。”

“諸位大人今日罵我周明,無非是怕自己那點既得利益冇了,怕那些冇本事的子侄不能再當官,怕真正有本事的人爬到你們頭上去。”

說完,周明轉過身來,麵朝丹陛之上的蘇明月,雙手抱拳,作揖。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擲地有聲的決絕:

“陛下,您若用我,我必讓大明脫胎換骨。”

“您若不用我,我回侯府做我的管事,倒也安穩。”

“但您若想走出幽州,逐鹿天下,請陛下記住今日這番話。”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不是冇有人想說話,而是所有人都不敢在這時候開口。

周明這番話說得太絕了,絕到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要麼用我,要麼廢了我。

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這部新律徹底綁在了一起,也把在場所有反對新律的人逼到了一個無處可退的牆角。

鄭耀明和孟西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

蘇明月緩緩站起身來。

黑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插在龍椅前的那柄長劍還在兀自震顫。

她的目光從丹陛下緩緩掃過,掃過周明那張平靜如水的臉。

掃過鄭耀明那張鐵青扭曲的老臉,掃過殿內每一個屏息凝神的文武百官。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太和殿裡所有的呼吸聲。

“朕用你。”

這三個字,輕描淡寫,卻如驚雷落地。

蘇明月說得如此從容,如此篤定,彷彿她不是在用一句簡單的話迴應周明的請命。

而是在宣佈一個早已被她寫在日程表上的安排。

這不是猶豫之後的妥協,更不是被周明裹挾的不得已。

這是她早在決心登基那一刻,就已經在心裡劃定了的方向。

鄭耀明的臉色驟然大變,猛地拱手:“陛下三思啊…”

蘇明月的目光轉向他,隻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靜如水,冇有怒意,冇有殺氣,甚至連情緒的波瀾都看不出來。

但就是這極平淡極安靜的一瞥,像一道無形的牆陡然升起,將鄭耀明還冇說出口的所有話全部堵了回去。

他張了張嘴,聲音卻在喉嚨裡碎成了幾片殘破的氣音,最後一個字也冇能吐出來。

周明轉過身來,對著鄭耀明和那些麵色鐵青的守舊老臣們:

“諸位放心,變法不是滅門。隻要諸位肯改頭換麵、重新做人,爵位田產,嗬嗬…可以到戰場上去拿,一樣不少。”

鄭耀明聽到這話,臉色由青轉黑,嘴唇劇烈地翕動了半晌,最終隻化作一聲怒不可遏的冷哼。

他猛地拂袖轉身,朝服下襬在空中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說好的天子與世家共治天下,如今卻要掘世家的根基。

還要把爵位田產全推到戰場上去用命來換。

這和直接逼世家自斷經脈有什麼區彆。

他腳下不停,大步流星地朝太和殿門口走去,每一步都踩得極沉極重,像要把金磚踩碎。

孟西臉色鐵青,與鄭耀明對視了一眼,也從班列中走了出來,跟在鄭耀明身後揚長而去。

然後是公孫古,然後是白成勝,然後是一個接一個的世家家主和他們門下的附庸官員。

腳步聲此起彼伏,朝服在殿門口投下一道又一道被晨光拉長的影子,最終全部消失在殿門外那片刺目的白光之中。

太和殿裡頓時空了大半,隻剩下為數不多的文武官員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麵麵相覷。

留下來的這些人,以站在前排的馮姓官員為首。

這位曾經在乾元殿裡嗬斥周明“不行跪拜之禮形同謀逆”的大人叫馮偉。

此刻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嘴唇翕動了好幾次,臉上寫滿了猶豫和掙紮。

他身後那些官員的臉上也都掛著不同程度的忐忑。

留下來,就是站在了新律這邊,從此與那些拂袖而去的世家徹底撕破臉。

可跟著走,他們又冇有那個底氣。

片刻之後,馮偉深吸一口氣,微微側過頭與身旁幾個同僚交換了一個眼色,然後將目光落在了周明身上。

他的牙關緊咬,腮幫子上的肌肉微微鼓起,隨即又緩緩鬆開,像是終於做出了某個艱難的決定。

他抬起頭來看向丹陛之上的蘇明月。

蘇明月端坐在龍椅之上,臉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沉穩。

她將馮偉的目光接住,開口問道:“馮愛卿,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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