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京城的戰書
清晨六點。北京,四合院。
陸沉被手機震動吵醒。一個陌生號碼,北京的。他看了一眼,冇有接。六點鐘打電話的人,要麼是急事,要麼是惡意。電話震了十幾秒,掛了。然後又響了。
他按下接聽鍵。
“陸沉?我是陳明遠。”
陸沉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陳明遠,淩晨六點打電話來,不會是拜年。“什麼事?”
“聽說你跟顧雲飛合作了?”陳明遠在電話那頭笑了一下,“不錯。顧雲飛是條大魚。但你知道他為什麼找你嗎?因為他那個項目的地,是我爺爺批的。協議出讓,冇有走招拍掛。你幫他運營,等於幫他洗地。哪天上麵查起來,他跑得了,你跑不了。”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你爺爺批的地,你去找你爺爺。跟我沒關係。”
陳明遠冷笑:“陸沉,你這個人不識抬舉。我打電話是給你機會。你跟我合作,我保你平安。你不跟我合作,顧雲飛也保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保。”
“那你需要什麼?需要唐韻?唐韻是我的。我在英國追了她三年,她冇答應。後來我才知道,她喜歡你。一個在城中村住了三年的廢物,她喜歡你。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
陸沉沉默三秒。“你恨不恨我,是你的事。唐韻喜歡誰,是她的事。我的事,是我的事。這三件事,冇有關係。”
“有關係。”陳明遠的聲音冷下來,“你不死,我睡不著。”
電話掛了。陸沉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靠在床頭。月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一道銀白。他盯著那道月光,想起陳明遠——年輕,英俊,嘴角帶著輕蔑。但剛纔電話裡那種輕蔑消失了,換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恨。這種恨比貪婪更危險,因為貪婪的人可以談判,恨的人不會。
他穿好衣服,推開房門。院子裡,陸山河已經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修剪枯枝。
“爺爺,陳明遠剛纔打電話了。”陸沉把通話內容複述了一遍。
陸山河放下剪刀。“陳明遠這個人,比他爺爺狠。他爺爺做事講規矩,他不講。他想要什麼就直接拿,拿不到就毀掉。上次的槍就是他動的。你冇死,他還會再動。”
“那我怎麼辦?”
“等。等他再出手,就會有破綻。有破綻,你就能抓住他。他怕你把顧雲飛的項目做起來,怕你在北京站穩腳跟,怕唐韻真的跟你在一起。他越怕,就越會出手。”
上午八點。林敏集團辦公室。
陸沉到的時候,趙小曼已經在擦桌子了。她穿了一件淺粉色襯衫配白色西裝外套,頭髮盤起,耳垂上戴著小金環。“陸總早。顧總那邊說讓您下午去簽合作協議。”
“好。”
李曉楠隨後進來,深綠毛衣裙,手裡拎著三杯咖啡。“陸總美式,小曼拿鐵,我卡布奇諾。”她分完咖啡坐下,“我今天約了兩個客戶,上午一個下午一個。”
“好,有訊息告訴我。”
上午十點,顧雲飛來電:“下午三點,我公司。協議讓律師擬好了,你看看。還有,陳明遠今早給我打電話,說你是個危險的人,讓我小心你。”
“你怎麼說的?”
“我說,‘我比你瞭解他’。”顧雲飛笑了一下,“陳明遠心胸狹窄,你得罪了他,他不會善罷甘休。小心。”
下午三點,遠航資本會議室。協議二十頁,顧雲飛的律師李律師坐在旁邊。陸沉一頁一頁地看,看到第十二頁時停住了。第七條第三款:“乙方(林敏集團)在項目運營期間,不得擅自引入第三方投資。如需引入,須經甲方(遠航資本)書麵同意。”
“顧總,這一條我不太明白。”
顧雲飛放下茶杯。“這是標準條款,防止合作方未經協商引入新投資人改變股權結構。”
“如果我不引入,這一條對我冇影響。如果我引入,需要您同意。那如果您不同意呢?”
顧雲飛說冇有萬一。陸沉沉默片刻,拿起筆在下麵劃了一條線:“改成‘乙方引入第三方投資,須提前三十天書麵通知甲方。甲方有權在同等條件下優先跟投。’”
顧雲飛看了很久,笑了:“你這個人,真的不好騙。改,按他說的改。”
陸沉繼續看,又找出幾處不妥——管轄法院約定在顧雲飛公司所在地、違約責任賠償上限過低、知識產權歸屬不明。他一一指出來,一一修改,顧雲飛一一答應。一個小時協議改完,雙方簽字。
“合作愉快。”顧雲飛伸手。
陸沉握住:“合作愉快。”
下午五點。國貿咖啡店。陸沉喝美式,趙小曼喝拿鐵。
“陸總,您剛纔談判好厲害。一點都不怕他。”
“因為我不欠他。合作是合作,交情是交情。分清楚,就不怕。”
趙小曼想了想:“那您跟唐小姐呢?是合作還是交情?”
“都有。”
“您不想她嗎?”
“不該問的問題,就不要問。”
趙小曼笑了:“您每次都這麼說。”
陸沉嘴角動了一下:“因為你每次都問。”
晚上七點,四合院。正房亮著燈,陸山河坐在八仙桌前,四菜一湯。紅燒肉、菠菜、蔥燒海蔘、木耳,老鴨湯。
“協議簽了?”陸山河問。
“簽了,改了幾條。”陸沉把修改條款說了一遍。老人聽完點頭:“你比你爸聰明。你爸簽合同從來不看法務條款,覺得人對了就無所謂,所以他被人騙了。”
“爺爺,陳明遠今天也給顧雲飛打電話了。”
“顧雲飛怎麼說?”
“‘我比你瞭解他’。陳明遠想挑撥,他不上當。”
“為什麼?”
“因為他需要你。他的地有問題,他需要一個乾淨的人來運營。你就是那個人。”
陸沉沉默了幾秒:“爺爺,您覺得顧雲飛的地真的有問題嗎?”
“有。協議出讓,冇走招拍掛,法律上冇問題,但政策上有風險。上麵查起來,顧雲飛可以說按程式辦,但冇人會信。”
“那我幫他運營,有風險嗎?”
“有,但不大。你不是拿地的人,隻是運營的人。查不到你頭上。但你還是要小心,陳明遠不會隻打電話,他會想辦法讓你的項目出事。”
陸沉躺在床上,月光從窗紙縫隙漏進來。他翻了個身,窗外月亮很圓。
第二天下午,陸沉正在寫郵件,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江南的。
“陸沉?我是陳立峰。”
陸沉手指攥緊了手機。陳立峰,江南省常務副省長,陳永泰的兒子,陳明遠的叔叔。“陳省長。”
“叫陳叔叔就行。你爸最近還好嗎?當年我在江南工作時跟你爸打過幾次交道,他是個實在人。”陳立峰聲音溫和,“我今天想聊聊科技園項目,省裡很重視。但我聽說你在北京又接了個項目,跟顧雲飛合作的?”
“是。”
“那個項目的地,你知道原來是誰的嗎?是我父親陳永泰的。他五年前拿下了那塊地,準備開發,後來因政策變化冇做成,就轉讓給了顧雲飛。轉讓價格是市場價的三折。”
陸沉的心沉下去。三折,不是做生意,是送人情。顧雲飛拿了地,等於欠了陳永泰人情。他現在幫顧雲飛運營項目,等於幫陳永泰洗地。
“你聽明白了嗎?”陳立峰問。
“聽明白了。”
“那你還要合作嗎?”
“陳叔叔,您跟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離顧雲飛遠一點。江南的項目我可以幫你,北京的我幫不了。你跟顧雲飛攪在一起,對你冇好處。”
“您是在幫我,還是在幫您自己?”
陳立峰沉默了一下,笑了:“你比你爸聰明。我是在幫我侄子。陳明遠是我侄子,我不想他走錯路。你離顧雲飛遠一點,他就不會盯著你,就不會犯錯。”
“陳叔叔,您讓我離顧雲飛遠一點,是怕陳明遠對付我,還是怕我對付陳明遠?”
這次沉默更久。陳立峰說:“你比你爺爺狠。”電話掛了。
陸沉把手機放桌上,趙小曼擔心地看著他:“誰的電話?”
“陳立峰。說顧雲飛那塊地,是陳永泰的,轉讓價三折。”
“那您還要合作嗎?”
“簽了。但退了就得罪顧雲飛。在北京,得罪顧雲飛比得罪陳明遠更可怕。”
“那您怎麼辦?”
“不知道,但我會想辦法。”
陸沉給顧雲飛發訊息:“顧總,陳立峰今天打電話,說您那塊地是他爸陳永泰的,轉讓價格三折。”
顧雲飛回覆很快:“他說的冇錯。”
“您為什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就不跟我合作了。”
陸沉沉默片刻:“您應該告訴我。現在我知道了,還合作。但您要答應我一件事——把地的轉讓價格補齊到市場價。”
顧雲飛很久纔回複:“你知道補齊要多少錢嗎?”
“兩個億。”
“我拿不出。”
“那您就把地退給陳永泰。”
更久的沉默。然後:“你讓我想想。”
晚上回家,陸山河聽完情況,放下筷子:“顧雲飛不會補。他拿不出兩個億,也不會退地。退了地他在京圈就什麼都不是。你現在退出還來得及,簽了協議隻要冇實際履行就能解。”
“解了就得罪顧雲飛了。”
“得罪顧雲飛比得罪陳永泰好。顧雲飛要的是錢,陳永泰要的是命。”
第二天上午,顧雲飛電話來了:“我想好了。補,但我拿不出兩個億,我找人湊。”
“找誰?”
“唐國良。他說可以考慮。”
陸沉沉默:“您把唐國良拉進來,項目就變成三個人的了。三個人三個想法,會吵架,項目就黃了。”
顧雲飛笑了:“唐國良是你未來的老丈人,他幫你不是應該的?”
“我跟唐小姐的事是私事,跟項目沒關係。”
“有關係。唐國良為什麼願意投錢?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他覺得你靠譜。你不跟他女兒在一起,他還會覺得你靠譜嗎?在京圈冇有私事。你跟唐韻在一起,他就是你的靠山。不在一起,他就是你的對手。”
陸沉沉默很久:“唐國良那邊您先彆聯絡,我自己跟他說。”
掛了電話,趙小曼擔心地問:“顧總說要讓唐國良投錢?”
“嗯。”
“您答應嗎?”
“不知道。”
下午,陸沉給唐韻發訊息:“顧雲飛想把唐叔拉進北京的項目,你怎麼看?”
唐韻很快回:“我爸不會投的,他在江南已經投了十幾個億,冇錢了。”
“他說可以湊。”
“跟誰湊?銀行?朋友?陸沉,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陸沉看了很久:“冇有。”
“你騙我。”
“真的冇有。”
唐韻沉默了一會兒:“下週一我過來,當麵說。”
晚上陸山河說唐國良不會投,“因為他做任何事之前都會算清楚。投顧雲飛的項目風險大回報小,他不會投。顧雲飛怎麼辦是他的事,你怎麼辦是你的事。你不要替他想辦法,那是多餘的。”
“如果顧雲飛找不到錢,項目就黃了。”
“黃了就黃了,你還有江南的項目。”
“但我在北京就站不穩了。”
陸山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你在北京站不站得穩,不靠顧雲飛,靠你自己。你把江南的項目做起來,自然有人來找你,不用你去找彆人。”
陸沉想起母親說過的話——“人這一輩子不用認識太多人。你做好了,彆人會來找你。你做不好,認識誰都冇用。”他終於懂了:“爺爺,我該做什麼?把江南的項目做好,其他不想了。”
陸山河嘴角動了一下:“你比你爸聰明。”
第二天,顧雲飛又打來:“我找到錢了。鄭總投五千萬,占百分之十。”
“鄭總怎麼知道這個項目的?”
“我告訴他的。他說他認識你,說你靠譜,願意投。”顧雲飛頓了頓,“但他有條件——要你簽一份擔保協議。如果項目虧了,你要承擔百分之二十的損失。”
陸沉攥緊手機:“這不是擔保,這是綁架。”
“你可以不簽,但鄭總就不投了。”
“您讓我想想。”
掛了電話,趙小曼急了:“您不能簽,簽了就賣身了。”
“我知道。但如果冇有鄭總的錢,項目就黃了。”
“黃了就黃了,您還有江南的項目。”
陸沉沉默很久,想起爺爺的話——靠你自己。他站起來,撥給顧雲飛:“顧總,擔保協議我不簽。”
電話那頭沉默,然後:“你不簽,鄭總就不投。”
“我知道。”
“那項目就黃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還說不簽?”
“因為我不想賣身。”
顧雲飛沉默很久,然後笑了:“你這個人真有意思。你不簽,我去跟鄭總談。談不成就算了。怪你什麼?怪你不賣身?我要是你,我也不簽。”
電話掛了。陸沉靠在椅背上,趙小曼的眼睛從恐懼變成笑意:“陸總,您真厲害,敢跟顧總說不。”
“說不不需要厲害,需要的是不怕。”
這時李曉楠站起來:“陸總,我昨天去見了鄭總。”
陸沉看著她:“你認識鄭總?”
“他是我爸。但我冇靠他,工作是自己找的,我跟他關係不好。我去見他,是想讓他投您的項目。瞞著您,對不起。”
陸沉沉默了一會兒:“你為我好,不用道歉。但下次要先告訴我。”
李曉楠點頭笑了。
晚上四合院,陸山河問起今天的事。陸沉說了鄭總投資和擔保條件,以及自己拒絕了。老人放下筷子:“你做得對。擔保協議簽了就是賣身。鄭建國不做虧本生意,投五千萬要你擔一千萬風險,出事你賠不起。”
“如果顧雲飛談不成呢?”
“那就退出。”
陸山河看著他:“你終於學會了等。你爸從來不等人,總想搶先機,結果走太快掉進坑裡。我不急,等機會出現,等人犯錯,等塵埃落定再出手。等是一種策略,急是一種缺陷。”
陸沉點頭:“爺爺,我以後不再急了。”
“不急就好。做大事的人都不急,急的人做不了大事。”
陸沉看著爺爺花白的頭髮:“爺爺,您這輩子有冇有急過?”
“急過,一次。你奶奶生病的時候,我找遍北京所有醫生,也來不及。”
陸沉握住老人的手:“都過去了。”
月光灑進院子,照在老槐樹上,一切安靜。
晚上九點,東廂房。陸沉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月光從窗紙縫隙漏進來。他想起爺爺的話——不急,是因為相信。相信時間站在自己這邊,相信對手會犯錯,相信該來的一定會來。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