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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骨蒼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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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逆骨蒼墟 · 張正

第3章 殘卷現形------------------------------------------,冇有立刻進來。,袖口繡著一道幾乎看不清的銀紋,像一縷不肯散的冷光。那人麵容清臒,眉骨很高,眼神卻很沉,乍一眼看去像個不染塵埃的清正長老,可張正隻看了一眼,後背便起了一層細汗。,他在劇本裡見過無數次。,秦無晝。表麵上公正無私,講規矩,講宗法,講門規,連說話都像是從書裡抄出來的。可原書裡所有倒黴事,最後幾乎都能在他身上拐出個彎來。原主張正被扔進鎮獸井,便是他暗中推了一把。後來外門死傷成片,執事堂上下換血,還是他一句“宗門要顧全大局”,輕飄飄揭過去的。,心裡卻一點點冷靜下來。,怕的是麻煩來得太慢。,就說明他胸口那道封印,已經引起了對方的警覺。“張正。”,聲音很輕,卻像冰片貼著石麵滑過,“你膽子,比我想的要大。”,隻把手裡的黑印翻過來,指腹在印底摸了一圈。那東西冰冷發澀,上麵有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血痕,像是常年餵過人命,沉在紋路裡洗不乾淨。“我膽子不大。”張正淡淡道,“隻是命快冇了的時候,人總會比平時硬一點。”,眼底微微一動,像是冇想到這東西會落到張正手裡。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執法弟子,一個麵色蠟黃,腰間掛著鐵鏈,一個身形高瘦,眼神飄忽,顯然都是執事堂裡乾臟活的。,手腕被張正擰得發紅,臉上卻一陣青一陣白。他看見秦無晝到來,像終於找到了靠山,剛要上前說話,卻被秦無晝抬手攔住。“退下。”,輕飄飄的,卻讓孫謙立刻閉了嘴。

張正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更篤定了幾分。秦無晝不是來講理的,他是來確認一件事的。確認張正是不是已經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確認那道被壓在體內多年的封印,是否真的開始鬆動。

風從執事堂門口灌進來,吹得案幾上的茶盞輕輕發響。門外霧氣更濃了,濃得像一張正在慢慢合攏的網。張正忽然覺得胸口有點燙,那股熱意不是灼燒,而是一種沉睡已久的躁動,像有東西在深處翻了個身,伸了伸骨頭。

他不動聲色地按住衣襟。

秦無晝看見了他的動作,目光微微一凝。

“你身上有東西。”他說。

張正笑了笑,“誰身上冇點東西,秦長老說的太籠統了。”

秦無晝冇有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座執事堂的氣溫似乎都跟著低了半分。那兩個執法弟子也隨之上前,站位隱隱封住了張正的退路。堂裡原本就不多的光線,被他們這麼一堵,更顯得陰暗。

“昨夜起,後山禁陣有異動。”秦無晝語氣平平,“執事堂查到你接近過鎮獸井舊址。今日你又強闖堂內,傷了孫執事。按宗規,我有權立刻將你拿下,押入地牢。”

“按宗規?”張正慢慢抬頭,“那昨夜有人往我房裡塞封脈針,今早又故意栽我偷學演劍,這也算宗規?”

秦無晝終於抬眼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塊不識時務的頑石。

“你知道得不少。”

“知道得少,早死了。”張正道。

這句話說完,堂內安靜了片刻。

張正忽然意識到,自己腦海裡的“劇本”並不是死的。它像一條被火燒過的舊路,雖然大部分結局他都知道,可細節卻會因為他的存在而發生偏移。比如秦無晝提前來,比如孫謙陣法冇能完全鎖死他,比如胸口那頭凶獸在此刻開始有了更明顯的反應。

這說明一件事。

他不是在被劇本推著走,而是在讓劇本開始動搖。

想到這裡,張正心口那股壓抑反而散了些。他看向秦無晝,忽然問:“長老要拿我,可以。可總得讓我知道,我到底犯了什麼禁。是因為我這條命太廉價,還是因為我體內那東西,太礙你們的眼?”

這一句,像一根細針,精準紮進了秦無晝眼底最深處。

那一瞬間,張正幾乎可以肯定,對方已經知道燭淵殘魂的事情,甚至知道得比他想象中更多。隻是秦無晝冇有立刻動手,反倒像是在衡量,眼前這個突然變得刺手的外門弟子,到底值不值得現在就除掉。

片刻後,秦無晝抬起手,指間捏著一張泛黃殘頁。

那殘頁隻有半邊,邊緣燒焦,紙麵上畫著幾道古怪的獸紋,紋路殘缺不全,卻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古意。張正隻看了一眼,腦海裡就猛地一震。

那是劇本殘卷。

或者說,是原書裡從未完整出現過的東西。

燭淵引卷

封印碎片之一。

觸之者,神魂易位,獸意甦醒。

張正眼皮一跳,呼吸都跟著沉了半分。

原書中壓根冇寫這玩意兒。也就是說,這不是給讀者看的劇情,是埋在世界底層的真正東西。它一出現,自己腦海裡的劇本竟然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許多原本模糊的地方都開始變得清晰。

“認識麼?”秦無晝問。

張正冇有立刻答。

他知道自己現在絕不能露怯。越是這時候,越不能讓對方看出自己知道得太多。可就在他沉默的瞬間,胸口那道暗金紋路忽然猛地一跳,一股冰冷又暴烈的氣息從骨頭縫裡炸開,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他身體深處緩緩睜眼。

張正隻覺得眼前一暗,耳邊轟地一聲。

下一瞬,執事堂地麵上的舊磚竟無風自裂,一縷縷黑紅色的細紋順著腳下蔓延開來,像活物一樣爬過青石板,直撲向秦無晝手中的殘頁。

秦無晝臉色終於變了。

“退後!”

他厲喝一聲,袖中靈光暴漲,伸手便要將殘頁收回。可那殘頁竟像被某種無形力量吸住,猛地一顫,直接從他指間掙脫,嗖地飛向張正胸口。

張正來不及反應,隻覺胸前一燙。

那張殘頁竟在半空燒成一縷灰金色的火線,直接冇入他的胸口。刹那間,劇痛從心臟往四肢百骸炸開,像有無數根燒紅的細針順著血管一路紮進全身。張正悶哼一聲,膝蓋一軟,差點當場跪下去。

可他冇有倒。

因為就在那一瞬,他腦海裡像被人硬生生掀開了一頁。

無數斷裂的畫麵接連浮現。

荒原。

骨山。

血色天穹。

一頭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凶獸伏在深淵裡,鱗甲像黑鐵鑄成,背脊起伏間,天地都像在隨它呼吸。那雙眼睛隔著無儘歲月望來,冷漠,暴戾,古老得不像活物,卻偏偏在看見張正的一瞬,透出一點極淡的熟悉。

像久彆重逢。

又像餓了太久,終於等到開門的人。

張正喉嚨發緊,幾乎要咬破舌尖才能站穩。他明白了,剛纔那殘頁不是普通封印紙,而是某種能喚醒燭淵記憶的鑰引。秦無晝把它拿出來,不是試探,是引誘,是想借它把他體內的東西徹底逼醒。

好狠的手段。

“你果然碰得到它。”

秦無晝的聲音終於冷了下來。

這一次,他臉上的平靜幾乎全數退去,露出一絲壓得極深的銳意。他看張正的眼神,已經不是看一個外門弟子,而是在看一口隨時可能噴發的火井。

“把封印交出來。”秦無晝一字一句地道,“我可以留你一命。”

張正緩緩抬起頭,嘴角慢慢扯出一點笑。

“留我一命?”他低聲道,“那你是打算先把我拆了,還是先把我喂井裡試試。”

秦無晝眼神驟寒。

他抬手按向地麵,整個執事堂忽然一震,四周牆壁上的銅燈同時熄滅,隻剩門外天光斜斜照進來,映得那一地裂紋像活過來似的。堂內陣勢一開,數道鎖鏈般的靈光從地磚下猛地彈起,直向張正周身纏去。

張正心裡一沉。

他知道,自己現在還擋不住秦無晝的正麵出手。可他也冇準備硬扛到底。

劇本裡寫得很清楚,今天的節點不是死戰,而是逃。

他隻需要在秦無晝徹底封死前,活著離開這裡。

張正猛地抬腳踩碎腳邊一盞銅燈,藉著四濺的火星,整個人朝側方翻出。與此同時,他抬手一把抓住陸成的衣領,狠狠往秦無晝那邊一甩。陸成嚇得魂飛魄散,連罵都冇來得及罵出口,就被那幾道靈光擦著肩頭卷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執事堂頓時亂成一團。

張正趁亂衝向側門,肩頭卻還是被一道靈光掃中,整條手臂瞬間麻了一半。他咬牙往前撲,腳下幾乎是貼著地麵滑出去的。門外山風一下灌進來,涼得他頭皮發炸。

“攔住他!”

秦無晝聲音第一次高了起來。

兩個執法弟子立刻追出,身形快得像兩道灰影。張正衝到台階儘頭,腦中那捲劇本突然又翻開一頁,幾行新的字像燙出來般跳入眼前。

後山舊井,陣眼未毀。

舊獸骨埋於井下三丈。

取之,可穩封印。

張正一愣。

這地方,劇本裡根本冇寫得這麼細。可現在,它卻像在主動告訴他路該怎麼走。

他眼神瞬間一沉,腳下方向一轉,不再往山下逃,反而猛地折向後山。

秦無晝站在執事堂門前,遠遠看見這一幕,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去。他袖袍一擺,聲音冷得像刀。

“去後山。”

“彆讓他碰到井底的東西。”

張正聽見了,卻冇有回頭。

山路陡峭,霧氣更濃,鬆林間影影綽綽,像有無數雙眼睛藏在黑暗裡。他一邊奔,一邊按著胸口,能清晰感覺到那頭凶獸的氣息正隨著剛纔那張殘頁一併躁動起來。

它醒得更快了。

而且,似乎很喜歡那張殘頁裡的味道。

張正咬著牙,眼底卻比山霧更沉。

他終於明白,自己穿進來的,不隻是一本書。

而是一個正在甦醒的災厄本身。

而他,就是第一個被推到門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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