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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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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砍材三年

逆命仙途 · 我是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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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鎮的鐵匠鋪後院,瀰漫著一股經年不散的鐵鏽味、煤灰味和汗水的酸餿氣。堆積如山的柴垛幾乎占據了半個院子,粗糲的原木表皮還帶著山林的濕氣,在初冬的寒風中更顯冰冷沉重。旁邊,一口水井軲轆上結著薄冰。

蘇逆站在柴垛前,手裡握著一把沉重的、刃口厚實的劈柴斧。斧柄粗糙,磨得他掌心發紅。他穿著單薄的粗麻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兩條依舊瘦削、卻已隱隱顯出少年人線條的手臂。寒風吹過,皮膚上泛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李青君站在幾步外,依舊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青衫,背脊挺直如鬆。他手裡冇有劍,隻有一根剛從柴垛上折下來的、半枯的樹枝,比蘇逆的拇指略粗。

“看好。”李青君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他隨意地抬起握著枯枝的手,動作並不快,甚至顯得有些漫不經心。那根枯枝在他手中,不像武器,倒像是一件多餘的東西。然而,就在枯枝落下的瞬間——

嗤!

一聲極其細微、卻異常清晰的破空聲響起!

冇有風聲呼嘯,冇有力劈華山的威勢。隻有那根枯枝,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切開空氣的凝練感,輕飄飄地落在一根碗口粗、紋理虯結的硬木柴上。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冇有木屑四濺。那根硬木柴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從內部切開,沿著紋理的走向,平滑地、無聲地裂成兩半!裂口處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木材本身的年輪紋路!

蘇逆的眼睛猛地睜大。他見過屠夫劈骨,見過樵夫砍樹,卻從未見過如此舉重若輕、卻又如此鋒銳無匹的“劈”法!那根枯枝在李青君手中,彷彿擁有了斬斷一切有形之物的意誌!

李青君隨手將裂開的柴禾踢到一邊,枯枝指向另一根同樣粗壯的硬木柴。“心念為刃,非力為刃。眼觀紋理之隙,心隨其隙而落。力凝一線,發於微末,斷其根本。”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如同重錘,敲在蘇逆的心上。“劈柴,劈的是柴的‘理’,也是你心中的‘雜’。雜念儘斷,刃自生光。”

他將枯枝拋給蘇逆。“三百斤。日落前劈完。”

蘇逆下意識地接住那根枯枝,入手冰冷粗糙。他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柴垛,又看了看手中這根脆弱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樹枝,一股荒謬感油然而生。用這……劈三百斤柴?還是最硬的雜木?

但他冇有問。經曆了破廟地窖、萬人坑、死人丹的生死淬鍊,他早已明白,在李青君這裡,冇有討價還價,隻有做或者不做。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入肺腑,壓下心頭的雜念,握緊了那根枯枝,走向柴垛。

第一次揮動枯枝,落在碗口粗的硬木柴上。

啪!

枯枝應聲而斷,碎屑飛濺。柴禾上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蘇逆看著手中斷裂的枯枝,又看了看那紋絲不動、彷彿在嘲笑他的硬木柴。眉心的火痣微微灼熱了一下,一股不甘的躁動在胸口翻騰。他扔掉斷枝,走到柴垛旁,重新折了一根更粗些、韌性似乎稍好的枯枝。

揮臂,落下!

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氣。

哢嚓!

枯枝再次斷裂,柴禾依舊隻留下一點淺痕。

汗水從額角滲出,在寒風中迅速變得冰涼。蘇逆沉默地扔掉斷枝,再次折枝。揮臂,落下!斷裂!再折枝,再揮臂,再斷裂!……

枯燥、失敗、重複。院子裡隻剩下枯枝斷裂的劈啪聲和少年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汗水浸濕了單薄的粗麻衣,又在寒風中凝結,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掌心很快被粗糙的枯枝磨破了皮,滲出血絲,混合著汗水,黏膩刺痛。

堆積在他腳邊的斷枝越來越多,像一座小小的墳塋,埋葬著他一次又一次徒勞的嘗試。而那三百斤的柴垛,依舊巍然不動。

“蠢貨!用蠻力劈到明年也劈不完!”一個粗嘎的聲音響起。後院通往前鋪的鐵簾子被掀開,一個身材矮壯、圍著油膩皮圍裙、滿臉絡腮鬍的鐵匠(張鐵錘)探出頭來,手裡還拎著把燒紅的鐵鉗。他瞪著蘇逆腳邊那堆斷枝,又看看蘇逆磨破出血的手掌和被汗水浸透的衣服,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鄙夷和不耐煩。“李瘸子!你從哪撿來這麼個榆木疙瘩?力氣冇二兩,腦子還缺根弦!用樹枝劈柴?你教他點石成金算了!白糟蹋老子的柴火!趕緊讓他滾蛋!看著就晦氣!”

李青君靠在院牆邊一塊冰冷的磨刀石上,閉目養神,彷彿冇聽見鐵匠的咆哮。隻有蘇逆聽到,他口中似乎極低地唸了一句什麼,聲音模糊不清,卻像一根冰冷的針,瞬間刺破了他因疲憊和挫敗而堆積的煩躁。

心念為刃……眼觀紋理之隙……心隨其隙而落……

蘇逆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掌心的刺痛。他不再看腳邊的斷枝,也不再理會鐵匠的聒噪。目光死死鎖定在麵前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柴上。

紋理。那些虯結的、看似雜亂無章的木質紋理。它們真的冇有縫隙嗎?還是自己的心太亂,根本看不見?

他強迫自己靜下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雙眼,死死盯住木材表麵的紋路走向。汗水流進眼睛,刺痛,他眨也不眨。寒風吹得皮膚生疼,他恍若未覺。世界彷彿隻剩下眼前這塊木頭,和木頭表麵那些細微的、曲折的、或緊密或疏鬆的線條。

漸漸地,那些紛亂的紋理似乎在他眼中開始變得清晰,甚至……流動起來。他看到一處地方,幾條紋路因為一個細微的木瘤而產生了扭曲,交彙處形成了一點極其微小的、不易察覺的薄弱點。

就是那裡!

蘇逆的心念瞬間凝聚,所有的雜念——鐵匠的辱罵、掌心的刺痛、身體的疲憊、對未來的茫然——如同被一把無形的掃帚猛地掃開!他眼中隻剩下那一點微小的紋理間隙!

握緊枯枝的手不再僵硬,手臂的揮動不再追求力量,而是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專注和……輕盈。枯枝劃破空氣,冇有風聲,隻有一種凝練到極致的“意”,順著心唸的指引,朝著那一點紋理的間隙,無聲無息地點落!

嗤!

一聲極其細微、如同撕裂薄帛的聲音響起!

枯枝的尖端,精準地點在那紋理交彙的薄弱點上!

冇有斷裂!

碗口粗的硬木柴,沿著那紋理的走向,從被點中的那一點開始,平滑地裂開了一道細縫!縫隙迅速蔓延、擴大,最終“哢”的一聲輕響,整根硬木柴沿著紋理,被乾淨利落地劈成了兩半!裂口處,雖然不如李青君那般光滑如鏡,卻也遠非蠻力劈砍能及!

成功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衝上蘇逆的心頭,幾乎讓他叫出聲來!眉心的火痣灼熱得發燙!他低頭看著手中那根完好無損的枯枝,又看看地上平滑裂開的兩半柴禾,彷彿第一次認識自己,認識手中的枯枝。

院子另一頭,靠在磨刀石上的李青君,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他平靜地看著那裂開的柴禾,又看了看握著枯枝、滿臉難以置信和狂喜的少年,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眼底深處,似乎有極淡的微光一閃而逝。

“哼!狗屎運!”鐵匠張鐵錘也看到了這一幕,銅鈴眼瞪了瞪,不屑地撇撇嘴,罵罵咧咧地縮回了鐵簾子後麵,鐵簾子哐噹一聲落下,隔絕了爐火的紅光。

蘇逆冇有理會鐵匠的嘲諷。他胸中激盪著那股初窺門徑的興奮和力量感。他再次走向柴垛,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下一根硬木柴的紋理。找到了!揮臂,點落!

嗤!

又是一根柴禾平滑裂開!

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尋找紋理間隙,凝聚心念,揮動枯枝……一根又一根硬木柴在他手下無聲地裂開。動作越來越流暢,心念越來越凝聚,那根看似脆弱的枯枝在他手中,彷彿真的化作了無形的利刃。汗水依舊流淌,掌心磨破的傷口被汗水浸得生疼,但他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這種“以念馭力”、“洞察破綻”的奇異境界中。

院子角落裡,小歲和阿螢不知何時也探出了腦袋。小歲看著蘇逆行雲流水般劈開一根根硬木柴,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手裡的銅錢都忘了把玩。阿螢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逆專注的側臉和他手中那根神奇的枯枝,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剛烤熟、還冒著熱氣的雜糧餅。

時間在枯燥而專注的劈砍中流逝。日頭漸漸偏西,橘紅色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在堆積的柴禾和少年揮汗的身影上鍍上一層暖色。

當最後一根硬木柴在枯枝輕點下無聲裂開時,蘇逆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白色的霧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而不散。他拄著枯枝,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早已將粗麻衣徹底濕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初顯輪廓的肩背線條。掌心火辣辣地疼,手臂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但眉心的灼熱感和胸中那股暢快淋漓的成就感,卻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燒。

他回頭望去。院子一角,三百斤劈好的柴禾整整齊齊地碼放成垛,切口平滑。腳邊,隻有最初嘗試失敗時留下的那堆斷枝。

李青君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遞過來一片打磨光滑的竹簡和一把小小的、鋒利的刻刀。

“今日捲刃之數。”他指了指蘇逆腳邊那堆斷枝,“記下。”

蘇逆接過竹簡和刻刀,竹簡入手冰涼光滑。他數了數腳邊散落的斷枝殘骸——二十七根。

他蹲下身,用刻刀在竹簡光滑的表麵,用力刻下了第一道深深的刻痕。刻痕歪歪扭扭,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這不僅僅是一個數字,這是他踏入這條荊棘之路的第一步,是三年來無數個失敗和無數個努力堆砌出的第一個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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