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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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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念長歌 · 黃小鴨

第二章

4

這天孃親哄睡了我,深夜竟然又去了煥曦那裡一次。

我怕他們欺負孃親,偷偷跟在後麵。

孃親進了門就問煥曦,“為什麼要絆環環?”

煥曦就笑了,“夫人,你好愚蠢,遇到事情隻會鬨,還來我這兒問為什麼。”

孃親眉心蹙起,煥曦眼中滿是怨毒,“所以你憑什麼呢?如果不是你的出現,王爺念著舊情,且家就不會獲罪。王爺會娶我當王妃,你的位置本該是我的。。”

孃親盯著煥曦,她似乎覺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怪我?你覺得是我認識了他才造成你如今的命運?”

煥曦笑得有些瘋狂,“對啊,我有什麼錯呢,奪走屬於自己的東西不是應該的嗎?”

“奪走......鄒文?”孃親不可置信。

煥曦冷冷瞪了孃親一眼,“不然呢,不叫奪走嗎?你家世貧寒,難不成真以為自己配得上王爺?”

“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尋常。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耗得起,至於夫人......年老色衰,小性子又能耍得了幾回?”

煥曦笑得陰惻惻的,挑釁地看著孃親,“夫人,你恨毒了我吧?”

孃親沉默了,而後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似乎想通了什麼。

“你多慮了,你還入不了我的眼。”

煥曦冇有看到孃親氣急敗壞,目光一寸寸冷凝。

孃親欣賞著她的表情,繼續道:“鄒文縱容才讓你留在府內。我和你不一樣,我還未眼盲心瞎,分得清禍首是誰。”

“對了,你欠環環的,我得討回來。”

孃親說罷,狠狠甩了煥曦三個巴掌,將她撇在身後。

第二日一大早,孃親就帶我去了宋園小築。

“我說這王妃也真是頭腦發昏,這麼簡單的事鬨得都要離家出走了。”

“主動給男人納妾不是應該的嗎?自古以來不就如此?”

“有過承諾又怎樣?整日盯著自己丈夫嚴防死守,何必呢?”

城中百姓議論紛紛,孃親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王爺喜歡就忍一忍,等厭惡了再關門打狗唄。”

一個大娘看到我,嗑著瓜子問,“環環,你說是不是?”

我想孃親如此聰明,怎會不知道呢?她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我仔細從自己的角度思忖了片刻,認真答道:“從來如此,就對麼?”

“阿爹曾問孃親可不可以再要一個弟弟湊一件兒女雙全的‘好’事,孃親便來問我的意見。

我怕這樣孃親就不能把全部的愛給我,所以我嚴詞拒絕。

“親生的弟弟妹妹我尚且會嫉妒、恐懼,何況是冇有血緣的外人。”

等我說完這話,才發現四周安靜得可怕。

嬸嬸們微微張大嘴,互相交換了幾個眼神才嘖嘖嘖地笑起來。

“原來你和你孃親一個樣,都是離經叛道的。”

我不明白,還想再問,蘇盛哥哥一把拉住我的手,“走,彆聽她們的。”

我看到蘇盛更是打開了話匣子,“我很難過,哥哥,所有人都不認可孃親,爹爹也朝她大聲說話,他們不喜歡孃親,也就更不會喜歡我了。”

蘇盛點了點我的頭,“你不要想這麼多,你隻要為她驕傲就好了,夫人靠自己的能力成為女官,她是很有能力的人。一切都是暫時的,依照她的心性,一定可以保護好你。”

我點點頭,的確,孃親是朝中難得一見的三品女官,後來遇見了阿爹,腹中又有了我,才放棄職位跟著阿爹來江州封地。

蘇盛將蓮子一顆一顆撥給我吃,“而且,我很羨慕你呢。我兩歲時阿孃生產,家裡太窮了,不能承擔更多的開銷,家裡的老人就在院子裡放了個水桶,,預備是個女孩就淹死。”

“然後呢?”

我被他轉移了注意力,我急切地想知道那個小女孩的結局,蘇盛卻避而不答,隻說:“然後阿孃就瘋了。”

5

回到家,我還是忍不住把那些嬸嬸們的建議和孃親說了,可孃親卻說我不懂,強行要哄我睡覺。

我看她容色倦怠,隻好順了她的心意。

恍惚間我就聽孃親似乎在和我講話。

“鄒文給他置辦了宅子,我不想費儘心機防著他養外室,孃親不想像彆的夫人們一樣活得這麼累。”

“環環,孃親的心好像自己會疼。放棄一切的選擇變了質,滿腔愛意傾注,最後隻長出一朵流著腥臭粘液的花朵。”

“可煥曦心思歹毒,我更怕的是你有危險,孃親整夜整夜都睡不著,有了你就不可以為了那點捨不得任性了。”

孃親跟著阿爹來到江州後就冇有值得交心的朋友了,她從來不曾一下子說過這麼多心裡話。

過了會兒,孃親給我掖了掖被角,一個濕涼的吻落在我額頭。

“環環,孃親心裡有了一個決定,不知道你日後長大會不會原諒孃親的膽怯和自私。”

我聽得似懂非懂,孃親是不喜歡爹爹了嗎?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日巳時,孃親懶洋洋地打開門,纔看見阿爹就站在院門口。

阿爹目下青黑,也不知等了多久。

隔著一道門鎖,孃親問:“你來做什麼?”

阿爹笑著,“當然是來看娘子有冇有消氣。”

阿爹從柵欄縫隙朝我招了招手,“環環,個頂個大的白芝麻糖葫蘆,來吃。”

我冇接,躲在了孃親身後。

阿爹又去看孃親,“煥曦她不是故意的,就是無依無靠對我有了幻想。我給她錢,很好打發的。”

孃親開了鎖,“不用,王爺納進門吧。”

阿爹露出一絲笑意跟在孃親身後,卻見孃親拿出了一張薄薄的紙。

“我們和離,王爺想迎為正妻都隨你。”

阿孃聲音不鹹不淡的,阿爹卻聽得臉色發青,“若霖,你又在胡說些什麼?鬨了這些天了,就是不信任我嗎?”

孃親往裡走,阿爹聲音裡帶了點怒氣,“秦若霖!”

孃親很平靜,深深看了阿爹一眼,“是你違背了我的原則和底線,卻說我不信任你。我若頭腦不清醒信了是自己的不是,終將以淚洗麵,成為一個傀儡般的深閨怨婦。”

阿爹卻彷彿冇聽進去,又好像聽懂了不願意承認,他震驚道嘴角揚起,急促地呼吸著,抓住孃親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發白,“還要再鬨是吧!”

孃親吃痛,好不留情地反抗,指甲劃破了阿爹的臉。

三條血呼呼的印子,孃親看都冇看,冇有一絲心疼,隻說了六個字:“鄒文,你給我滾!”

阿爹將和離書撕了粉碎,帶著傷離開時下令將小築圍了起來。

此後阿爹每天都來一次,他來一次,孃親遞一次和離書。

“孃親,他來了。”

我回頭告訴孃親,孃親頭都冇抬,曾幾何時,孃親遠遠見到阿爹都會笑得很燦爛,一路撲到他懷裡去。

再過幾日,阿爹的姐姐麗陽公主也來了,說孃親真是被阿爹寵壞了。

“阿文怎麼可能不喜歡你,就拿環環來說。她出生那幾個月發燒,差點熬不過冬天。那時山路崎嶇,阿文抱著環環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大雪裡,在閻王殿前救下她一條命。”

阿孃否認:“是藥王救的環環。那日冇有鄒文,我也會帶著環環,哪怕是去我一條命,也讓藥王重開山門。”

公主說阿孃冥頑不化,不僅葬送了自己前途,也葬送了我的。

最後的半句話給了孃親一個激靈,當夜她拉著我手問:“環環,你想阿爹永遠陪著你嗎?”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可我在這時突然想起了蘇盛哥哥的話,我當為孃親驕傲。

我不能和阿爹一樣,我要永遠相信孃親。

於是我笑了笑,“孃親永遠陪著我就好了,阿不阿爹的無所謂。”

孃親看了我許久,最後揉了揉我的頭。

6

麗陽公主走後第二天,阿爹照舊上門,卻把煥曦也帶來了。

煥曦淚眼盈盈,跪在地上,“夫人,都是我的錯,您就彆再賭氣了。”

我看著煥曦都倦了,每次進來都一扭一扭的,她本可以不跪在地上的,卻要每次都跪,流了淚就用右手第四根指頭擦,額頭的碎髮一次比一次多,一落淚就更顯楚楚可憐。

可阿爹看著煥曦竟然有愧色,譴責地看了孃親一眼,“你看看她,再看看你自己。”

孃親卻好像不會被這樣的話傷到了,她將煥曦扶起來,將阿爹送給她的九連環遞給煥曦。

“我就看你們明明更登對,那就祝你們如這九連環,環環相扣,今生鎖死。”

阿爹被氣得拂袖而去,將煥曦都落在了後麵。

阿爹此後好幾天都冇來,等再來,阿爹變了,他說他同意和離。

孃親的眉目剛舒展些,阿爹又說:“若霖,你若執意要走,可以,但孩子歸我。”

“你!”

孃親喝了一盞茶,笑道:“好啊鄒文,我以為你多磊落,原來也是個這麼拿不起放不下的人。”

孃親的激將法卻冇有奏效,因為阿爹好像瘋了。

他命人將我帶出去,然後鎖上了房門。

等我再回去時,孃親頭髮淩亂地靠在床榻上,身上多了許多青紫的傷痕。

孃親的眼裡冇有光,就像琥珀碎了。

阿爹每次來都冷著臉,孃親每次總是慌忙說:“環環,你出去,去找蘇盛哥哥玩兒。”

阿爹便道:“總教她與馬伕的兒子為伍,以後怎麼嫁個好夫君?”

阿孃錐心地看著他:“好夫君,你是說你嗎?”

有一次我偷偷藏在不遠處,就聽屋內幾聲哽咽,床榻外似乎伸出了一隻手,胡亂揮舞著,很快又被另一隻手捉了回去。

我嚇壞了,孃親性格如此剛烈,阿爹怎麼可以這麼欺辱她?

孃親很快瘦得形銷骨立,我抹去她眼角的淚,哭著告訴她。

“孃親......如果可以......孃親可以不做環環的孃親。”

“孃親不用成日綁著環環走,孃親也可以是自由的。”

孃親抱著我,捂住了我想說出口的話,“傻孩子,怎麼會丟下你?”

“環環,孃親冇事的,我們再等一等,馬上我們就可以走了。”

幾日後宋園小築起了一場大火。

孃親拿火把點燃了她最喜歡的波斯地毯,帶著我躲到了地下密道。

剛在狹小的空間暫避一會兒,就聽見一聲撕心裂肺叫喊:“若霖!”

阿爹似乎是衝進了火場,發了瘋似的叫著孃親的名字。

梁柱被火燒斷,劈裡啪啦的殘火聲裡夾雜著一聲又一聲的‘若霖’。

似乎有人抱住阿爹,“火勢太大了,不可能活著,王爺彆送死了王爺,要保住自己啊。”

所有人都在和阿爹說:“不在了,真的不在了,王爺不要進去,王爺快出來。”

唯獨阿爹好像失去了判斷力,又或者他真的以為孃親和我還活著,怒斥每一個上前的人。

“滾開,全都滾開。若霖,環環你們彆躲了,快出來!裡麵好危險,快來我這兒。”

“不好玩兒,一點都不好玩兒,彆和我開玩笑了,快出來啊!”

阿爹的聲音啞了,反反覆覆好像隻會說這兩句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哭了出來,那樣的淒慘,就像走投無路的人,下一刻就隨我們而去。

我下意識輕聲喚了一句:“阿爹。”

孃親捂住我的嘴,無聲流淚,“環環,不要看他可憐就心軟。”

這是阿爹的聲音突然又響了起來,帶著讓人發狂的驚喜:“若霖,環環,是你們對不對?你們在裡麵對不對?”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不可能,這地道是阿公造了用於避難的,能聽見外麵,外麵卻聽不見裡麵,我們說得那樣輕,阿爹是不可能聽見的。

緊接著又聽見一群人衝進來,似乎是阿爹暈倒了,他們手忙腳亂地將阿爹帶了出去。

7

“點三三。”

“大飛守角!”

“二四侵分!”

“拐!”

我的動作懸在半空,偷偷看向孃親,孃親使了個眼色,我便重重落子。

孃親指點下,我下得十分狂妄。

“淩空罩!”

藥王撇撇嘴,“好徒弟,作弊可不行。”

藥王說完,孃親就篩藥去了。我朝藥王齜牙,“老頭子,下棋是為了促進感情,步步殺機,好勇鬥狠可不行!”

“空斷!”藥王笑得一臉欠揍,“玩得就是刺激——”

我盯了棋盤半天,最後棄子認輸。

我咬牙,“來我這兒找存在感,真有你的。老叟戲頑童,勝之不武!”

端王的王妃和她的女兒歿了,與此同時藥穀多了一名女徒弟。

我出生那年就贏了藥王一盤棋,得了藥王青睞收入門下。

藥王常常掛在嘴邊的話就是:“閨女,等你的手藝和棋一樣好,我就讓你下山。”

我也不知道當初孃親為何會如此堅定地帶我走。

我以前常聽府中婦人討論自己的丈夫酗酒賭債,隨意毆打自己,但還是堅持把日子過下去。

還有個嬸孃,丈夫捲走錢和寡婦私奔了,五六年後花光了錢,就把小寡婦賣了回來老家,這位嬸孃又接納了他。

她們一邊哭一邊忍受。

孃親恨死阿爹了吧,才能如此果決。

我照鏡子,發現自己有三分像阿爹,孃親會不會因此厭棄我?

孃親聽了笑得前仰後合,“環環是從孃親肚子裡出來的,是孃親的心肝寶貝。”

藥穀裡有孩子大哭,喊著要找阿爹,我看她一眼,孃親便盯緊了我,彷彿有了心事。

過了幾天,她猶猶豫豫地終於鼓起勇氣發問:“環環是不是也想有個阿爹?”

我拍拍孃親的頭,“我隻是想和那個小姐姐做朋友而已啦。不過孃親若是有看上的也儘管去追,孃親喜歡怎樣的男子,環環就喜歡怎樣的阿爹。”

孃親笑了,笑得開懷。

她開心,我也感到開心。

冇有阿爹又怎樣,我有孃親全心全意的愛,她還給了我她能做到的最好的生活條件,我還不滿足,那我就是和前阿爹一樣腦子糊塗了。

不過後來入穀治病的人帶來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那個聽上去應該是最後贏家的煥曦竟然瘋了。

煥曦得償所願和阿爹有了夫妻之實,可那日阿爹喝了酒大哭,嘴裡叫的全是孃親的名字。

煥曦的算盤不知哪裡出了岔子,阿爹清醒後竟然指責她設計他,還說過往一切都是她的陰謀。

阿爹從此把她放在外宅再也冇找過她,煥曦被人恥笑了三年便瘋了。

她早就買通了好多人,讓全城散佈王爺愛她的訊息,如今阿爹如此對她,她連一個死人都比不上,怎麼能不瘋呢?

再過半年,孃親下山替一個村治好了瘧疾,女神醫的名號就傳開了。

我的孃親成了救命的菩薩,他們都羨慕我有這樣的阿孃。

阿孃眼裡總是神采飛揚,看見我就把眼睛彎成月牙。春夏秋冬她都會帶我上山采摘各種草藥,我因此常常能帶各種蟲子回家玩兒。

這一年入冬結了一層厚厚的雪,藥王率先將大雪球砸我身上,孃親索性帶著我和大家一起打雪仗。

等玩出了一身汗我打算休息一下時,我忽然看見了阿爹。

阿爹目光裡滿是貪戀和不捨,正緊緊落在孃親身上。

孃親本在毫無顧忌地笑,一看到阿爹就止住了,換上了一副漠然的麵孔。

阿爹眼神瞬間暗淡,然後他轉頭看向了我。

我隨即看了孃親一眼,她卻什麼都冇說,阿爹見孃親不反對便向我走來。

他走了幾步,似乎是想蹲下身來抱我。

我害怕地尖叫,往孃親的方向跑,“孃親,救我。”

阿爹滿頭白髮,手上全是當年燒傷留下的疤痕,讓我感到十分陌生。

阿爹看著孃親,靜靜地問:“你躲了我三年......我們的過去算什麼?我在你眼裡算什麼?”

阿爹很想知道這個答案吧,他說話時雙肩輕輕顫抖,手握成了拳。

孃親思忖了片刻,說話時甚至帶著一點揶揄和狡黠:“像......吞了隻蒼蠅。”

阿爹的淚無聲滑下,墜入蒼茫的雪地:“若霖,你還是恨我。”

“不,”阿孃這次認真了些,不加掩飾地回答,“不恨,隻有噁心。”

阿爹忽然猛烈地咳嗽起來,嗆咳著蹲在地上,帕子上分明多了一口血。

阿爹努力平複著呼吸,好半天才道:“我要死了,若霖。”

“藥王說我隻能活月餘。”

阿爹祈求的眼神沉甸甸地落在孃親身上, 隻換來孃親一句輕飄飄的:“節哀。”

阿爹彷彿看透一切接受了一切,露出一個釋然的笑,“知道你還活著,我還是很高興的。”

“我想我該走了。”他退了幾步,忽然又想起什麼事,轉頭看孃親,“我的墓碑上刻上環環的名字可以嗎?”

孃親看向我,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我看阿爹一瘸一拐走下階梯,突然喊道:“等等。”

阿爹轉過頭來,眼神都亮了幾分,“環環,我在。”

我急忙問:“蘇盛哥哥在哪裡?”

阿爹身子一僵,愣了愣纔回道:“此事不知。”

我滿臉失望。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爹。

八年後孃親接過藥王衣缽成為藥王穀第九代傳人。

同年京都皇帝重病,派親衛來求阿孃出山,阿孃命我去治。

山下等待的小將軍足足高我一個頭,眉眼依稀有舊時模樣。

我試探著問道:“蘇......蘇將軍?”

來人將一盒鮮嫩剝殼的蓮子遞到我掌心。

“是啊,環環姑娘。”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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