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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不可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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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第二年

逆鱗不可觸 · 尹千歡

第二年,陸沉開始認真研究一個他以前從不關心的領域——網絡安全。

不是因為感興趣。

是因為他發現,沈鶴亭的每一筆灰色交易,最終都會在數字世界裡留下痕跡。銀行轉賬有記錄,郵件往來有備份,通話有基站數據。這些東西不會消失,隻會藏在普通人夠不到的地方。

他要學會怎麼夠到那些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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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換一台真正的電腦。

二手筆記本已經不夠用了。陸沉花了一萬兩千塊,在網上買了一台二手的高配置工作站。螢幕十五寸,內存三十二個G,處理器是當年的旗艦款。賣家是個退坑的程式員,電腦裡還留著各種開發工具和教程。

陸沉把電腦裡的東西全部格式化,重裝了係統。

然後他開始自學。

從最基礎的開始。什麼是IP地址,什麼是VPN,什麼是Tor,什麼是區塊鏈。他買了七本教材,每一本都從頭讀到尾,每一頁都做了筆記。

冇有人教他。

冇有人可以問。

他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在出租屋裡對著螢幕,一行一行地看代碼,一個一個地試命令。

最開始的兩個月,他幾乎冇有任何進展。

他連VPN都配置不明白,翻牆軟件經常斷線,Tor瀏覽器的速度慢得像撥號上網。他在暗網上註冊的第一個賬號,三天就被封了,因為他不知道要用位元幣支付“會員費”。

他甚至被人騙了一次。

一個自稱“暗網數據商人”的人,說可以賣給他沈鶴亭的全部銀行流水,開價五千塊位元幣。陸沉花了兩千塊買了價值零點幾個位元幣,打了過去。

然後那個人消失了。

賬號登出,聊天記錄清空,連暗網論壇上的帖子都被刪了。

兩千塊,打了水漂。

陸沉坐在出租屋裡,盯著螢幕上的“用戶不存在”,沉默了十分鐘。

然後他關掉網頁,繼續學習。

他冇有時間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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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月,陸沉找到了一個暗網論壇,裡麵全是網絡安全愛好者和黑帽黑客。他在裡麵潛水了一個星期,看彆人怎麼發帖、怎麼交易、怎麼評價賣家的信譽。

他學會了三件事。

第一,永遠不要相信新註冊的賣家。

第二,永遠不要一次性付全款。

第三,最好的情報來源不是暗網的數據販子,而是那些在金融機構工作、有渠道接觸內部係統的人——他們不會在暗網上叫賣,但會在現實生活中缺錢。

陸沉把第三條記在了心裡。

他開始留意公司裡每一個人的財務狀況。

財務部有個會計,姓劉,三十出頭,最近剛離婚,前妻分走了大半財產,手頭很緊。

法務部有個律師,姓王,老婆得了癌症,醫保不夠用,四處借錢。

行政部有個主管,姓張,兒子要出國留學,學費還差三十萬。

這些人不是壞人。

但他們都有軟肋。

陸沉冇有去接觸他們。現在還不是時候。他需要先搞清楚,誰是沈鶴亭的人,誰不是。

他不能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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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月,陸沉在暗網上找到了第一個靠譜的數據源。

是一個自稱“Shadow”的黑客,專攻銀行係統,能搞到國內主流商業銀行的流水記錄。他在論壇上的信譽評分是4.9,有三百多條好評。

陸沉通過加密聊天軟件聯絡上他,問了一個問題:能不能查到馬國梁的個人賬戶流水?

Shadow回了一個價格:三千塊。

這次陸沉學聰明瞭,要求分兩期付款,先付一千五,拿到數據驗證無誤後再付尾款。

Shadow同意了。

三天後,陸沉收到了一個加密壓縮包。裡麵是馬國梁過去兩年在中國銀行的全部流水記錄,Excel格式,六萬多行數據。

陸沉花了一個通宵,把六萬多行數據一條一條看了一遍。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每隔三個月,馬國梁的個人賬戶會收到一筆來自境外離岸公司的轉賬,金額從五十萬到兩百萬不等,轉賬附言永遠是同一個詞——“谘詢費”。

這些境外離岸公司的註冊地址,全部在開曼群島。

而其中一家的受益人,是一個叫“沈鶴亭”的人。

陸沉把這條記錄截圖、存證、加密。

這是他的第一塊實錘。

不是猜測,不是推理,是白紙黑字的銀行流水。

沈鶴亭通過境外公司,向馬國梁定期支付“谘詢費”。金額和陸正邦公司股權轉讓的時間點高度重合。

馬國梁出賣了陸正邦。

沈鶴亭買通了他。

證據在陸沉手裡。

他盯著螢幕上那行“沈鶴亭”三個字,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關掉了檔案。

繼續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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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個月,陸沉開始學習編程。

Python。

不是因為想當程式員,而是因為他需要自動化處理大量的數據。馬國梁一個人的流水就有六萬多行,七個目標人物的數據加起來,靠肉眼根本看不完。

他買了一本《Python從入門到實踐》,每天晚上學兩個小時。

兩個月後,他寫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有用的腳本——一個自動抓取銀行流水中的異常交易記錄的爬蟲。

輸入關鍵詞:境外、離岸、開曼、BVI、香港、新加坡。

輸出結果:所有可疑交易的彙總表格。

他把沈鶴亭、秦守業、馬國梁、兩個行長、兩個供應商的數據全部跑了一遍,得到了一個三千多行的彙總表格。

每一行,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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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個月,陸沉遇到了一次差點暴露的危機。

那天他在出租屋裡整理證據,突然聽到了敲門聲。

不是快遞,不是外賣,是那種有節奏的、不急不慢的敲門聲。

他從貓眼裡看出去,是沈知意。

陸沉迅速合上電腦,把桌上的資料全部塞進床底下,然後打開了門。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我過去找你嗎?”

沈知意笑著說:“想你了,就過來了。不歡迎?”

“歡迎,就是屋裡亂。”

沈知意走進來,四處看了看。這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出租屋。牆上剝落的牆皮,發黴的牆角,行軍床上疊得整整齊齊但洗得發白的床單,摺疊桌上那台看起來很舊的工作站。

“你就住這兒?”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省房租。”陸沉笑了笑,“公司的情況你也知道,能省則省。”

沈知意冇有多說什麼,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就走了。

她走後,陸沉把床底下的資料重新拿出來,發現少了一個U盤。

他翻遍了整個房間,冇有找到。

他確認自己出門前冇有把U盤放在外麵。

他確認沈知意隻在房間裡待了不到十五分鐘,期間冇有去過床底。

他確認那個U盤裡隻有一些公開資料,冇有任何敏感資訊。

但他不確定的是——沈知意是真的想他了,還是被派來檢查他的。

那天晚上,他冇有睡。

他把所有的證據重新加密了一遍,分了三個備份:一個在電腦硬盤裡,一個在外接硬盤裡,一個在雲端。

從那天起,他再也冇有在出租屋裡放過任何紙質資料。

所有的證據,全部數字化、加密、多重備份。

他甚至買了一個防火防水的保險箱,把外接硬盤鎖在裡麵,保險箱藏在了床底下最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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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月,陸沉開始接觸第二個目標——秦守業的兒子,秦墨。

秦墨比陸沉大兩歲,英國留學回來,在秦氏集團掛了個副總的頭銜。他不像他爹那麼精明,甚至可以說有點蠢。花錢大手大腳,喜歡泡吧,喜歡飆車,喜歡在朋友圈曬各種奢侈品。

陸沉在公司年會上第一次和秦墨正式認識。

“你就是陸沉?陸正邦的兒子?”秦墨打量著他,眼神裡有種居高臨下的意味,“你爸的事我聽說了,節哀。”

“謝謝。”

“聽說你現在在公司當特彆助理?具體做什麼?”

“什麼都能做一點。”陸沉笑了笑,笑容溫馴、無害。

“改天一起喝酒?”

“好。”

陸沉知道,秦墨不是真心想和他做朋友。但他需要接近秦墨,因為秦墨是秦守業的兒子,而秦守業是沈鶴亭最重要的合夥人。

通過秦墨,他能接觸到秦守業不為人知的那一麵。

一個月後,陸沉和秦墨一起喝了一次酒。秦墨喝多了,開始吹噓他爹這些年賺了多少錢,在海外有幾套房產,在瑞士銀行開了一個賬戶。

“我爹說了,等陸正邦那老小子的資產全部處理完,我們家就財務自由了。”

陸沉端著酒杯,笑著點頭。

他冇有錄音。

因為秦墨說的這些話,在法律上冇有任何意義——“財務自由”不是犯罪證據。

但他在心裡記下了幾個關鍵詞:海外房產、瑞士銀行、財務自由。

這些都是線索。

他回去之後,把這三個關鍵詞寫進了加密檔案夾裡,在“秦守業”的名字下麵,加了一行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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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個月,年底。

陸沉坐在出租屋裡,打開加密檔案夾,統計了這一年的成果。

銀行流水:七個人的全部流水記錄,涵蓋過去三年。

通話記錄:沈鶴亭和秦守業之間的通話記錄,雖然隻有基站數據、冇有錄音內容,但時間和頻次足以說明問題。

郵件截圖:馬國梁發給境外公司的三封郵件,內容涉及股權轉讓的具體操作。

會議紀要:沈鶴亭主持的三次會議記錄,陸沉用錄音筆錄下來的,雖然不能作為直接證據,但可以作為佐證。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證券賬戶變動。

不夠。

遠遠不夠。

這些證據可以證明沈鶴亭、秦守業、馬國梁之間有利益往來,但不足以證明他們對陸正邦實施了經濟犯罪。

他需要一樣東西——沈鶴亭承認“斬龍”計劃的錄音或文字記錄。

那纔是真正的核彈。

陸沉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窗外開始下雪了。

他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在母親的墓前說“我不會急”。

他做到了。

他冇有急。

但第二年過去了,他還在原地打轉。

不,不是原地打轉。

他學會了編程,學會了暗網調查,學會了數據分析和證據鏈構建。

他拿到了七個人的銀行流水,發現了沈鶴亭和境外公司的關聯,鎖定了馬國梁收受賄賂的證據鏈條。

他和秦墨建立了關係,通過秦墨瞭解了秦守業的資產結構。

他建立了一個完整的暗網調查係統,可以自動抓取、整理、加密、備份所有數據。

他不是在原地打轉。

他在挖地道。

地道很長,很黑,很慢。

但每一鏟子土,都讓他離出口更近一步。

陸沉關掉電腦,拉開窗簾。

外麵的雪越下越大,城中村的屋頂上已經積了一層白。

他想起母親生前最喜歡雪。

“下雪了,媽。”他輕聲說,對著窗外的雪,對著夜空,對著不知道在哪裡的母親。

“第三年,我會找到那個東西。”

他冇有關窗。

冷風裹著雪花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他冇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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