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幽聲餘劫
那道模糊到近乎消散的低語,落在林舟神魂深處,卻像一道驚雷,炸得他周身靈力驟然滯澀。
他握著地脈鑰匙的手猛地一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神魂死死釘在封印淺層,不敢再貿然深入半分。
墟主隻有吞噬與湮滅的本能,從無神智,更不可能發出這般帶著萬古滄桑、甚至藏著清晰意唸的聲音。
這意味著,他們從一開始對付的,就不隻是墟主這頭凶獸。
在墟主的本源之下,還藏著一股完全未知的力量,這墟咒,或許也隻是那股力量佈下的手段而已。
不等他細想,封印後側的咒力陡然異變。
原本纏在脈絡上的暗紫色咒紋,竟緩緩泛起一層灰敗的光暈,紋路的蠕動速度驟然加快,不再是單純的啃噬,而是像活物一般,開始纏繞糾結構,化作一道道半透明的扭曲虛影。
那些虛影沒有固定形態,似獸非獸,似人非人,周身裹著濃稠的咒力,甫一成型,便朝著林舟、江熾、淩雪三人撲來。
不是肉身攻擊,而是徑直朝著三人的神魂與靈脈鑽去,陰邪的咒意順著靈力屏障的縫隙,一點點往體內滲透。
“小心!這東西專衝神魂來的!”
林舟低喝一聲,地脈鑰匙金光暴漲,在三人周身撐起一層更緻密的金光罩,將撲來的咒靈虛影擋在外麵。
可這一次,金光的壓製力明顯弱了幾分。
那灰敗光暈像是能腐蝕地脈靈氣,金光罩接觸到光暈的瞬間,便泛起細微的漣漪,邊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淡薄。
江熾隻覺得神魂一陣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在紮,體內躁動的戰魂血氣非但無法震懾這些虛影,反而被咒意牽引,開始逆亂衝撞經脈。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手中玄鐵戰刀橫揮,赤紅的戰魂刀芒劈向最近的一道咒靈虛影。
刀芒穿透虛影的瞬間,竟直接穿了過去,沒有造成絲毫損傷,反倒讓虛影順著刀芒纏上了他的手臂。
咒意順著手臂肌膚往靈脈鑽,江熾隻覺得整條胳膊都變得麻木,靈力運轉瞬間受阻。
“沒用!這些鬼東西沒有實體,砍不散!”
他猛地咬牙,強行催動戰魂本源,將血氣逼至手臂,試圖逼出咒意,可越是催動,咒意鑽得越快,疼得他額角布滿冷汗。
淩雪的情況同樣不妙。
她此前凝聚的冰封咒紋,此刻被灰敗光暈輕易融化,冰魄本源的悸動感愈發強烈,甚至連神魂都開始泛起寒意,不是冰魄的寒,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陰冷恐懼。
她嘗試再次凝聚寒氣冰封虛影,可淡藍色的寒氣剛觸碰到虛影,便被咒意吞噬,連半點凍結的效果都沒有。
周身的冰魄寒氣越來越滯澀,幾乎快要停止運轉,她的唇色漸漸泛白,連站定都有些勉強,卻依舊死死守在林舟身側,不肯後退。
後方的虛空碎石帶,張揚與林晚也遭遇了突襲。
原本被張揚穩住的空間穩固陣,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顫,陣基處的陣紋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扭曲,原本清晰的紋路變得雜亂無章。
張揚的陣道感知直接被乾擾,神魂傳來一陣劇痛,他捂著眉心,踉蹌著後退一步,嘴角溢位血絲。
“不對,不是咒力,是有東西在乾擾我的陣道本源,陣眼要崩了!”
他強撐著想要重新勾勒陣紋,可指尖剛動,便有細微的灰敗咒絲順著指尖鑽入,讓他連靈力都無法順暢凝聚,之前耗儘精血佈下的陣法,瞬間瓦解了大半。
林晚立刻將光靈金芒儘數調至前方,牢牢護住張揚,同時加大靈力輸出,將光靈之力化作一道屏障,擋在兩人身前。
可她的光靈之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既要壓製兩人體內殘存的咒力,又要抵禦這股陌生力量的衝擊,金芒變得忽明忽暗,靈力枯竭的疲憊感席捲全身,眼眶微微泛紅,卻依舊咬著牙不肯鬆懈。
她能清晰感覺到,那股藏在咒力背後的氣息,遠比墟氣和墟咒更恐怖,帶著一種淩駕於三界生靈之上的古老威壓,連光靈本源都在微微顫抖。
五人之中,唯有林舟還能勉強穩住局勢。
他的神魂始終鎖定著本源裂隙,能清晰察覺到,那道低語的源頭,就在裂隙最深處,與墟主本源緊緊纏繞在一起,像是寄宿在墟主體內的寄生者,借著墟咒的力量,悄悄顯露蹤跡。
而那些咒靈虛影,正是這股古老氣息與墟咒結合後的產物,比單純的墟咒陰毒百倍,不僅能瓦解封印、侵蝕靈脈,更能直接攻擊神魂,一旦被纏上,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這不是墟主自身的力量,是有東西借墟主之手在害我們,封印裂隙裡,藏著彆的存在!”
林舟的聲音透過靈力,清晰傳至四人耳中,語氣凝重到了極致。
他此刻終於明白,為何此前墟主自爆、複刻都沒能徹底毀掉封印,反倒在封印將穩之時,冒出這陰毒的墟咒。
從始至終,墟主都隻是一個棋子,真正的後手,是這藏在本源深處的未知存在與墟咒。
話音落下,裂隙深處的低語再次響起。
這一次,聲音比剛才清晰了幾分,斷斷續續的字句,穿透地脈金光,直直鑽入五人的神魂之中。
“墟脈……續接……”
“三界……祭品……”
“歸位……待劫……”
字句模糊,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念,每一個字落下,墟主核心便劇烈震顫一次,十二錨點的金光再次黯淡,封印網上的缺口又擴大了幾分。
更糟糕的是,墟門內的空間開始大麵積崩塌。
此前隻是區域性的空間扭曲,此刻卻像是整個墟門的空間根基被撼動,無數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憑空出現,將虛空碎石儘數吞噬,連三人腳下的立足之地,都開始一點點碎裂。
連線前後方的空間通道,更是直接崩塌大半,碎石與亂流堵住了路口,徹底切斷了林舟三人與張揚、林晚的彙合之路。
前後受敵,靈力枯竭,封印將破,還有未知的古老存在虎視眈眈。
前所未有的絕境,瞬間將五人籠罩。
江熾靠著牆壁般的碎石站穩,抹掉嘴角的血跡,眼底的戾氣卻絲毫未減,反而愈發濃烈。
“管它什麼東西,大不了拚了!總不能坐著等封印破,讓這鬼東西禍害三界!”
他再次催動戰魂血氣,哪怕經脈刺痛、神魂發麻,也依舊將刀橫在身前,做好了拚死一戰的準備。
淩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的不適,冰魄本源全力運轉,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冰藍色光暈,雖虛弱卻眼神堅定。
“先守住封印,再想辦法應對那股氣息,不能讓裂隙徹底開啟。”
張揚靠著林晚的光靈之力穩住神魂,指尖顫抖著再次鋪開陣道感知,在崩塌的空間中尋找著僅剩的穩定節點,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沉穩。
“我能重新佈下臨時陣基,穩住後側空間,也能試著佈下探靈陣,鎖定那股氣息的位置,但需要光靈之力做媒介,還要有人守住陣眼。”
林晚點點頭,將僅剩的光靈金芒分出大半,緩緩渡到張揚身邊,柔聲道:“我幫你穩住陣基,壓製咒力,你儘管布陣。”
四人的目光,齊齊看向林舟,等著他最後的決斷。
林舟盯著本源裂隙處那團愈發濃鬱的灰敗光暈,又看了眼身後崩塌的空間,心中快速盤算。
強行撤封印,直擊源頭,隻會讓墟主與那未知存在一同反撲,三界瞬間便會迎來滅頂之災。
一味防守,隻會被咒力與空間亂流慢慢耗死,最終還是難逃一死。
唯一的辦法,就是借力。
借三界地脈之力。
地脈鑰匙能調動墟門內的地脈金光,卻始終隻是區域性力量,而那股古老氣息雖強,卻依舊被地脈金光壓製在裂隙深處,說明地脈之力能克製它。
隻要能引動三界所有地脈的力量,彙聚於封印之上,不僅能徹底壓製墟咒,更能將那股未知氣息重新逼回裂隙深處,暫時穩住局麵。
隻是,引動三界地脈,需要耗費極大的神魂與靈力,還要在這崩塌的空間中佈下跨域地脈陣,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被地脈之力反噬,自身靈力與神魂俱毀。
但此刻,已經沒有彆的選擇。
“張揚,你布跨域地脈傳陣,以墟門封印為陣眼,連線三界九大主脈節點,不用管陣紋消耗,我來供給靈力。”
“林晚,你用光靈之力護住陣基,過濾咒力與空間亂流,確保地脈之力能順暢湧入,同時護住張揚的神魂,彆讓他被咒意侵襲。”
“江熾,淩雪,你們守在傳陣兩側,但凡有咒靈虛影靠近,儘數阻攔,不用硬拚,隻需要拖住它們,給布陣爭取時間。”
“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碰本源裂隙,我們隻加固封印,逼退那股氣息,不硬碰根源!”
林舟的聲音沉穩有力,沒有絲毫慌亂,每一道指令都清晰明確。
四人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應聲行動。
此刻沒有時間遲疑,每多耽擱一秒,危機便重一分,三界的安危,全係於這一戰。
張揚立刻盤膝而坐,不顧神魂的劇痛,指尖以精血為墨,靈力為筆,在虛空之中快速勾勒跨域地脈陣的紋路。
這等大陣,本需要數日才能布成,可他此刻拚儘了陣道本源,將速度提到極致,額角的冷汗不停滑落,指尖顫抖不止,卻始終沒有停下。
林晚站在他身側,光靈金芒儘數包裹住陣紋與張揚,金芒雖淡,卻無比堅韌,將襲來的咒絲與亂流儘數擋在外麵,同時源源不斷地將純淨的光靈之力渡入張揚體內,幫他穩住神魂。
江熾與淩雪並肩站在陣前,一紅一藍兩道力量交織,形成一道臨時屏障。
江熾的戰魂刀芒不停揮出,雖砍不散咒靈虛影,卻能將其逼退;淩雪的冰魄寒氣凍結周圍的空間,減緩虛影的速度,兩人配合默契,死死守住陣前,不讓任何一道虛影靠近大陣。
林舟則站在大陣正中央,手持地脈鑰匙,將自身靈力與神魂儘數注入鑰匙之中。
地脈鑰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金光穿透墟門的空間裂縫,朝著三界各處蔓延而去,像是在呼喚著沉睡的地脈本源。
刹那間,三界九州,無數名山大川之下,地脈之力紛紛躁動,一道道淡金色的光芒從地底升起,順著虛空脈絡,朝著墟門的方向彙聚而來。
不過片刻,無數道地脈金光便穿透墟門的空間裂縫,湧入封印區域,儘數朝著張揚佈下的跨域地脈陣湧去。
金光入陣的瞬間,大陣瞬間亮起,繁複的陣紋遍佈整個墟門後側,將崩塌的空間暫時穩住,空間亂流漸漸平息,咒靈虛影感受到地脈金光的威壓,紛紛後退,不敢再貿然上前。
可就在大陣即將成型之際,裂隙深處的古老氣息突然暴漲。
那道低語變得尖銳起來,不再是模糊的字句,而是帶著暴怒的嘶吼,灰敗光暈瞬間擴散,將大半封印網籠罩,原本被壓製的墟咒之力,再次瘋狂蔓延。
一道遠比之前所有咒靈都龐大的虛影,從裂隙中緩緩爬出,周身裹著灰敗與暗紫交織的力量,徑直朝著跨域地脈陣撞來。
這道虛影的威壓,遠超此前所有危機,林晚的光靈屏障瞬間出現裂紋,江熾與淩雪齊齊悶哼一聲,被威壓震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血跡。
張揚佈下的陣紋,也開始劇烈震顫,幾處關鍵節點即將崩裂。
“快成了,再撐片刻!”
張揚嘶吼一聲,再次燃燒一絲精血,強行穩住陣紋,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林舟眼神一厲,知道到了最後關頭。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燃燒自身一縷神魂本源,注入地脈鑰匙之中。
神魂燃燒的劇痛,讓他渾身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衣衫,可他的眼神卻愈發堅定,握著鑰匙的手紋絲不動。
“三界地脈,聽我號令,聚!”
一聲低喝,響徹整個墟門。
無數道地脈金光瞬間暴漲,如同金色洪流,儘數湧入大陣,再順著大陣,湧向墟主核心的封印網。
金光與灰敗光暈、暗紫咒紋碰撞的瞬間,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咒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咒靈虛影發出尖銳的嘶鳴,漸漸化為飛灰。
十二錨點的金光重新變得明亮,甚至比最初還要璀璨,死死鎖住本源裂隙,將那股古老氣息硬生生逼回裂隙深處,灰敗光暈緩緩消散,暴怒的嘶吼也漸漸變得微弱。
封印網上的缺口,被地脈金光徹底修複,墟咒之力被儘數壓製,再也無法外泄分毫。
江熾、淩雪、張揚、林晚四人,隻覺得周身壓力驟減,體內的咒意被徹底清除,靈力雖依舊枯竭,卻終於擺脫了絕境。
林舟緩緩收回地脈鑰匙,周身金光漸漸消散,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蒼白,神魂燃燒的餘痛還在不停侵襲,卻還是強撐著站穩,看向本源裂隙。
危機,暫時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