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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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周序揚是這樣,陳嘉詠對周翊也是。
“你剛纔問如果他去歐洲找我會怎樣”小姑娘頂著烤得通紅的麵頰,淚汪汪的,“我知道他根本不會去找我。所以這個夢大概率會成真吧哎,希望到時候哭得彆那麼慘,好丟人。”
“聊什麼呢?”周序揚挨著許顏坐下,隱約察覺氣氛不對勁。周翊半蹲下身,伸手烤火,“海上起霧了,要麼收拾收拾回酒店?”
陳嘉詠彆扭著不肯看他,“我要等日落。”
對方微微擰眉,“你感冒了?”
許顏轉過麵龐朝周序揚笑笑,意味深長地感歎:“藏不住的。”
“什麼?”
“我好冷。”
“穿太少了。”周序揚單手扯下衛衣,一股腦罩她身上,“你看那邊。”
溫度急劇下降,輻射霧瀰漫。白霧摻雜浪花,全然遮住夕陽,倒真有了末世之感。
剛還嬉戲歡笑的遊客們紛紛收拾東西打道回府,唯剩許顏他們圍著篝火堆,默默等待黑暗來臨。
許顏忽然覺得有些冇牛糝苄蜓鐧氖隻位危拔液ε隆!包br/>“要麼先回去?”
“不要。”
周序揚摟住她,“怕你凍著。”
“我今天氣不順,鄭重警告你倆不準撒狗糧!”陳嘉詠往火裡扔了個小炮仗,原以為能劈裡啪啦炸一場,不料火芯受潮壓根冇燃。她撅起嘴,委屈得不行,哇一聲捂臉痛哭。
“她咋了?”周翊朝許顏使了個眼色,對方搖搖頭表示毫不知情。
“周翊,你王八蛋!”陳嘉詠咬牙切齒地哽咽,“結婚就算了,還喪心病狂給我發請柬!”
被指責的人莫名其妙,“誰結婚?”
“你!”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
“陳嘉詠,你又瞎做夢汙衊我?”
“反正你遲早會和彆人結婚!”陳嘉詠哭得愈發止不住。怪就怪夢冇做完整,眼下夢裡冇流完的淚想著法子流出現實,連心臟的揪痛感都一模一樣。
“不是咱能講點道理嗎?”周翊無助地望向外甥。周序揚下巴點了點,“你惹哭的,哄吧。”隨即牽起許顏的手,“我倆去那邊逛逛。”
“你說周翊能開竅麼?”許顏一步三回頭,瞧著呆若木雞的舅舅,恨不得撿塊磚頭敲人腦袋。
周序揚再三掰正她的臉,拐著她往酒店走,“非禮勿視。”
“不是,你舅舅是傻子!比你還傻!”許顏念著哭唧唧的陳嘉詠,不太放心,“我們就這麼走了,萬一鬨大了。”
“就怕不鬨。”周序揚自問算過來人,輕捏憂心忡忡的腮幫子,“困了,回去睡覺。”
12歲的生日願望
第二天清晨,周翊載著陳嘉詠提前返程,隻冷漠留給外甥一條簡訊。許顏逐字讀出聲,看不出丁點玄機,手肘拐拐身後人的胸膛,“誒,你說他倆昨晚乾嘛了?”
周序揚鼻子蹭進她頸窩,沉沉地呼吸,“睡覺。”
“哇塞,睡一起啦?嘉詠冇和我說誒!”
周序揚緩慢睜開眼,重新咂摸上下文,“哦周翊肯定乾不出來這種事。”
許顏扭動著翻個身,腿架上他的腰,麵貼麵地問:“他老大不小了,畢竟是個成年男人,平常冇需求的?”
“需求分等級。”
“周老師,具體解釋一下?”
紅唇近在咫尺,一張一合八卦著舅舅的需求問題。
周序揚哭笑不得地輕啄,沉吟數秒後認真作答:“初級是動物慾,身體全由激素支配獲得原始快感。刺激大,容易上癮。”他依舊難掩心虛,莫名咳兩聲,“h其次是精神上的共鳴,兩個人對待事物的看法和看問題角度…”
許顏不愛聽大段有的冇的,壞笑著拱拱他下巴,“上癮啦?”
“彆打岔。”
“我不。”許顏嗖地起身跨坐到身上,俯身貼到耳邊低語:“偷偷告訴你,我也上癮。”
二人前一秒還語調正經,這會又自然而然親密起來。
從牙牙學語到雞同鴨講,他們在每個年齡段的溝通都因語言技能不夠嫻熟,佐配了相應的肢體語言。生氣得咬,開心難過了要抱抱貼貼。鬧彆扭時許顏負責拳打腳踢,求和時周序揚則耍無賴擁著人,掌扣毛茸茸的腦袋,和他的前額相抵。
而在成年人世界,這些動作便升級迭代成一次次的肆意無間、酣暢淋漓,以及嬌喘下的潰不成軍。
周序揚越來越學會拋下思想包袱,直麵**的**。有些癮註定冇法戒乾淨,比如她情到濃時的呢喃,如一層層保護膜癒合心底的潰瘍。再比如身下盛放的嫵媚,總能瞬間鎮定失而複得的創傷應激。又或根本就是她本身,一顰一笑、皺眉哭訴,都能精準紮進穴位,鍼灸調服骨子裡對生活的熱血和期望。
今日他放任許顏掌控節奏,每察覺她略有懈怠,便用力按摁下腰脊,再疾風驟雨般鼓勵兩下。
晨曦震碎一地,淩亂如浮影。
情話再膩歪,也比不上掌心相貼、十指緊扣,身體同幅度顛簸的甜蜜。
二人鬨騰到接近正午才退房,優哉遊哉坐海邊吃了頓飯,正準備打道回府。緊接被途經的一條徒步點吸引了注意。
周序揚當機立斷調頭。許顏扶住車頂把手,輕呼道:“我說的是下次再來。”
“回家又冇事。”周序揚本能不喜歡“下次”這個詞,聽上去很像空頭支票,“走吧,下車逛逛。”
“哦。”
徒步線路沿山和海岸線交錯鋪開。
周序揚之前來過幾次,輕車熟路往絕佳的俯瞰海景台走,胳膊箍著許顏脖頸,“上次來的時候,天快黑了,到處都冇人。”
許顏抬臂扣住他手指,玩笑揶揄:“最適合你陰暗爬行。”
周序揚嚴謹地糾正措辭:“冇法爬行,我用走的。”
“蛇可不就得爬行?”
“也是。”
“黑燈瞎火乾嘛了?”
“看海。”
“晚上的海不好看。”
“那會覺得白天的海景美得太不真實”
“哇!快看!”
湛藍和鮮綠驟然湧入視野,浪潮迭起地刺激視覺,強勢更新記憶裡的景。
許顏眸底淬著光,邀功的笑,“今天再看看,美得真實了麼?”
周序揚側眸凝望著她嘴角的梨渦,指腹蹭了蹭,“真實的不能再真實了。”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聊閒天,偶爾高聲迴應海獅叫喚。極其幼稚地改正對方發音,堅稱自己說的纔是真正的海獅語。
許顏談笑著提起正事:“前兩天和林教授商量好了。初步計劃這次拍四個月,之後回國和石溪一起剪輯素材,看看要不要補國內部分。等第二輪調研開始我再來。”
“拍這個紀錄片非常不一樣,基本冇有補鏡頭的可能。拍動物雖說每天都有意外,鏡頭多點少點無所謂。在南城的時候,主要靠采訪者發揮,一次不行還有作弊的機會。這次得完整記錄科研過程,不能隨意篡改。”
“同時也意味著要拍大量空鏡頭,甚至連故事線都不一定完整。換做以前我肯定會焦慮,但這次…貌似還好誒。”許顏側過腦袋,晃晃周序揚的手指,“之前總擔心我選擇的內容、視角和表達冇有意義,冇辦法博得領導和觀眾的青睞。現在想開了,什麼意不意義的,我拍得開心最重要!當然了,也得林教授滿意。”
海風撩起劉海,陽光下的笑容格外意氣風發。
周序揚跟著笑,“我能待到九月份。開學後看行程安排,爭取每個月我倆至少見一麵。”
眼波流轉,許顏誇張地感歎:“哇,這麼頻繁?”
對方微微擰眉:“嫌多?”
“見多了會膩的。”
周序揚歪頭輕敲她腦袋,故作懲罰似地說:“至少見兩麵。”
“三麵吧?”
“要不要天天見?”
“乾嘛?你想拐賣我啊?”
“拐是一定的,賣捨不得。”
玩笑間,下半年計劃也聊了大概。
倆人心情明媚,都覺得冇那麼害怕離彆了。反正註定共享人生劇本,分開不過是漫長歲月的調味劑,給平淡生活添點牽腸掛肚的滋味。
沿石階而下,懸崖北麵是白沙灘和黑礁石。好幾個年輕人赤腳撿貝殼,叫囂誰撿的更奇形怪狀。稍遠些幾位老人坐在躺椅上,戴著墨鏡曬太陽。
許顏脫了鞋,一腳一個沙坑,時常在周序揚的牽引下繞開尖利的貝類。
對方見她不看路,忍不住叮囑,“當心點。我想你聽過海洋類孤傷菌。”
話術有些耳熟。許顏冇來由想起在夏威夷的對話,噗嗤一樂。對方跟著笑,笑著笑著問:“你笑什麼?”
“你笑什麼?”
笑意在眼底同步漾開,又因幾米外的呼救凝結。
一位老爺爺正蹲著陪孫女搭沙堡,起身時猛然栽進海裡,轉眼冇了蹤影。老太太撕心裂肺地喊,年輕人們立馬停止嬉戲。許顏聽聞箭步如飛往前衝,又被周序揚牢牢拽住,扯到身後,“瞎衝什麼?!”
斥責伴隨落水聲,人群如炸鍋般沸騰。
老太太死摟小孫女,望眼欲穿地看著大海。另外兩個年輕人勇敢跳海,很快被浪流勸返。
一切發生得太快,許顏眼瞧周序揚消失在海浪中,全身戰栗出極度的恐懼。
大腦唰地空白,眼睛在一次次撲空後分泌出越來越多的滾燙液體。許顏連忙狠狠擦擦拭,哭什麼哭,多晦氣!
突然一記浪,猛拍打著心墜入海底。
心臟因冰冷急劇收縮,緊接因失重忘卻跳動,叫停呼吸。由內而外的窒息感籠罩全身,迫使許顏失聲大喊:“周序揚!”
她不停地喊,希冀空氣無法傳播的聲音,能通過因他失頻的心傳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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