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的膝蓋不是同時著地
【第118章 你的膝蓋不是同時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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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並冇有在鄭府門前多留。
等黑甲士卒將鄭家上下百餘口人一個接一個地押上囚車。
周明點了百餘名士卒和幾個刑部文吏留下來繼續抄檢財物、清點田契、封存庫房,自己則翻身上了馬。
蘇明月賜的那柄長劍依舊懸在他馬鞍旁,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
周明一抖韁繩,領著大隊人馬沿著長街向西而去。
下一個目標。
孟家。
孟家家主孟西,之前在朝堂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指著周明的鼻子罵他“一介小小家奴,也敢跑到朝堂之上來裝大才”。
這句誅心之言,周明可並冇有忘記。
他記性一向很好,尤其是在記人過結這件事上,從不需要筆記。
孟家的府邸比鄭家略小一些,但也算得上是城西數得著的大宅。
朱漆門柱,青磚院牆,門楣上的匾額寫著“孟府”二字,筆力遒勁,看得出孟家祖上也曾經闊過。
可此刻這座宅子安靜得有些異常。
鄭府那邊的哭喊聲和囚車的轆轆聲早已經傳遍了整片坊區,孟家不可能冇有聽到。
大軍剛剛拐過巷口,孟家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就猛地從裡麵推開了。
兩扇門板撞在兩側牆壁上發出沉悶的迴響,門楣上的灰塵簌簌而落。
一個身著紫色綢袍的身影從門內跌跌撞撞地衝了出來。
連滾帶爬地穿過門前的台階,跑過青石板路麵,跑到周明馬前五六步遠的地方,撲通一聲雙膝跪地。
此人正是孟西。
他跪在地上,雙手撐在膝蓋前方的石板上,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頭上的官帽跑掉了,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花白的鬢角往下淌,整張臉因極度的恐懼而扭曲得幾乎變了形。
他揚起頭,聲音因為劇烈的喘息而斷斷續續,卻又拚儘全力地拔高,像是怕周明聽不見似的:
“周大人!我讚成新律推廣!我讚成新律推廣!孟家願意率先推行!我孟西第一個去推廣!”
周明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腳下這個磕頭如搗蒜的孟家家主。
他的目光在孟西臉上停了片刻,慢條斯理的說道:
“哦?新律推廣對你等世家的利益損害可不小哦,公孫大人不是說了嗎?輕易更祖製、改舊法,有傾覆社稷之危。你竟然同意?”
“這……這……”孟西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人……我……我準備辭官歸隱,從此不問世事。”
“孟家上下百來口人,我這就帶著他們回鄉下老家去,再不給朝廷添亂。請大人應允!”
他是真的害怕了。
強如鄭家,府裡養著好幾個煉血境的武者,在周明麵前連一劍都冇能扛過去,一百多口人轉眼間就上了囚車。
他孟家有什麼?幾個護院,幾把刀,連煉血境的邊都摸不著。
他怕得肝膽俱裂,現在是一丁點都不想摻和新律的事了。
什麼社稷傾覆,什麼祖製不可改,都是放屁。
自古有雲,冇有千年的王朝,卻有千年的世家。
社稷傾覆不傾覆跟他孟家冇有半文錢關係。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帶著全家老小跑路,跑得越遠越好,跑回老家去,安安穩穩地躲過這場滅頂之災。
周明低頭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緩緩開口,語氣依舊慢條斯理:
“嗬嗬……孟大人,你想得倒是美。”
周明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從孟西跪在地上的雙膝上掃過,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抹極其明顯的挑剔,
“孟大人,你剛纔跪下的時候,兩隻膝蓋不是同時著地的。”
“怎麼?你是看不起我一介小小的家奴?覺得我不值得你用兩隻膝蓋同時跪下?”
孟西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大了嘴,瞪圓了眼睛,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可置信。
膝蓋不是同時著地?
他剛纔跑得那麼急,撲通一下就跪下去了,有冇有同時著地誰會注意這個?
這……這是什麼鬼理由?
他仰著頭看向周明,想從那張臉上找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開玩笑的痕跡。
可他看到的隻有一雙冰冷的眼睛和那抹讓他後脊發涼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這才明白,周明從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起,就冇打算放過他。
什麼膝蓋著地,都是藉口,他是在記朝堂上那句話的仇。
“一介小小家奴”
就是這句話,孟西現在恨不得穿越回早朝時一巴掌抽死那個口無遮攔的自己。
“大人!冇有啊!我冇有看不起您啊!我那是…”他的話還冇說完,就被周明接下來的聲音徹底淹冇。
“來人。”周明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孟氏與鄭氏,蛇鼠一窩,包藏禍心。私募亡命,蓄養死士,勾結為奸。盤剝鄉裡,強奪民田,怨聲載道。
“二族密約,裂土稱王,窺伺神器,叛逆之跡昭然若揭。”
周明頓了頓,目光從孟西那張徹底失去了血色的臉上掃過,然後將最後幾個字一字一頓地吐了出來。
“將孟氏上下統統拿下,打入大牢,擇日問斬,家產充公。”
黑甲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從周明身後湧出。
端著長矛越過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的孟西,衝進了孟府洞開的大門。
府內傳出一陣短促的尖叫和哭喊,隨即被整齊有序的呼喝聲所取代。
封房、抓人、抄檢財物,同樣的流程,同樣的利落。
孟西跪在青石板路麵上,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軟塌塌地癱在了那裡。
他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再說什麼,可喉嚨裡隻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氣音。
然後他開始磕頭,額頭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比剛纔更用力,額頭上的皮膚被粗糙的石麵磨破,鮮血順著花白的眉毛往下淌: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他的聲音沙啞而空洞,“大人,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大人,我不該跟您作對,我錯了,我不該罵您……大人……我求求您了……”
周明聽著這些翻來覆去的哀求,連眼皮都懶得再抬一下。
他從來不聽遺言,也不看求饒,求饒若是有用的話,要法律來乾什麼。
兩個黑甲士卒見狀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孟西的胳膊,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拎起來。
孟西的雙腿還在半空中無力地蹬了幾下,便被他們扔進了囚車。
囚車的鐵柵欄哐噹一聲合攏,孟西從柵欄縫隙裡伸出一隻手,那隻手在秋風中無力地張合著,指甲裡嵌滿了剛纔磕頭時蹭進去的泥土和血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