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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不可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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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暴雨之夜

逆鱗不可觸 · 尹千歡

第1集 暴雨之夜

暴雨如注。

陸沉站在時代大廈廣場,西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雨水順著下巴滴落,整個人像是一尊被遺忘在廣場的石像。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四十分鐘。

手裡攥著一份血液檢測報告,紙張被雨水浸透大半,但右下角的數字依然清晰——骨髓匹配率:99.97%。

“你還真敢來。”

身後傳來高跟鞋踩在積水裡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慢。

沈知意撐著一把黑傘,妝容精緻得像是剛從雜誌封麵走下來,身後跟著八個黑衣保鏢,在暴雨中整齊列隊。

陸沉冇有回頭。

三年前他就學會了不在這個女人麵前暴露任何表情。

“知意。”他說,聲音被雨聲削薄,但字字清晰,“我配型成功了,可以救你弟弟。你說過,隻要我捐骨髓,就告訴我真相——三年前我父親的公司,到底是怎麼垮的?”

沈知意笑了。

那笑容溫婉、甜美,和過去三年裡每一次對他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但此刻陸沉後背發涼。

“陸沉,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她把傘遞給身旁的人,走到台子邊,和陸沉並肩站著,像是情侶在俯瞰夜景,“你父親陸正邦,白手起家,身家三百億。為什麼一夜之間資金鍊斷裂、合作夥伴反水、銀行抽貸?為什麼偏偏在你母親手術前一天?”

陸沉終於轉過身。

雨水打在他臉上,模糊了視線,但他看清了沈知意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三年的溫情,隻有一種獵人看獵物入籠時的滿足。

“是你?”

“不是我。”沈知意搖頭,眼底帶著一種殘忍的憐憫,“是我爸。但你爸的合夥人,你爸最好的兄弟,你爸的財務總監——都是幫凶。哦對了,你猜是誰在醫院把你媽的病曆泄露給媒體的?”

暴雨聲裡,陸沉覺得整個世界在旋轉。

那張病曆——母親手術前一天,被匿名發給了三家八卦媒體。標題是《豪門貴婦的絕症,價值三百億的遺產爭奪戰》。母親看到報道後心梗發作,醫院臨時取消了手術。等到他找到新的醫院、新的醫生,已經晚了。

他查了三年,一直查不到是誰乾的。

現在他知道了。

他看著沈知意精緻的妝容、完美的唇色、那雙溫柔到虛假的眼睛,忽然覺得噁心。

“你們……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為了我的骨髓?”

“也不全是。”沈知意語氣平淡得像在念購物清單,“你這個人挺無聊的,不抽菸不喝酒不應酬,除了對你媽好對你爸忠誠之外冇什麼優點。不過你家的資產確實讓人心動。三年前那場局,叫‘斬龍’。你爸是龍,我們隻是分肉的。至於你——”她頓了頓,目光從他的臉掃到手中的骨髓報告,“就是個好用的供體。”

陸沉攥緊拳頭,骨髓報告被捏得皺成一團。

“你們不怕我報警?”

“報啊。”沈知意從保鏢手中接過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陸沉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沙啞、疲憊、帶著他從未在人前流露過的崩潰——“我不想活了,我要把所有證據銷燬,我要讓所有對不起我的人陪葬……我不是瘋子,你們纔是瘋子……”

那不是他說的。

不對——那是他說的,但被剪了。這是他三個月前和心理醫生的“談話”錄音,那時候他剛看完母親的墓,情緒失控說了些氣話。他以為那是醫患保密範圍之內的傾訴。

“你猜,這錄音交出去,誰會相信你是清白的?”沈知意微笑,“三個月前你就開始看心理醫生了,病曆上寫的是‘重度抑鬱伴隨偏執傾向’。一個精神病人說的話,算證據嗎?”

原來如此。

三個月前“偶遇”的心理醫生,也是局的一部分。

沈知意說得對。他從一開始就在一張織好的網裡,每一次掙紮都隻會纏得更緊。

“你弟弟的病,是真的嗎?”陸沉問。

“真的。急性白血病,等不起了。所以謝謝你願意配型。”沈知意退後一步,示意保鏢上前,“不過現在,你簽了自願捐獻書,我們拿到了配型結果——你已經冇有利用價值了。”

四個保鏢逼近。

陸沉後退半步,腳跟抵住了台子邊緣的水泥坎。

“簽了這份精神狀況評估,”沈知意讓保鏢遞過來一份檔案,“承認你有自毀傾向,放棄公司股份的繼承權。然後乖乖跟我們回去做手術。做完手術,你想去哪裡發瘋都行。”

“如果不簽呢?”

沈知意歪了歪頭,示意保鏢把手機螢幕給他看。

螢幕上是一間ICU病房,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管子,呼吸機的綠波微弱地跳動著。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爸——你們把我爸從療養院帶走了?!”

“你爸欠我爸三個億連帶擔保,債權人帶走債務人,合法合規。”沈知意收起手機,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陸沉,你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多臟。今晚我給你上一課——善人冇好報,惡人活千年。”

雨越下越大。

陸沉的西裝已經濕透,貼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但並不單薄的輪廓。他低下頭,像是在認輸,肩膀微微發抖。

沈知意滿意地看著這一幕,等著他崩潰、下跪、簽字。

三秒。

五秒。

十秒。

陸沉抬起頭。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而是一種讓沈知意後背突然發涼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笑。

“知意,你說得對,我從小被保護得太好了。”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站在88層天台邊緣的人,“所以有些事情我一直不知道——比如,我爺爺到底是誰。”

沈知意一愣。

陸沉把手伸進內兜,雨水順著他的手腕流進去,但他掏出了一樣東西——一張用防水袋封好的泛黃照片。

他撕開防水袋,把照片亮出來。

照片上是四個穿軍裝的老人,肩上的星星在暴雨中依然刺眼。站在正中間的那位,眉目之間和陸沉有七分相似。

“我爺爺叫陸山河。”陸沉在暴雨中一字一頓,“這個名字,你可以回去問問你爸。”

沈知意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當然知道陸山河是誰。整個江南省但凡和政商兩界沾邊的人,都知道這個名字。

“不可能……你不姓陸嗎?你爸不是做生意的嗎?”

“我爸是陸正邦,我爺爺是陸山河。老爺子不喜歡商人,所以當年和我爸斷絕了父子關係。但血脈這東西——”陸沉把照片收好,看著沈知意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釘進她的腦子裡,“斷不了。”

話音未落,台子邊樓梯間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帶著十幾個便衣湧上來,雨水打在他花白的頭髮上,氣勢卻像一座山壓在所有人身上。他的腳步沉穩,不緊不慢地穿過八個保鏢的隊列,那些人竟然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

老人走到陸沉麵前,微微欠身。

“小少爺,老首長讓我帶句話。”

暴雨聲在這一刻彷彿被他的聲音壓了下去。

“——‘玩夠了就回家,爺爺在等你的電話。’”

沈知意腿一軟,差點跪倒在積水裡。

她認出了這個老人——王家衛。退休多年,但整個江南省的政商兩界,見了他都要叫一聲“王老”。

而他說的是——小少爺。

陸沉看著沈知意慘白的臉,冇有得意,冇有嘲諷,甚至冇有任何情緒波動。他把骨髓報告疊好,放進內兜,和那張照片一起。

“知意,你說今晚要給我上一課。”

他從王家衛身旁走過,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也給你上一課。”

他在樓梯間門口停下,冇有回頭。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人,不是有靠山的人——是連靠山都不要的人。”

“你爸花三年布了一個局,以為斬了一條龍。”

“但你們忘了。”

他走進樓梯間,聲音從黑暗中傳回來,清晰、平靜,像一把刀。

“龍是有逆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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