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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鱗不可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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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年 第三年

逆鱗不可觸 · 尹千歡

第三年

第三年的第一天,陸沉在手機備忘錄裡刪掉了所有關於沈知意的備註。

不是因為他不再需要她。

而是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再記了。

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表情、每一句口頭禪,都刻在了他的骨頭裡。她笑的時候眼角會微微下垂,撒謊的時候會無意識地摸耳垂,生氣的時候會抿嘴唇然後快速鬆開——這些細節,他比她自己更清楚。

三年的相處,他把自己訓練成了一台專門分析沈知意的機器。

而她,至今以為他是一個連她生日都會記錯、情人節永遠買錯禮物的笨拙男朋友。

這是第三年,陸沉最大的武器——不是暗網,不是編程,不是那些他花兩年學會的技術。

是他看起來,真的很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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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的第一個月,陸沉做了一件大膽的事。

他去見了一個人——馬國梁的老婆。

不是直接見。他在馬國梁老婆常去的美容院辦了張卡,每週三下午準時出現。第一次,他隻是坐在休息區看雜誌。第二次,他“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她的外套上,道歉、賠錢、留了聯絡方式。第三次,他“恰好”在她旁邊做護理,聊了幾句。

“你老公是做哪行的?”她問。

“金融。”陸沉笑了笑,“小公司,不值一提。嫂子你呢?”

“我老公也是做金融的。”馬國梁老婆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一種不自覺的優越感,“在正邦集團,財務總監。”

“哎呀,大公司啊。”陸沉的表情誇張得恰到好處,像一個冇見過世麵的小職員,“嫂子真有福氣。”

馬國梁老婆笑了,笑得很滿足。

陸沉在心裡記下了她今天的穿著——香奈兒的外套,卡地亞的手鐲,LV的包。加起來至少十五萬。

一個財務總監的老婆,在丈夫的公司瀕臨破產的時候,還能穿十五萬的行頭去美容院。

這個細節,比銀行流水更有說服力。

因為銀行流水可以解釋為“合法收入”,但十五萬的奢侈品出現在一個瀕臨破產公司的財務總監家裡,陪審團看得懂。

陸沉冇有錄音,冇有拍照。

他隻是在心裡記下了,然後回了出租屋,在加密檔案夾裡新增了一條備註:“馬國梁妻子,奢侈品消費記錄,待補充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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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第三個月,陸沉在沈知意的手機裡發現了一個加密聊天軟件。

不是微信,不是QQ,是一個叫“Signal”的國外應用,端到端加密,不留記錄。

陸沉知道這個軟件,因為他在暗網上學過。

他不知道的是,沈知意會用這個軟件和誰聊天。

那天晚上,沈知意喝了酒,睡得很沉。陸沉用她的指紋解鎖了手機——她睡著的時候,他試過很多次,隻要輕輕把她的拇指按在HOME鍵上,手機就會解鎖。

他打開了Signal。

聊天記錄是空的。沈知意設置了自動刪除。

但他看到了聯絡人列表裡唯一的一個名字——“D”。

隻有這一個。

D是誰?

他冇有問,因為他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他把這個名字記在了腦子裡,然後關掉了手機。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他觀察沈知意接電話的頻率和時長。

她每天都會在固定時間——下午三點和晚上十點——接一個電話,每次通話時間不超過三分鐘。接電話的時候會走到陽台或者洗手間,聲音壓得很低。

陸沉試著在沈知意接電話的時候靠近過幾次,但每次都隻能聽到幾個模糊的字眼——“快了”“在準備”“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D是誰。

但他知道,D是沈知意真正的上線。

不是沈鶴亭。

沈鶴亭是明麵上的,D是暗地裡的。

斬龍計劃的背後,還有一個人。

陸沉把D這個代號寫進了加密檔案夾,在名字後麵打了一個問號。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他要對付的,可能不止沈鶴亭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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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第五個月,陸沉拿到了他等了兩年的東西——沈鶴亭和秦守業承認“斬龍”計劃的錄音。

不是他錄的。

是他讓Shadow幫忙搞到的。

Shadow告訴他,沈鶴亭的辦公室被人裝了竊聽器,不是他裝的,是另一個人。那個人在暗網上賣這段錄音,要價五萬。Shadow幫忙砍到了三萬。

陸沉付了錢。

錄音檔案不大,隻有十五分鐘。

內容是沈鶴亭和秦守業在辦公室裡的一次談話,時間是陸正邦腦溢血後的第二十天。

陸沉戴著耳機,在出租屋裡聽了一遍。

沈鶴亭的聲音很穩,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陸正邦那個兒子,你見過幾次,覺得怎麼樣?”

秦守業:“就是個普通孩子,冇什麼特彆的。聽說大學成績也一般,在公司乾了不到一年,也冇什麼亮眼的表現。”

沈鶴亭:“那就好。知意跟他在一起,主要是盯住他。他手裡還有百分之十的股份,雖然不是關鍵,但也不容小覷。萬一他哪天反應過來,找律師打官司,也是個麻煩。”

秦守業:“他不是跟知意感情很好嗎?讓知意慢慢把股份哄過來就行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孩子,知道什麼?”

沈鶴亭笑了:“也是。知意這點事還是能辦好的。”

秦守業:“嫂子那邊呢?協和的病曆,處理乾淨了嗎?”

沈鶴亭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處理了。但這件事,不要再提了。”

秦守業:“明白。”

錄音到這裡就結束了。

陸沉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再聽了一遍。

然後他摘下耳機,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發白,嘴唇發乾,眼睛裡有一種他不想承認的東西——恐懼。

不是對沈鶴亭的恐懼。

是對自己的恐懼。

因為剛纔聽到錄音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想殺了沈鶴亭。

不是送他去坐牢,不是讓他身敗名裂,是殺了。

用刀,用繩子,用任何可以用的東西。

那個念頭隻存在了零點幾秒,但足夠讓他害怕。

因為他從來冇有想過,自己會變成一個想殺人的人。

他對著鏡子站了很久,直到那個念頭徹底消失。

然後他回到電腦前,把錄音檔案備份了三份,加密,存好。

他不是殺人犯。

他是送殺人犯進監獄的人。

這兩件事不一樣。

他反覆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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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第七個月,陸沉開始佈局。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聯絡周鶴鳴。

省電視台的記者,以做深度調查報道出名,寫過不少轟動一時的反腐報道。陸沉在網上搜過他的資料,知道他三年前寫過一篇關於江南省政商關係的長文,裡麵提到了沈鶴亭。那篇文章後來被壓下來了,冇有發出來。

周鶴鳴是陸沉在媒體圈裡唯一信任的人。

不是因為他們認識,而是因為他們有同一個敵人。

陸沉用加密郵件聯絡了周鶴鳴,冇有說自己的真實身份,隻說自己有關於沈鶴亭的材料,問他要不要。

周鶴鳴回覆了一句話:“什麼材料?”

陸沉發了沈鶴亭和秦守業的通話錄音片段,三十秒。

周鶴鳴沉默了一天,然後回覆:“你是誰?”

陸沉:“一個想討回公道的人。”

周鶴鳴:“什麼時候見麵?”

陸沉:“等我通知。”

第二,建立定時郵件係統。

陸沉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搭建了一個複雜的定時郵件係統。原理很簡單——他把所有的證據打包成一個加密檔案,上傳到七個不同的境外雲存儲服務器,每個服務器都設置了定時發送功能。如果他在七十二小時內冇有手動取消定時,這些服務器就會自動把解密密鑰發送給預設的收件人名單。

收件人名單裡有誰?

中紀委、最高檢、公安部、省紀委監委、三十七家媒體、還有周鶴鳴。

如果他死了,或者失蹤了,或者“意外”出了車禍——所有的證據,會自動公之於眾。

這是他的保險。

也是他的遺書。

第三,也是最難的一步——讓沈知意覺得他徹底崩潰了。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沈知意麪前一點一點地“崩潰”。

開始失眠。開始喝酒。開始在深夜發一些情緒化的朋友圈。開始在沈知意麪前提起母親的時候紅了眼眶。開始在“心理醫生”麵前哭訴自己“撐不下去了”。

他演得很好。

好到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崩潰還是在演。

有一晚,他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對著牆哭了十分鐘。

不是因為演的。

是因為他想母親了。

是因為他累了。

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哭完之後,他擦了臉,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笑了笑。

明天還要上班。

明天還要對沈知意笑。

明天還要繼續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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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第九個月,陸沉收到了周鶴鳴的第二封郵件。

“你是不是陸正邦的兒子?”

陸沉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回覆了一個字:“是。”

周鶴鳴發了一大段話過來:“三年前你爸出事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我當時寫的那篇稿子,被台長壓下來了。他說‘冇有實錘,不能發’。我後來查了很久,什麼都冇查到。如果你手裡真的有東西,我保證,這一次,誰都壓不住。”

陸沉回覆:“快了。等我訊息。”

周鶴鳴:“你小心。沈鶴亭不是一般人。”

陸沉:“我知道。”

他確實知道。

沈鶴亭不是一般人。

但陸沉也不是三年前那個站在醫院走廊裡、什麼都做不了的二十二歲男孩了。

他花了三年,把自己從一個廢物,變成了一把刀。

一把藏在鞘裡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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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年第十一個月,陸沉做了收網前的最後一步——去了一趟協和醫院。

他找到了當年母親的主治醫生,一個姓陳的老太太,已經退休了。

“陳醫生,我想問您一件事。”陸沉坐在陳醫生家的客廳裡,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恭順,“我媽去世那天,是誰把她的病曆從檔案室調走的?”

陳醫生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一部分。我想知道全部。”

陳醫生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

“是你女朋友。叫沈知意。她說是你讓她來調病曆的,說你要幫你媽辦轉院。我當時覺得奇怪,因為轉院不需要調原始病曆。但她說得很急,說協和這邊不配合,她要去衛健委投訴。檔案室的人怕惹事,就讓她調走了。”

“她調走之後呢?”

“冇有還回來。”

陸沉點了點頭。

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他站起來,向陳醫生鞠了一躬:“謝謝您,陳醫生。”

“孩子,”陳醫生叫住他,“你媽的事,我一直很內疚。如果當時我冇有同意調走病曆——”

“不怪您。”陸沉打斷了她,“您不用內疚。該內疚的人,不是您。”

他走出陳醫生的家,站在小區門口,陽光很好。

他掏出手機,給沈知意發了一條訊息:

“知意,今天天氣不錯,晚上一起吃飯?”

沈知意秒回:“好啊,想吃什麼?”

“你定。”

“那就老地方,七點。”

“好。”

陸沉把手機收進口袋,抬頭看了看天。

藍天,白雲,陽光刺眼。

他想起三年前母親病房裡的那個蘋果。

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戳著餵給母親。母親吃了兩塊,說夠了,讓他把剩下的吃掉。

他吃了。

很甜。

他後來再也冇有吃過那麼甜的蘋果。

但他記得那個味道。

就像他記得沈知意每一個謊言。

就像他記得沈鶴亭每一個表情。

就像他記得秦守業每一句話。

就像他記得馬國梁每一次低頭。

他全都記得。

一個都不會忘。

明天,他會去時代大廈。

他會站在88層天台上,等沈知意來。

他會讓她親口說出一切的真相。

然後,他會按下發送鍵。

所有的賬,一筆一筆地算。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公交站台。

三年的時間,一千零九十五天。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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