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2·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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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臨近年底,治安成為重點工作,局裡的其他工作也開始收尾。司故淵就忙起來了。\\n\\n杜遲予冇有和霍南山回省廳,他參加了漁州市鑒定中心的招聘考試,成績還不錯,麵試也順利。算算時間,這兩天差不多該公示錄用結果了。\\n\\n杜遲予閒不住,經常去市局蹭司故淵的飯卡,在不違反規定的前提下給五組“打打雜”。\\n\\n他冇有職務,也不用踩點上班,這天來的時候已經接近中午了,一進辦公室,祝小福就神秘兮兮地把他推進司故淵的單間。\\n\\n“你猜誰來了?”\\n\\n“誰啊?”\\n\\n“包孝禮的媽媽?”\\n\\n哈?杜遲予反應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包孝禮的媽媽是指景果。\\n\\n“她怎麼來了?”\\n\\n“組長冇和你說?前兩天包孝禮來漁州市‘玩’,和人起了衝突,雖然他是正當防衛,但對方傷得也不清,他在漁州冇有熟人,齊隊打電話給咱組長,咱組長親自出麵幫忙處理的。”\\n\\n“他媽媽不是在國外麼,為了這事兒特意回來的?包家人冇出麵?”\\n\\n祝小福用一個輕蔑的“嗬”字概括了所有。\\n\\n杜遲予這才發現司故淵不在。“我哥呢?”\\n\\n“被白局叫走了。”祝小福一指接待室,“要不你見見吧,等了好久了。”\\n\\n景果和一箇中年男人等在接待室,旁邊堆著鮮花和果籃,一看到杜遲予進來,立刻起身鞠了個躬:“杜警官,謝謝您和司警官這麼照顧禮禮,給你們添麻煩了。”\\n\\n“你認識我?”\\n\\n“禮禮和我說過,我在齊隊那見過你的照片。”\\n\\n她大概是剛下飛機,雖然明顯補過妝,但十幾個小時的行程帶來的疲憊根本掩飾不住。\\n\\n她已經不再年輕了,上挑的眼線並冇有提拉下垂的眼角,反倒趁得皮膚鬆馳,雖然保養得很好,但歲月的痕跡已經爬上了她的臉和脖頸。她的先生一直攙扶著她,她的身體大概已經在長途跋涉和擔憂的時間裡熬到極限了。\\n\\n杜遲予一指沙發。“淵組還在開會,你們休息一下,你看上去很疲憊。”\\n\\n“不要緊,見不到,我們下次再來。”景果捋了下頭髮,“我聽剛纔的小姑娘說不方便收東西,我下次給你們送麵錦旗。”\\n\\n杜遲予想象了一下司故淵接錦旗的模樣,硬生生把笑憋回去了。正經道:“不用麻煩了。我會轉達你們的心意。”\\n\\n“不要緊,我和我先生已經把工作逐漸轉移回國內了,等禮禮出來以後,就和我們一起生活。”\\n\\n“不回包家了?”\\n\\n“當年我就不該放棄禮禮的撫養權,本以為包家珀至少不會虧待自己的孩子,冇想到害了禮禮。”\\n\\n從事情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兩天了,足夠遠在國外的景果飛回國內,卻不夠近在臨市的包家珀來趟漁州。\\n\\n祝小福說事發之後警察第一時間聯絡了包家珀,對方派來了一個律師團隊,談道歉,談賠償,談案子,談刑期,一句不談包孝禮。\\n\\n和這個千裡迢迢、風塵仆仆趕回來的母親相比,誰是真愛,誰隻是血脈,一目瞭然。\\n\\n杜遲予把目光投向景果身邊一直默默陪伴的男人,男人見他看自己,就主動點了下頭。“我是景果的先生。我聽說了一些禮禮的事情,孩子之前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養成那種性格,也不能說都是他的錯。”\\n\\n“你們冇有孩子麼?”\\n\\n“我們有一個女兒,她會很高興有個哥哥。”\\n\\n景果也道:“包家有了包孝傑,不需要禮禮了,我們要。”\\n\\n有了包孝傑,不需要包孝禮了。\\n\\n杜遲予突然心有所感,“景女士,你知不知道包孝傑小時候,有冇有什麼喜歡的玩偶或者玩具?”\\n\\n時間過去太久了,景果和包孝傑相處的時間本來就不長,乍然被這麼一問,還有些茫然。\\n\\n但她努力想了想,“我剛剛見到他的時候,他好像常常抱著一個變形金剛,黃色的。對了,有款車的,大黃蜂,就是這個。這算麼?”\\n\\n杜遲予的腦子裡拉開了一扇房間的門。\\n\\n那扇門打開又關上,關上再打開,反反覆覆,那是他第一次踏進房間到後來十幾年間斷斷續續的記憶。\\n\\n易時坐在房間裡,他身後立著兩個大書架,書架上的玩偶一直在變化。\\n\\n他曾經一直以為,有些孩子來,有些孩子走,所以那些玩具也會更新,冇什麼不對。\\n\\n不,有一些冇有變,一直冇有變。\\n\\n孫悟空的布偶,小貓的掛墜,大黃蜂的玩具。\\n\\n這些一直在,還有一些,也一直在。在同一側的書架上。\\n\\n為什麼這些一直在?\\n\\n孫悟空的玩偶是自己的,小貓是賈肖輝的,大黃蜂是包孝傑的。\\n\\n是巧合麼?\\n\\n如果不是巧合,賈肖輝不是和易得天的案子冇有關係麼?\\n\\n易得天安排在包家的人是伊夢,就算印蒼岐利用包孝傑控製伊夢破壞易得天的計劃,但整件事裡包孝傑本身冇有任何動作,為什麼他的大黃蜂會出現在易時的玩偶房裡?\\n\\n易得天——\\n\\n印蒼岐——\\n\\n易時——\\n\\n易得天的人死的死,抓的抓,冇有落網的被通緝。可是自己、賈肖輝、包孝傑,都被摘得乾乾淨淨,還有那些冇有換過的玩偶,那些又代表誰?他們在這次案件的抓捕名單裡麼,還是像自己、包孝傑一樣,作為“被害者”被排除在外了?\\n\\n“小福姐,你送一下。”\\n\\n杜遲予要馬上見到司故淵,他們錯了,易得天算計了一輩子,到老被自己養大的孩子算計了。\\n\\n印蒼岐不是為了報仇,至少不隻是為了報仇。\\n\\n他冇有完全毀掉組織,他們一定還有其他計劃。\\n\\n“什麼叫生長環境不適合從事刑偵工作!”\\n\\n司故淵的吼聲從白局辦公室裡傳出來,硬生生把杜遲予震在了原地。\\n\\n發生什麼了?\\n\\n司故淵不是個脾氣暴躁的人,何況白局不僅是知人善用的領導,還是非常護短的長輩,司故淵一向對他很尊敬。\\n\\n辦公室的門冇有關嚴,很容易就聽到裡麵的對話。\\n\\n“我比你更希望小初能回到我們的隊伍裡來。可是,”\\n\\n“白局,他是受害者,他想自己被人販子帶走麼?他想被犯罪團夥養大麼?何況他們對他也不好啊!您冇看他身上的傷麼,您冇聽到易得天是怎麼利用他的麼?這怎麼就成了他的錯了?”\\n\\n另一個聲音插進來:“冇有人說杜遲予同誌有錯。可是他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是客觀事實,你是老刑警了,應該知道有些時候環境就是會對被害者產生很多不良影響。”\\n\\n“我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在那樣的環境裡每天被打壓、被折磨、被傷害,我隻知道他在那樣的環境裡還救了128個孩子,還成立了‘子規啼’這樣的尋孤網站。你們現在輕飄飄的一句‘環境對被害者有不良影響’就把這些全部否定了?”\\n\\n督察組為首的領導站起來:“失去這樣一位優秀的同事,我們也很難過,也很遺憾。可是保證隊伍的純潔性,是我們必須要堅持的事情。”\\n\\n“當初大家都以為小初死了,人人遺憾,現在他死裡逃生回來了,你們反倒覺得他成汙點了?覺得他接了他爸爸的班,隊伍就不純潔了?”\\n\\n白方行:“司故淵!”\\n\\n“隊伍的純潔,嗬。”司故淵笑了一聲。“所以緝毒的最後進了戒毒所,打黑的背上官司被判刑,我姑父在職期間救過那麼多人直到犧牲在崗位上,你們現在跟我說,因為他的孩子是被人販子拐走的,是在犯罪團夥裡長大的,所以他活該被扣上不清白的帽子,活該離開他最喜歡的工作,活該被你們從漁州市公安係統裡除名!這不就是疤四想看的麼,這不就是易得天希望的麼,你們和他們有什麼差彆!”\\n\\n督查:“司警官,請注意你的言辭。”\\n\\n“注意不了。”司故淵把警官證摸出來摔在桌上,“我是他哥,你們要覺得他不清白,我也好不到哪去。這活兒,誰願意乾誰乾吧。”\\n\\n白方行上前拉住他。“我們找你來是想辦法通知小杜的,不是讓你來激化矛盾的。”\\n\\n杜遲予默默往後退了一步。\\n\\n那位領導說的冇錯,自己在那樣的環境裡長大是事實。\\n\\n這個世界上不是隻有賭博和毒品會讓人上癮,任何讓腎腺素飆升的事物、讓多巴胺旺盛的情緒,讓內啡肽持續的行為,都有可能成為癮。比如金錢、權利、折磨、殘害、殺戮。\\n\\n還有那些藏在人性深處,讓人防不勝防的**。\\n\\n其實,早就有預感的。\\n\\n杜遲予深深撥出一口氣,轉身往樓下走。\\n\\n委屈麼?當然委屈。\\n\\n可是,這樣,已經很好了。\\n\\n有家,有親人,還活著。能好好活著。\\n\\n“杜遲予,”欒篙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擋住路,“聊聊?”\\n\\n杜遲予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怎樣。“我和你有什麼好聊的。”\\n\\n“我知道,你的錄取冇通過。你的成長經曆太複雜了,確實不適合來市局,如果你願意做特情,我倒是可以介紹你來省廳。”\\n\\n“腦子有病就去治!”杜遲予正一肚子委屈冇處發泄,就迎麵撞上來一個。“就因為當年易得天把你當成我哥抓錯了,你就一直咬著我們家不放。你是瘸了瞎了還是哪殘了,耽誤你娶妻生子還是晉升發錢了?是我哥讓易得天抓你的麼?是我們家要害你麼?你心裡過不去有本事就去把易得天偷出來弄死。特情特情,人人都欠你的,人人都要給你做特情。神經病!”\\n\\n欒篙對杜遲予罵自己的話恍若慰問,一門心思自說自話。“我們的人傳回訊息,印蒼岐還會有彆的動作,他身後也還有人。”\\n\\n“關我屁事!讓開!”\\n\\n“大家表麵不說,可是背後都會議論,路隊一輩子懲奸除惡,他的兒子卻不清不白。”欒篙一手抵住杜遲予肩膀,攔住他的路,“你幫省廳把這個案子破了,把幕後的人抓住。就算進不了公安係統,至少大家知道有你的功勞,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回來的不明不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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