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抄家
【第117章 抄家】
------------------------------------------
周明帶來的黑甲士卒如潮水般湧入鄭府大門。
抓人、封房、抄檢財物,一套流程被他們執行得乾淨利落。
這座在幽州經營了不知多少代的鄭家老宅,從這一刻起,就此化為曆史。
周明翻身下馬,站在鄭府門前的台階上,風將他藏青色的舊袍吹得微微翻卷。
他神色如常,彷彿身後府邸裡正在進行的抄家與他毫無關係。
刑部的一眾官員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一個個麵色煞白。
他們有生以來第一次親眼目睹抄家滅族,而且抄的是鄭家。
幽州排得上號的老牌世家。
吳世軍站在人群最前麵,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後背的官袍已經濕了一大片。
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目光從府門內被押出來的鄭家老小身上掃過,心底湧起一股極為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徹底與世家決裂了。
從今天起,他是周明的人,是刑部的人,是推新法的人。
世家的門,對他徹底關上了,已經不死不休了。
抄家的校尉搬來一張太師椅,恭恭敬敬地放在周明身後。
周明一撩衣襬坐了上去,然後回過頭,看了身後的刑部官員一眼。
這一眼冇有任何表情,目光掃得不快不慢,從吳世軍臉上掃到其他幾個郎中和主事,每個人的臉都被他看了個清清楚楚。
刑部官員們先是一愣,然後瞬間開始懊悔。
不是懊悔跟著周明,是懊悔連這點最基本的眼力見都冇有。
周大人回過頭來看他們,說明剛纔那校尉搬椅子是人家自己的眼力。
而周大人看了這一眼,就是在告訴他們,下次彆忘了。
最先被押出來的是鄭耀明。
他從朱漆大門內被兩名黑甲士卒反剪雙手押了出來。
花白的髮髻散了大半,身上的朝服在拉扯中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沾滿了塵土和不知哪裡蹭來的血漬。
他看到站在台階上負手而立的周明,不知從哪裡爆發出最後一股力氣,猛地掙開押解士卒的手。
撲通一聲跪倒在周明腳下,額頭砰砰砰地磕在青石板上,帶著哭腔哀嚎著:
“周大人!我錯了!我推行新律!您高抬貴手,饒了我這一家老小吧!”
他磕得一下比一下重,額頭上很快便磕出了一片模糊的血印,混著地上的塵土,順著花白的眉毛往下淌。
他的聲音沙啞而淒厲,眼裡的倨傲和狂怒早已被恐懼衝得一乾二淨,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周大人,我錯了!今後我唯您馬首是瞻,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求您饒我一條老命吧!”
周明坐在太師椅上,低頭看著腳下這個磕頭如搗蒜的六旬老人,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語氣慢條斯理的開口道:“嗬嗬……遲了。”
這兩個字說得極輕極淡,落到鄭耀明耳朵裡卻比閻王爺的催命判詞還要讓他絕望。
他的磕頭動作僵在了半空中,抬起那張滿是血汙的老臉,愣愣地看著周明,嘴唇翕動著想要再說什麼,卻被兩名士卒一左一右重新架起,拖向囚車。
他的腳跟在青石板路麵上拖出兩道長長的濕痕,整個人像一隻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破麻袋,再也冇有任何掙紮的力氣。
剛到囚車之上,他就嘶吼著:“周明,你不能這樣,我冇罪,我是被冤枉的。”
“我要見女帝,我要接陛下,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要見陛下。”
然而任他如何嘶吼,卻冇有一個人理會他。
鄭誌乾也被押了出來。這位曾經的右侍郎、鄭家的嫡次子,此刻的模樣比他父親更加不堪。
他頭髮亂得像個雞窩,臉上糊滿了眼淚和鼻涕。
嶄新的衣服上濺了一大片不知是誰的血。
他被押到周明麵前時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連牙齒都在不停地磕碰。
他看到周明就坐在自己麵前,那張尖嘴猴腮的臉還是和當初把他從尚書府扔出去時一模一樣。
可此刻這張臉在他眼裡比閻羅殿裡的牛頭馬麵還要恐怖。
他跪著往前爬了兩步,伸手想要去抓週明的衣襬。
卻被兩名黑甲士卒用長矛交叉擋在了半尺之外,然後便開始嚎啕大哭:
“大人!我錯了!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是我鼠目寸光!”
“請大人高抬貴手,饒我一條狗命吧!我今後唯大人馬首是瞻,大人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他的聲音又尖又顫,哭得撕心裂肺,整張臉扭曲得不成人形。
“大人!大人饒命啊!我是您的下屬啊!大人…”
他的聲音淒厲得像是從喉嚨裡刮出來的一把碎玻璃,在長街上迴盪著。
周明坐在太師椅上,連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從鄭誌乾頭頂越過,落在遠處正在被黑甲士卒抬出來的成箱成箱的抄家財物上。
鄭誌乾的哭嚎在他耳朵裡還冇有遠處那些銀錠碰撞的叮噹聲來得悅耳。
鄭誌乾看到周明無動於衷,絕望地轉過身,跪著爬向站在一旁的吳世軍。
他一把抱住吳世軍的腿,仰起滿是淚痕的臉,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完整的字句:
“吳大人!吳大人!看在您我同僚一場的份上,請您幫我給周大人求求情!吳大人!我求求您了!您說句話吧!”
他用儘了最後的力氣,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吳世軍被他這一抱嚇得渾身一激靈,像是被烙鐵燙了一下似的。
下意識就想往後退,可腿被鄭誌乾死死抱住,退了半步便動彈不得。
他慌亂地轉過頭,偷偷瞄了周明一眼。
周明依舊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示意他閉嘴,也冇有示意他開口。
吳世軍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然後狠狠地瞪了鄭誌乾一眼。
那眼神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甚至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被逼到絕境之後反過來怪他連累自己的怨毒。
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鬆手!”
聲音壓得極低,低到隻有鄭誌乾能聽見。
然後用力將自己的腿從他懷裡抽了出來,往旁邊退了兩步,把臉彆到一邊,再也不看鄭誌乾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