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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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麵紛亂。山林、海灘和山崖疊加。金環蛇每天在幾個場景來回穿梭,累了便掛樹梢上休息。等夜深人靜時,偷偷點起那根珍藏多年的蠟燭。燭火倒映在牆上,顫巍成白鼬的影子。
x_x:【聽教授說之後有可能去中國做田野調查,忐忑了一夜。你去了哪座城市讀大學?我記得你說離家越遠越好,北方?】
「陽陽,
英國挺無聊的,總是下雨。
下午逛書店發現店主珍藏的一遝舊日曆。我不停往前翻,翻到手痠。哎,原來離13歲那麼遠了。
開學典禮上,院長幽默地暢談美好未來。我跟著捧場笑,可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提不起多少期盼。
當時老奶奶說到一半,突然下起暴雨。
我狂跑躲雨,濺了滿腿泥,好幾次踩到泥坑差點摔成狗吃屎。回到家洗澡、洗衣服、做飯、寫作業,夜裡頂著39度高燒的腦袋聽雷聲。
你看,這纔是成年後真正要麵對的生活吧。有什麼好期待的?
18歲的朝朝。」
一幅幅圖片跳至對話框。
色調或黯淡或明媚,主角或金環蛇孤身影隻,或有白鼬作陪。發送間隔剛好夠許顏敲幾句那年的心得體會。
很多心境都記不太清了。最刻骨銘心的莫過於落寞的生日、劇烈發作的經期痛,以及夢到失聯已久的人時,邊哭著破口大罵,邊在心裡祈禱「能不能晚點醒」的矛盾。
時間軸逐漸跳轉到26歲。
簡單塗鴉的鉛筆畫,冇有著色,看樣子是周序揚現畫的。
大草原篝火嫋嫋。金環蛇鬼鬼祟祟盤在角落,對著白鼬毛茸茸的影子發呆。期間好幾次佯裝不經意地伸出尾巴,蹭了蹭它毛髮。
x_x:【錯誤信號太多,每天都在精神正常和不正常間反覆橫跳。】
許顏噗嗤一笑,「去年的心得h…13歲錯過的生日,出乎意外地在27歲補回來了。」
她按下發送鍵,再難抑製地奔出家門,心裡軟乎乎的。冇曾想走散的那些年,就這麼一一拆進兩三行句子或寥寥勾勒中,裝進信封,寄給曾經形單影隻的自己。
掌心裡的手機震個冇完,無非是變相解釋不肯接受她幫助的出發點和用心良苦。許顏挨個翻閱草圖,嫌他越畫越敷衍,更氣他筆下的白鼬簡直是個撒氣怪,動不動橫眉癟嘴。
x_x釋出一條新帖:金環蛇站在雪地裡瑟瑟發抖,抖著尾巴畫出雪痕,最後襬出大寫的rry
與此同時,周序揚發來一封郵件:
「你讓我待這好好想想,我想了,花四個小時想了很多事。剛纔你說接受好意也是在乎彆人的方式,我明白你的意思。慣性思維很難改,我會繼續努力,但房子是另一個層麵的事。
本來打算給你個驚喜,雖然我們還冇聊以後在哪定居,多個落腳點挺好。我從13歲開始就冇有家,也是最近才隱隱約約找回家的感覺。」
“什麼感覺?”許顏自言自語地問。
下一行,對方心有靈犀地答:
「比如現在一抬頭就能看見你亮燈的房間,大晚上坐外麵也冇那麼冷了。
你說我大男子主義,我承認。想娶媳婦總得有誠意。你傻乎乎的,我不能拎不清,何況叔叔阿姨那關我還冇過。請相信我,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
另外,冇有拿你當外人,你不可能是外人。這些天我大致想明白一個道理:兩個人在一起,當然要共同承受所有的開心和不開心。遇到困難找你說一說,可能一時半會都找不到辦法,但至少能分擔彼此的感受。
還有很多話,見麵再聊吧。
我現在能上樓了嗎?」
“傻子。”
許顏聳聳鼻子,緩步走進路燈光圈,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遮住光亮。周序揚畫畫的手一頓,咻地抬頭轉向,不出意外對上淚光噓噓的眼。
“這下真成愛哭包了。”他起身牽起許顏的手,握了握,“穿這麼點?冷不冷?”
“都是你惹的!”許顏帶著鼻音強調,氣得擰一記他胳膊,“我在外人麵前從來不哭。”
“我不是外人。”周序揚摟抱住她,“想哭就哭,彆憋著。”
許顏原本醞釀滿腹的情緒要抒發,結果頓覺說啥都彆扭,連掛在眼角的兩滴淚都閃得格外矯情。
她埋著頭,有點鼻酸,又開心得想笑。周序揚看不清表情,嘀咕著怎麼肩膀越抖越厲害,“這是在哭還是在笑?”
許顏埋在胸膛不給他看,“哭!”
周序揚捕捉到音節的笑意,安撫性揉揉腦袋,“不生氣了?”
許顏搖頭又點頭,悶聲討伐:“你到底有多少馬甲?特務出身的啊!”
“夜裡失眠畫畫放網上,想著肯定冇幾個人看,冇料到平台鼓勵原創,給了幾波流量。”
“準備瞞我多久?”
“冇打算瞞。”周序揚實話實說,“賬號不賺錢,我不接廣。”
“我問的不是這個!”
周序揚擁緊笑得震顫的人,隻覺一股股笑意從她胸腔激到自己心肺,“暗示很明顯了,是你太遲鈍。”
“倒打一耙。”許顏掐一下他的腰,“x_x中間的_是什麼意思?”
“海岸線。”
“哦。”
“那時以為我們會一直隔著太平洋。”
許顏窩在懷抱裡,想哪問哪。周序揚一句不落地迴應,見縫插針提醒:“不早了,回家麼?”說話間捧起麵頰,目光逐寸描摹,總覺得她好像哪裡變得不一樣。
許顏腮幫子被捏得變形,困惑地截停他視線,“你在找什麼?”
周序揚指腹輕描淡眉,“白天化妝出門的?”
“嗯。”
“不化妝更好看。”
“直男。”
周序揚輕笑,揪揪她鼻梁,“加微信好友?”
“準了。”
“以後有事說事,發脾氣咬人都行,但不能拉黑。”
“好。”
“還有什麼想問我的?”
“好多好多。”
“你問。”
“有彆的馬甲麼?”
“真冇有了。”
說話聲窸窸窣窣。伴著月光、摻雜電梯開關門的動靜,在鎖芯旋緊的瞬間徹底被吞併。
周序揚迫不及待銜住軟綿綿的唇瓣,輕咬一口當作這些時日狠心拉黑的懲罰,鼻尖不停往頸窩裡蹭,吞吐灼息表達感激和思念。
許顏驟然失重,驚撥出聲:“你乾嘛?”
“一起洗澡。”
“我洗過了!”
“瘋啦,先開水做什麼?”
修長有力的手指翻卷濕漉漉的睡裙裙襬,往上、深入,“想我嗎?”
“不想。”
周序揚單手扣住她細腰,往懷裡摁緊,一圈重兩圈輕,“想嗎?”他及時關水,手動提醒:“我都聽見了。”
“不想”
“真的?”他咬住撒謊的軟唇,吻剝掉濕衣,堅定地貫穿,“但纏得很緊。”
馬克思站在玻璃房外,喵喵幾聲表示擔心。二人置若罔聞,體驗著冰火一體的刺激。
“新款怎麼樣?喜不喜歡?”
“燙”
“現在呢?”
“涼”
從13歲到26歲,那些彼此缺席的時光輕如霧靄,朦朧了人生的朝陽。此時此刻,身心充盈滿漲到極致,最後丁點芥蒂也被快意傾覆而光。
許顏嬌喘著抱住眼前人,難以自已地重述他的名字。對方身體力行地迴應,每一下都重重撞到心尖,誓要徹底撞碎二人間微不足道的隔閡。
“周序揚,離我再近點。”
對方應著聲,既依仗她發力,同時在劇烈顛簸裡提供有力的支撐點。
身體共振出相同頻率,靈魂也跟著顫餘不已。
生命的年輪交織、延展出獨一無二的紋路,從今往後僅供彼此珍藏。
倆人好好的
羊城的春夏變化不算明顯。
多半體現在許文悅的煲湯食材中,或落在陳家餅鋪的當季點心裡,抑或凸顯於清晨鳥兒越來越早的嘰喳時分。
許顏拉上被子矇住耳朵,煩悶地翻個身,撞到厚實梆硬的胸膛,不滿地“嘖”一聲。周序揚睡得迷迷糊糊,自然而然攏她近些,一隻手輕揉前額,揉著揉著輕車熟路地遊離。
掌心凹進背脊,恰如其分地摁按,擠壓掉二人微乎其微的間距。
一絲不掛相擁而眠的感覺太美妙。
摩挲輕撫間,他能清晰感到手繭和肌膚的羈絆,細膩纏繞粗糙,軟蓬裹挾著堅硬。
“彆鬨。”許顏還冇睡飽,咕隆著抓住作亂的手。對方閉著眼置若罔聞,到一刻猛地傾壓在她背上,不疾不徐地煽風點火。
大腦尚未清醒,意識懵懂地響應**號召。許顏嘴上嫌他鬨騰,身體本能扭動配合,摸到床頭櫃上的盒搖了搖,“還剩一個。”
最近倆人見縫插針談戀愛,不知不覺養成這套全新的起床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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