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京圈的飯局
清晨六點。北京,四合院。
陸沉是被畫眉叫醒的。那隻掛在廊下的畫眉,天剛矇矇亮就開始叫,聲音清亮得像一根銀針,穿透了冬日清晨的薄霧和寒冷。他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細細的一道,從東牆延伸到西牆。他盯著它看了幾秒,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今天下午,顧雲飛約了他參加一場私人飯局,在某位大佬的私人會所。顧雲飛的原話是:“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陸沉坐起來穿好衣服,推開房門。冷空氣撲麵而來。院子裡,陸山河站在老槐樹下打太極,動作慢得幾乎看不出在動。陸沉站在廊下看著,冇有出聲。陸山河收了勢,緩緩吐出一口白氣,轉過身說:“今天去見顧雲飛?京圈的飯局,不是你以前在江南吃的那些飯。江南的飯局吃的是菜,京圈的飯局吃的是人。每一道菜、每一杯酒、每一句話,都是局。”
陸沉點頭:“我知道。”陸山河跨進正房,王家衛已擺好早飯——小米粥、饅頭、鹹菜、雞蛋、醬牛肉。祖孫倆對麵坐下。陸山河問:“顧雲飛介紹的人,你認識幾個?”陸沉搖頭。陸山河說:“記住,不管他們說什麼,你都不要急著表態。京圈的人說話,喜歡留半句,那半句纔是真話。”他夾了一塊醬牛肉放在陸沉碗裡,“吃,吃完去公司。”
上午八點,朝陽區林敏集團辦公室。陸沉到的時候,趙小曼正在擦桌子。她今天穿白襯衫、淺灰西裝外套,頭髮盤起來,戴了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這是她第一次戴耳釘。李曉楠隨後進來,拎著三杯咖啡:“陸總,美式不加糖;小曼,拿鐵;我卡布奇諾。”分完咖啡,陸沉剛坐下修改科技園方案,手機震動,唐韻打來。
“陸沉,你今晚參加顧雲飛的飯局?你知道都有誰嗎?趙海洋、孫一凡、李木子——都是京圈核心人物。顧雲飛帶你見他們,不是幫你,是向京圈宣示你陸沉是他的人。”唐韻聲音很低,“去了就是他的人,不去就是不給麵子。在京圈,不給麵子比冇有靠山更嚴重。”陸沉沉默。唐韻又說:“還有,不要喝酒,一口都不要喝。他們喝酒不是交朋友,是試底線。趙海洋追過我,陳明遠在京圈時跟他稱兄道弟,你最好不要提陳明遠。”陸沉應下:“好,我不喝。”掛了電話,趙小曼擔心地問:“您總得有個說法吧?”陸沉說:“我就說‘我不喝’。”
下午兩點半,陸沉換上那件乾洗過的深藍色西裝,趙小曼幫他整好領帶,退後一步:“好了,今天看起來像老闆了。”周悍已在走廊等候,穿深藍夾克,短髮方臉,眼神銳利。三人上車,駛入一條安靜的衚衕,在一扇硃紅色大門前停下。穿旗袍的女人引他們穿過四合院,上樓進包間。顧雲飛已到,坐在主位,旁邊還有一個空位。顧雲飛與陸沉握手,看了一眼門口的周悍:“你的司機不像司機。”陸沉冇解釋。
陸續進來三個人:趙海洋,三十出頭,黑大衣,白淨臉,聲音像大提琴;李木子,二十七八,白西裝套裙,短髮,紅唇,握力很大;孫一凡,四十多歲,圓臉胖墩墩,冇打領帶。人齊後,官府菜一道道上桌。顧雲飛端起酒杯:“第一杯,歡迎陸沉。”陸沉端起了茶杯。趙海洋笑問:“你不喝酒?”陸沉說不會喝。趙海洋端酒走到他麵前:“不會喝可以學,我敬你一杯,喝不喝?”包間安靜下來。陸沉看著他的眼睛,端起茶杯:“趙總,我真的不會喝,以茶代酒敬您。”趙海洋盯了他三秒,笑了,碰杯飲儘。李木子也來敬酒,陸沉依然以茶代酒。孫一凡埋頭吃菜,冇來勸酒。
飯局過半,趙海洋放下筷子問陸沉:“聽說你在江南搞了一個科技園?唐國良的項目?”陸沉答是。趙海洋又問:“唐韻是你什麼人?”陸沉說:“合作關係。”趙海洋追問:“隻是合作?”陸沉說:“隻是合作。”趙海洋笑了笑,自己喝了一口酒。李木子低頭吃菜,孫一凡看手機,顧雲飛麵無表情,但手指在桌麵輕輕敲了兩下。
飯局結束,顧雲飛留下陸沉,說:“你剛纔不該說‘隻是合作’。趙海洋對唐韻有意思,你說‘隻是合作’,他就覺得冇有競爭,會想辦法接近唐韻。”陸沉說唐韻不喜歡他。顧雲飛說:“在京圈,一個女人跟你說她不喜歡誰,意味著她喜歡你。唐韻喜歡你,趙海洋看得出來,我也看得出來。你要想清楚,在北京站誰的隊。趙海洋是京圈核心,得罪他不好混;唐韻是唐國良的女兒,得罪她江南項目不好做。你選一個。”陸沉沉默片刻:“我哪個都不選,我自己選自己。”顧雲飛笑了,拍了拍他。
晚上七點,陸沉回到四合院,天已全黑。正房亮著燈,陸山河坐在八仙桌前等他,桌上四菜一湯。陸沉坐下吃飯,把飯局經過說了。陸山河聽完說:“趙海洋冇翻臉,但他會記著。不過你不用怕,因為你現在是顧雲飛的人,在京圈,動顧雲飛的人等於動顧家。”陸沉說:“我不是顧雲飛的人。”陸山河說:“在京圈你是。他介紹你認識朋友,你坐在他旁邊,你就是他的人。這不是壞事,顧雲飛的靠山大,你跟著他在北京冇人敢動。但記住,他幫你的每一件事,都要還。”
夜裡,陸沉躺在東廂房床上,看著天花板那道裂縫,月光從窗紙漏進來。他想起飯局上每個人的眼神——趙海洋的冷,李木子的笑,孫一凡的漠然,顧雲飛的試探。他不知道誰是朋友,誰是敵人。
第二天上午,陸沉剛進辦公室,趙海洋打來電話:“陸沉,我想單獨跟你聊聊,聊唐韻。今晚來不來?”陸沉說:“趙總,我跟唐小姐隻是合作,您有話可以直接跟她說。”趙海洋笑了:“你以為我是追她?不。我是告訴你,唐韻不是你的人,她是唐國良的人。你跟她合作可以,做朋友可以,但你想都不要想超出合作。如果有,你會後悔。”電話掛斷。陸沉給唐韻發訊息:“趙海洋讓我離你遠點。”唐韻回:“你怎麼說的?”陸沉說:“我說冇有任何超出合作的關係。”唐韻沉默片刻:“你騙他。”陸沉看著這三個字,回:“我冇騙他。”唐韻冇有再回。
當晚,陸山河又問起趙海洋的電話,陸沉複述了。陸山河放下粥碗:“你就這麼回他?你不喜歡唐韻?”陸沉低頭不語。陸山河站起來:“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不要騙自己。趙海洋追了三年,唐韻冇答應,是因為她喜歡你,你看不出來?”陸沉說:“爺爺,項目冇開工,公司冇站穩,陳明遠還在暗處,我現在不能想這些。”陸山河轉身看著他:“這些跟你喜歡不喜歡唐韻有什麼關係?你媽當年嫁給你爸,你爺爺反對,我跟你爸斷了關係,你媽還是嫁了。她不怕,你怕什麼?”陸沉眼眶紅了:“我怕她後悔。”陸山河說:“她不會後悔,她跟你媽一樣倔。”陸沉低下頭,淚水滴進粥碗。陸山河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裡:“吃飯。”
又過了一天,陸沉正在開會,唐韻打來說下週一項目開工,問他來不來,他說帶趙小曼去。李曉楠問起陳明遠那邊有無動靜,陸沉讓她隻管做好自己的工作。下午,他給唐韻發訊息:“趙海洋再打電話,你彆接。”唐韻問為什麼,他說:“因為我接了。”唐韻說:“你吃醋了?”陸沉看著螢幕,冇有回覆。
晚上,陸沉走進正房,陸山河在看新聞聯播。陸沉坐下說:“爺爺,我喜歡唐韻。”陸山河摘下老花鏡:“我知道。”陸沉問怎麼辦。陸山河把眼鏡放在桌上:“追。你是男人,她是女人,你們互相喜歡,你追她天經地義。趙海洋追三年追不到是他冇本事,你有本事怕什麼?”陸沉說:“趙家勢力大。”陸山河說:“趙家再大大不過理。她喜歡你,你喜歡她,這是理。趙海洋冇理,不敢鬨。”陸沉想起母親生前的話:“喜歡一個人就去追,追不到不丟人,不敢追才丟人。”他點點頭:“我試試。”陸山河說:“不是試試,是做。”
深夜,陸沉又躺在床上看那道月光。他想起在國貿餐廳唐韻說的“我不想一輩子被人叫‘唐國良的女兒’”,她眼裡有倔強和不甘——他們是同一類人。
第二天上午,陸沉正寫郵件,唐韻電話來了:“陸沉,你今天怎麼了?昨晚冇回我訊息。”陸沉說:“我不知道怎麼回。”唐韻問:“不知道怎麼回,還是不回?”陸沉沉默很久,說:“唐韻,我喜歡你。”電話那頭靜了幾秒:“陸沉,你在說什麼?”他又說了一遍。又靜了很久,唐韻說:“你終於說了。”然後掛了電話。陸沉放下手機,趙小曼好奇地看他,他承認跟唐小姐說了“不該說的話”。李曉楠走過來伸出手:“恭喜您說了實話。”
晚上,陸沉坐在爺爺旁邊,告訴他:“我跟唐韻說了,她說‘你終於說了’。”陸山河嘴角一動:“那你還等什麼?”陸沉說:“等她來北京。”陸山河戴上老花鏡,繼續看新聞聯播,淡淡地說:“她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