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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義莊立規

儺相 · 半截碑文

黎明的第一縷陽光照射在黑暗中,陳旦回到了陳家村。

或者應該叫作「陳家義莊」,破敗的村莊,在陳旦離開的時間裡早已被留守的那些紙人「夥計」改造得麵目全非。

所有的房屋被刷成慘白色,屋簷上掛著白色的紙燈籠。

村口的界碑被推倒,立了一座高大的牌坊,上麵寫著4個血淋淋的大字:生人止步「掌櫃的回來了!」

那個長著陰三兒皮囊的紙人傀儡,一個勁地走過來迎接。

它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手裡還提著一顆新鮮的人頭——看來是一夥不開眼的流寇想來搶劫,陳旦點頭,扛起紙棺徑直走進作為主要區域的宗祠,將紙棺堆放在大堂中央,又在四周佈下「四角鎮屍陣」。

「從今天起,這裡改規矩了。」

陳旦坐在太師椅上,目光掃視著跟隨他回來的獵戶、書生以及聞訊趕來的幾十個倖存村民。

這幾十個村民都得了「肉銹病」,滿身掛滿了銅錢大小的紅腫,雖然因為長老的死而暫停了惡化,但是太歲的氣息依舊留在骨子裡。

「第一,不養閒人。想活命,就得乾活,紮紙、磨漿、熬油,我教你們。」

「第二,不拜野神。誰要是再敢偷偷供奉太歲,或者說什麼昇仙發財,我就把他做成紙人,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

陳旦頓了頓,指了指那口黑色的紙棺。

「每天子時,要給這棺材上一炷『安魂香』。若是聽到裡麵有敲擊聲,不管多大的事,立刻退出去,封死大門。」

村民們噤若寒蟬,紛紛磕頭應是。

對於他們來說,陳旦比那些吃人的神仙更可怕,但也隻有這份可怕,才能在這亂世裡護住他們一條爛命。

安排好一切後,陳旦獨自留在了大堂。

他疲憊地靠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左手。那上麵的黑紙條已經有些鬆動了,皮下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想要衝破束縛。

那是太歲的詛咒,也是力量的代價。

「半人半鬼,嗬嗬竟然混成這個樣子了!」

陳旦自嘲地笑了笑。他拿出從紅衣女身上搜出來的一個儲物袋。

強行破開禁製後,裡麵除了幾塊靈石和幾瓶屍毒外,隻有一張殘破的羊皮卷。

展開羊皮卷,上麵畫著一幅極其複雜的地圖。而在這陳家村的位置,被畫了一個猩紅的紅圈,旁邊批註著一行小字:

【太歲母體孵化點·丁級】【待回收】

「丁級?」

陳旦瞳孔微縮。

一個幾乎毀掉整個河穀、弄出築基期怪物的太歲分身,在屍陰宗的眼裡,竟然隻是最低級的「丁級」孵化點?

那甲級是什麼?乙級又是什麼?

這屍陰宗,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就在這時,那口紙棺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咚!

這一次,不是想吃東西。

一股極其微弱,但卻清晰無比的意念,傳入了陳旦的腦海。

「爹有人來了!」

陳旦猛地站起身。

他感應到了。

在大地的震顫中,在空氣的流動裡。有一股極其龐大的屍氣,正在向陳家村逼近。那股氣息之強,遠超之前的紅衣女,甚至比那個未完全孵化的怪嬰還要恐怖。

是真正的結丹期老怪?

不,不對。

那股氣息裡,冇有活人的味道。那是?

陳旦推開大門,看向遠方的地平線。

隻見漫天黃沙之中,一麵高達數丈的巨型人皮鼓,正被十六個身高三米的力士抬著,緩緩走來。

每走一步,那麵鼓就會自發地響一聲。

咚。

這一聲響,陳家村外圍剛剛紮好的幾百個紙人,瞬間自燃,化作了漫天灰燼。

「何方妖孽,壞我屍陰宗道統!」

一道雷霆般的怒吼,伴隨著鼓聲滾滾而來。

那是一個**著上身、渾身刺滿了詭異經文的光頭大漢。他站在那麵巨大的人皮鼓上,手中拿著兩根不知名巨獸的大腿骨做成的鼓槌。

【遭遇強敵:屍陰宗外門護法·雷音僧(假丹境)】【極度危險:此人以『音律入魔』,可操控方圓十裡內的所有皮囊。】

「假丹?」

陳旦深吸一口氣。所謂假丹,就是築基圓滿,體內靈力已經液化結晶,隻差一步就能碎丹成嬰(在這個世界是變成更高階的怪物)。

這種級別的敵人,硬拚必死。

「開啟『萬紙大陣』!」

陳旦厲喝一聲。

整個義莊瞬間活了過來。無數張早已埋藏在地下的符紙破土而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白大網。

「雕蟲小技!」

雷音僧冷笑,手中骨槌重重砸下。

咚——!

實質般的音波如同海嘯般撞擊在大陣上。黑白大網劇烈顫抖,無數紙符瞬間破碎。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鼓聲響起,村子裡那些染了「肉銹病」的村民,突然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們的皮膚開始鬆弛、剝離,像是一件不合身的衣服,要從身上脫落下來。

「我的皮?我的皮要飛了!」書生捂著臉,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臉皮正在一點點脫離肌肉。

「剝皮鼓?」

陳旦眼神森寒。這哪裡是修仙,這分明就是徹頭徹尾的邪術。

「既然你喜歡玩皮,那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畫皮』。」

「這傢夥境界太高了,隻能先藉助儺麵的力量!」陳旦想道。

他冇有躲在陣法後。

他一步踏出,直接站在了牌坊之上。

並且從懷裡掏出了一張從未示人的儺麵。

那張麵具通體鮮紅,五官扭曲到了極致,甚至分不清哪裡是眼,哪裡是嘴。

【特殊儺麵:剝皮判官(禁忌物)】【佩戴代價:每十息,剝離宿主一層皮膚。】

「戴!」

陳旦毫不猶豫地將這張血紅的麵具扣在了臉上。

撕拉——

一聲輕響。陳旦身上的衣服瞬間炸裂,緊接著,他全身的皮膚都像是在燃燒一般,滲出了細密的血珠。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在這一刻瘋狂暴漲。

「判官點名,剝皮抽筋!」

陳旦手中骨剪猛地變大,化作一把長達兩米的巨型鬼頭剪。

他腳踩虛空,身後浮現出一尊高達三丈的血色虛影。那虛影手持生死簿和勾魂筆,對著遠處的雷音僧遙遙一指。

「定!」

雷音僧原本揮下的鼓槌,竟然在空中硬生生頓住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陳旦動了。

「紮紙秘術·剪影殺!」

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到了那麵巨大的人皮鼓下方。

既然你要敲鼓,那我就把你的鼓剪了!

哢嚓!

鬼頭剪狠狠地剪在了那麪人皮鼓的支撐柱上。

但這鼓顯然是一件高階法器,竟然隻留下了一道白印。

「找死!」

雷音僧暴怒,他冇想到這個小小的紮紙匠竟然敢主動近身。他放棄敲鼓,直接從鼓上跳下,一拳轟向陳旦的天靈蓋。

這一拳帶著風雷之聲,空氣都被壓縮爆裂。

「嗬看來還是差距太大了啊!隻能使出這招了!」

陳旦冇有躲。

或者說,他根本冇打算躲。

他的嘴角——那張血紅麵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瘋狂的弧度。

「兒子,接客了!」

陳旦猛地敞開胸懷。

在他的胸口位置,貼著一張黑色的紙符。此刻,那紙符瞬間燃燒殆儘。

一道空間裂縫在他胸前打開。

一隻青金色的小手,從裂縫中閃電般探出。

它冇有去擋雷音僧的拳頭。

它直接抓向了雷音僧那滿是經文的肚皮!、

從那小手傳來了一聲嬰啼。

「我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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