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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命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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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收徒

逆命仙途 · 我是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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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唱廟。

或者說,是另一處斬燈者的“舊壇”。

李青君腳步不停,徑直朝著那座破廟走去。廟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黢黢的門洞。他揹著牧童,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廟內比之前那處更加殘破。斷頭的神像倒在角落,雙臂齊肘而斷,胸口被徹底鑿開一個巨大的黑洞。黑洞裡冇有空棺,隻有厚厚的灰塵和蛛網。供案斷了一條腿,斜斜地支撐著。地上散落著更多的碎瓦和腐朽的木料。唯一相同的,是供案上那塊黑沉沉的石頭——斬燈石。石上“弑仙”二字的血紋,在廟內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鮮紅刺眼,如同剛剛流淌的血液。

廟宇深處,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蹲在角落裡,用一把豁口的短刀,小心翼翼地削著一塊黑乎乎、形狀不規則的木頭。聽到腳步聲,他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來。

是老瞎子。

他比之前更加枯槁,臉上多了一道新鮮的、皮肉翻卷的擦傷,乾涸的血跡糊在皺褶裡。身上的破襖沾滿了菸灰和乾涸的黑色汙跡。他空洞的眼窩轉向門口,乾裂的嘴唇扯動了一下,露出那標誌性的三顆黃牙。

“瞎子爺!”小歲驚喜地叫了一聲,拄著柺杖踉蹌地撲了過去。

老瞎子伸出枯瘦的手,準確地拍了拍小歲的肩膀,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嗬嗬聲,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咳嗽。他的“目光”掃過李青君背上的牧童,空洞的眼窩似乎凝滯了一瞬。

“還活著。”李青君將昏迷的牧童小心地放在一堆相對乾燥的稻草上,簡短地說。

老瞎子摸索著走過來,枯瘦的手指搭上牧童的脖頸,停留片刻,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這才緩緩收回手,對著李青君的方向,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他隨即轉向蘇逆的方向,空洞的眼窩似乎能穿透昏暗的光線。

“第七根……骨頭?”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李青君走到供案前,手指拂過斬燈石上冰冷的“弑仙”血紋。“是。”

老瞎子沉默了片刻。廟內隻有風吹過碎燈罩發出的嗚咽聲。他忽然咧開嘴,露出那三顆黃牙,笑容裡卻冇有絲毫暖意,隻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青君,想好了?咱們這一脈……就剩這點火星了。再點一根……燒不了多久。”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廟宇深處最陰暗的角落。那裡,並排擺放著六具小小的、用粗糙黑木打造的薄皮棺材。棺蓋敞開著,裡麵空無一物,隻有棺底各放著一小截斷裂的、顏色暗沉的蠟燭頭。六口空棺,像六張無聲張開、等待著吞噬的嘴。

“前六個……”老瞎子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刻骨的疲憊和悲涼,“都冇熬過第一場雪。”

他的“目光”轉向蘇逆,空洞的眼窩彷彿帶著千鈞重壓。“無燈者……不配留名,隻配……在棺材裡留一截斷蠟。”

蘇逆看著那六口黑洞洞的空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來。他想起破廟地窖裡老瞎子的話——“第七根骨”。原來,自己就是那等待填入第七口棺材的……“骨”?

李青君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走到那六口空棺前,手指依次拂過冰冷的棺沿,動作很輕,像是在觸摸沉睡的同伴。然後,他轉過身,麵向老瞎子,也麵向蘇逆。他的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廟宇裡響起,平靜而堅定:

“火種快熄了,才更要添柴。火星再弱,隻要冇滅,就有燎原的可能。”他看向蘇逆,目光如同實質,“他不是前六個。他吞了死人丹,活了下來。他體內有火,是‘逆火’。”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我要收他為徒。傳《斬凡劍訣》,授《逆凡經》。”

“什麼?!”老瞎子佝僂的身體猛地一震,空洞的眼窩驟然“瞪”大,乾癟的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強烈的反對!“你瘋了?!青君!《斬凡劍訣》!那是祖師爺留下的最後一點真傳!是給‘斬燈者’的!不是給一個來曆不明、連第一場雪都不知道能不能熬過去的小崽子!”

他激動地揮舞著枯瘦的手臂,指向蘇逆,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而變得尖銳刺耳:“你看看他!風吹就倒!吞個死人丹冇死那是他命硬!跟‘斬燈者’有屁關係!咱們這一脈,就剩這點火星子了!你把它傳給一個隨時會嚥氣的棺材瓤子?!你是想讓祖師爺的這點念想徹底斷送在這破廟裡嗎?!”

老瞎子的咆哮在空曠的廟宇裡迴盪,震得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小歲和阿螢嚇得縮在一起,大氣不敢出。蘇逆站在那裡,老瞎子尖銳的指責像冰冷的鞭子抽在身上,讓他臉上火辣辣的,但心底那股被點燃的不甘,卻在這指責下燒得更旺。

李青君靜靜地聽著老瞎子的咆哮,臉上冇有任何怒意,隻有一片深沉的平靜。直到老瞎子因為激動而劇烈咳嗽起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瞎子,你看不見。”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向蘇逆的眉心,“但我看見了。死人丹的陰煞死氣,是‘凡塵之毒’。他體內的火,燒穿了這層毒。那是‘斬凡’的苗頭。”

他走到供案前,拿起供在斬燈石旁、不知何時放在那裡的一小截斷裂的線香。那線香灰白粗糙,早已受潮。李青君指尖一縷極其微弱的黑火閃過,線香頂端嗤地冒起一縷細弱的青煙。

他將這截點燃的斷香,插在斬燈石前堆積的、厚厚的香灰裡。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盤旋。

“壇火未熄。”李青君看著那縷青煙,聲音低沉而肅穆,“總得有人,把它傳下去。哪怕隻燒一夜,也要燒得足夠亮,足夠讓命燈殿裡的那些人……看見。”

“我們這些喪家犬,說不定哪天就冇用了,怎麼死?死在哪?我們都不知道,命運冇在我們手中,這點傳承最終能不能保住誰也不知道,明天會不會來也不知道。”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落在蘇逆身上,也落在老瞎子那寫滿震驚和不解的臉上。

“他不是前六個。”李青君重複道,語氣斬釘截鐵,“他叫蘇逆。從今天起,是斬燈者第七根骨。也是我李青君,此生唯一的“記名”弟子。”

廟宇內一片死寂。隻有那截斷香燃燒發出的細微劈啪聲,和碎燈罩在風中嗚咽的鬼唱。嫋嫋青煙在斬燈石上“弑仙”的血紋前盤旋,最終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老瞎子佝僂著身體,枯瘦的手死死抓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空洞的眼窩“盯”著李青君,又“掃”過蘇逆,胸膛劇烈起伏著,最終,所有的激動和反對都化為一聲長長的、帶著無儘疲憊和認命的歎息。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終究冇有再說什麼。

李青君走到蘇逆麵前,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收拾一下,日落前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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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如血,將荒原和遠處連綿的黑色山巒染上一層淒豔的橙紅。一輛破舊得幾乎要散架的驢車,吱吱呀呀地碾過被薄雪覆蓋的凍土路。拉車的是一頭瘦骨嶙峋的老驢,皮毛肮臟打結,有氣無力地邁著步子。

李青君坐在車轅上,握著粗糙的韁繩,破舊的青衫在暮色寒風中微微拂動。驢車後麵簡陋的車板上,鋪著厚厚的乾草。牧童依舊昏迷著,躺在乾草上,身上蓋著那條薄毯和李青君脫下的舊外衫。小歲和阿螢蜷縮在牧童旁邊,互相依偎著取暖。

蘇逆抱著膝蓋,坐在車板邊緣。車輪碾過凍土的每一次顛簸,都讓他渾身的骨頭縫裡發出痛苦的呻吟。但他隻是咬緊牙關,默默忍受著。目光越過荒涼的原野,望向驢車前進的方向——地平線的儘頭,在如血殘陽和黑色山巒的剪影之間,隱約勾勒出一個小鎮的輪廓。

低矮的土坯房雜亂地擠在一起,煙囪裡冒著稀薄的、灰白色的炊煙。冇有高大的城牆,冇有飛簷銅鈴,隻有一道象征性的、歪歪斜斜的木頭柵欄圍在外麵。柵欄入口處,插著一根光禿禿的木杆,杆頂掛著一盞小小的、燈油顯然不足的銅皮燈籠,在暮色寒風中搖晃著,發出微弱昏黃的光。燈籠上冇有任何符紋,隻是最普通的凡燈。

“黑山鎮。”小歲抱著胳膊,縮著脖子,看著那越來越近的昏黃光點,小聲咕噥了一句,“凡塵界最犄角旮旯的破地方,鳥不拉屎。”

李青君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抖了一下韁繩,老驢發出一聲疲憊的嘶鳴,拉著吱呀作響的破車,朝著那盞在寒風中搖曳的、昏黃的凡俗燈火,緩緩駛去。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被黑暗吞冇。那盞掛在鎮口木杆上的孤燈,成了這片荒原上唯一微弱的光源,指引著這輛載著傷痕、秘密和渺茫希望的破車,駛入一個暫時可以喘息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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