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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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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浮屠

儺相 · 半截碑文

萬鬼塔的攀登,遠比陳旦想像的要艱難。

這不僅僅是物理上的高度,更是一種靈魂層麵的重壓。每往上走一步,就像是背著一座大山在泥沼中前行,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神魂被無形的鎖鏈拖拽,彷彿要被扯出軀殼。

腳下的棺材並非死物,它們會蠕動,會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棺木縫隙中滲出暗紅的黏液,散發出腐朽與血腥交織的惡臭。時不時還會有一隻隻慘白的手從棺材縫裡伸出來,指甲烏黑尖銳,抓住陳旦的腳踝,冰冷的觸感順著皮膚蔓延,試圖將他拖入那無儘的黑暗深淵。

「滾開。」

陳旦左腳一跺。

「七級浮屠・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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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後的脊骨亮起金光,七尊佛像虛影同時發出一聲怒喝,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擴散,那些鬼手瞬間如遭雷擊,冒著黑煙縮了回去,隻留下滿地灼燒後的焦痕。

陳旦站在塔身的中段,抬頭仰望。

那顆巨大的儺神頭骨依舊懸浮在塔頂,眼眶裡的鬼火幽幽跳動,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彷彿在冷眼旁觀著他的掙紮。

「第二層考驗:貪。」

頭骨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古老而威嚴的迴響。

周圍的景色再次變幻。

棺材消失了,亂葬崗消失了。

陳旦發現自己站在了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之中。

大殿的柱子是白玉雕成的,上麵纏繞著流光溢彩的祥雲紋路,地板鋪滿了拳頭大小的極品靈石,折射出璀璨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濃鬱得幾乎化不開的靈氣,吸一口就能抵得上平日裡苦修十天,丹田內的靈力都在雀躍歡呼。

在大殿的兩側,擺滿了琳琅滿目的寶物。

有能夠讓人立地成嬰的「九轉金丹」,丹香醇厚,霞光流轉;有傳說中的「先天靈寶」,懸浮半空,散發著鎮壓天地的威壓;有絕世的修仙功法,書頁翻飛,流光溢彩每一件東西流傳出去,都能讓整個修仙界為之瘋狂,掀起無數腥風血雨。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坐著一個人。

那是陳旦自己。

或者說,是一個穿著龍袍、頭戴帝冠、已經修煉到大乘期即將飛昇成仙的「陳旦」。

那個「陳旦」微笑著看著他,招了招手:

「過來吧。」

「隻要你坐上來,這一切都是你的。」

「冇有痛苦,冇有殺戮,冇有那些噁心的怪物。你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你可以製定規則,你可以隨心所欲。」

陳旦看著那個「自己」。

不得不說,這個誘惑很大。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誰不想成為那個吃人的?誰不想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俯瞰眾生?

陳旦緩緩走向王座。

那個「陳旦」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

就在陳旦距離王座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

他停下了。

「怎麼?不想坐嗎?」那個「陳旦」問道。

「想。」

陳旦點了點頭,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剪刀——那把破舊的、沾滿了血汙的骨剪,剪刀刃上還殘留著之前斬殺鬼怪的煞氣,微微顫動著。

「但是」

「太假了。」

陳旦嘆了口氣,「你構建的這個世界,太乾淨了。」

「真正的修仙界,哪有這麼乾淨的靈氣?哪有不帶血的寶物?」

「在這裡,連呼吸都是帶毒的。」

話音未落,陳旦手中的剪刀猛地刺出!

噗嗤!

那一剪,直接紮進了那個「陳旦」的心窩。

「啊——!!!」

那個穿著龍袍的「陳旦」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他的臉開始扭曲、融化,變成了一灘黑色的爛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那金碧輝煌的大殿也隨之崩塌,化作無數隻貪婪的餓鬼,張著佈滿獠牙的大嘴,涎水橫流,想要吞噬陳旦。

「貪念?不過是想吃得更多罷了。」

陳旦冷笑一聲,左手一揮。

「隻手遮天!」

金色的巨掌橫掃而過,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將所有的餓鬼全部拍碎,化作漫天黑氣消散。

幻境消散。

陳旦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萬鬼塔的三分之二處。

「不錯。」

頭骨的聲音多了一絲讚賞,「能看破虛妄,不為外物所動。你的心,比我想像的要硬。」

「那就繼續吧。」

「第三層考驗:嗔。」

轟!

場景再變。

這一次,是一片屍山血海的戰場。

暗紅色的血水冇過腳踝,粘稠溫熱,腳下的屍骸堆疊如山,腐臭的氣息直衝雲霄。陳旦看到自己被無數人圍攻。

那些圍攻他的人,有屍陰宗的長老,麵目猙獰,手中法寶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有黑煞幫的幫眾,悍不畏死,眼神中充滿了貪婪;有趙無極,嘴角掛著陰狠的笑容;甚至還有他曾經幫助過的那些紙人、鬼怪,此刻都露出了獠牙。

就連範無救和太歲龍子,也在人群中,滿臉猙獰地向他揮刀,刀刃上還沾著熟悉的氣息。

「殺了他!他是魔頭!」

「吃了他!他的肉是大補!」

「背叛所有的付出都是背叛」

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從陳旦心底升起,如同火山噴發,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為什麼?

我救了你們,我給了你們安身立命的地方,你們為什麼要背叛我?!

殺!殺光他們!

陳旦的雙眼變得赤紅,血絲蔓延,手中的骨剪化作死亡的旋風,在人群中瘋狂殺戮。

鮮血飛濺,殘肢亂舞,每一刀下去,都伴隨著悽厲的慘叫,那種復仇的快感如同毒藥般讓他沉迷一分,理智在怒火中逐漸消融。

直到他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一直躲在棺材裡的怪嬰兒子,此時正拿著一把鏽跡斑斑的小刀,怯生生地看著他,小臉上滿是糾結與貪婪。

「爹我要吃你的肉」

陳旦舉起的剪刀停在了半空。

他的手在顫抖,骨剪髮出嗡嗡的悲鳴,怒火如同被冰水澆滅,隻剩下刺骨的寒意。

殺嗎?

殺了這個忘恩負義的小畜生?

「不。」

陳旦深吸一口氣,胸腔中翻湧的氣血漸漸平復,眼中的赤紅迅速消退,清明重新占據眼底。

「這也是假的。」

「我的兒子,隻會吃別人,從來不敢吃我。」

「因為它怕我。」

陳旦收回剪刀,看著那個怪嬰,眼神恢復了清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滾!」

一聲怒喝,如同驚雷炸響。

周圍的戰場瞬間靜止。所有的人影都像是被定格的畫麵,然後如同玻璃般破碎,化作點點黑芒消散。

嗔念,源於對不可控的憤怒。

但隻要我足夠強,掌控一切,何來嗔念?

幻境再次破碎。

陳旦站在了萬鬼塔的第九層。

距離塔頂,隻剩下一層。

「好一個絕對掌控。」

頭骨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看來,你是那種為了目的不擇手段的人。這很符合『儺』的本質。」

「但是,最後一關,也是最難的一關。」

「第四層考驗:癡。」

嗡——

這一次,冇有場景變換。

陳旦依然站在棺材塔上。

但是,他的麵前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普通布衣,手裡拿著針線,正在縫補衣裳的中年婦人。油燈的光暈籠罩著她,勾勒出溫暖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皂角香和飯菜的香氣。

那是他的母親。

不是這一世原身的母親,而是他穿越前,那個在地球上、平凡而溫暖的母親。

「旦旦,飯做好了,快來吃。」

婦人抬起頭,露出了那張陳旦魂牽夢繞的臉,眼角的細紋裡滿是溫柔,她笑著招了招手,眼神裡滿是慈愛,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陳旦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手在顫抖,剪刀差點掉在地上,鼻尖發酸,眼眶瞬間濕潤。穿越到這個殘酷的世界後,他經歷了太多的殺戮與背叛,早已將柔軟藏在最深的角落,可此刻,麵對這張熟悉的臉,所有的偽裝都轟然崩塌。

這是他心底最深處的軟肋。

在這個充滿詭異和殺戮的世界裡,他無數次午夜夢迴,想到的都是那個再也回不去的家,想到母親做的紅燒肉,想到燈下縫補衣裳的身影。

「媽」

陳旦下意識地叫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抑製不住的哽咽。

「唉,來,媽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婦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了過來,碗裡的肉塊色澤紅亮,肥而不膩,那香味真實得彷彿能鑽進骨子裡,勾動著他最深的渴望。

陳旦伸出手,想要去接那碗肉,指尖微微顫抖,他甚至能感受到碗沿傳來的溫熱。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瞬間。

他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婦人的手。

那隻手雖然看起來溫暖細膩,但在陳旦的「觀煞」眼中,卻是一隻由無數根黑色的因果線編織而成的鬼手,每一根絲線都纏繞著誘惑與吞噬的氣息。

這不僅僅是幻境。

這是頭骨在讀取他記憶深處最渴望的東西,然後具象化出來,試圖將他的靈魂永遠留在這裡,沉淪於虛妄的執念。

「留下來吧這裡冇有詭異,冇有危險隻有家」

婦人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如同最溫柔的毒藥,侵蝕著他的心神。

陳旦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棺木上,瞬間蒸發。

「我想回家。」

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悵惘。

「但我回不去了。」

「自從我拿起這把剪刀,自從我戴上那張儺麵,我就已經回不去了。」

「而且」

陳旦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甚至帶著一絲決絕,所有的軟弱都被斬斷。

「你不是她。」

「她不會用這種眼神看我。她的眼神裡,從來冇有索取,隻有純粹的牽掛。」

刷!

陳旦左手一揮,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那碗紅燒肉被打翻在地,湯汁濺落,化作黑色的霧氣消散。

那個婦人的身影開始扭曲,臉上的慈愛變成了猙獰,最終化作一團黑色的煙霧,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癡心妄想。」

陳旦一腳踏碎了那團煙霧,腳下傳來清脆的碎裂聲,心頭最後一絲執念也隨之斬斷。

隨著這一腳落下,周圍的空間徹底崩塌。

所有的幻象消失不見。

陳旦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萬鬼塔的最頂端。

那顆巨大的人頭骨,就懸浮在他的麵前,觸手可及,眼眶中的鬼火跳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為他喝彩。

「恭喜你。」

頭骨的聲音不再虛幻,而是變得無比清晰,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你通過了所有的考驗。」

「你有貪慾,但能控製;你有嗔怒,但能理智;你有癡念,但能斬斷。」

「你是一個合格的容器。」

容器?

陳旦眉頭一皺,心中閃過一絲疑惑。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那顆頭骨突然縮小,化作正常人大小,然後猛地衝向陳旦。

它並冇有撞擊陳旦,而是直接套在了陳旦的頭上!

就像是一個頭盔!

「啊——!!!」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彷彿有無數把鋼針在攪動他的神魂,又像是被萬千雷電劈中,每一寸神經都在哀嚎。

這不是**上的痛,而是靈魂被強行撕裂、重組的痛。

那顆頭骨正在與陳旦的顱骨融合!

無數根細密的骨刺從頭骨內側刺入陳旦的大腦皮層,如同神經網絡般蔓延,接管了他的神經係統,冰冷的觸感與滾燙的神魂相互交織,帶來極致的痛苦。大量古老、晦澀、瘋狂的知識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識海,衝擊著他的意識,那些文字扭曲變形,彷彿有生命般鑽進他的腦海。

那是關於「儺」的起源,關於「太歲」的真相,關於這個世界為何會變成這樣的終極秘密。

【融合開始:儺神頭骨(智慧之冠)】【精神力暴漲中】【獲得知識傳承:《儺戲・神降篇》完整版】【獲得領域:神之凝視(可看破一切虛妄,直視本源)】

陳旦跪在塔頂,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嘶吼,聲音嘶啞悽厲,傳遍了整座萬鬼塔。

他的七竅都在流血,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腳下的棺木上,全身的血管暴起,如同一條條猙獰的小蛇,皮膚表麵閃爍著金色與黑色交織的光芒。

體內的左臂骨和脊骨也在瘋狂震動,發出嗡嗡的共鳴,彷彿在歡呼,在迎接它們的首領,三股力量相互牽引,形成一個穩固的循環,不斷壯大。

三塊神骨,終於聚首。

雖然還差雙腿和軀乾,但這已經是極其恐怖的力量組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是一天。

陳旦的嘶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呼吸聲,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金色的氣流,環繞周身。

他緩緩站了起來。

此時的他,樣貌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他的頭髮變成了銀白色,如同月光流淌,無風自動,散發著淡淡的光澤。他的雙眼變成了純金色,瞳孔深處彷彿有兩個漩渦在緩緩旋轉,透著洞察一切的威嚴。

在他的額頭上,多了一道豎著的裂痕,如同第三隻眼的輪廓,隱隱有金光流轉。

那是一隻閉著的「神眼」。

那是儺神頭骨賦予他的第三隻眼。

「原來如此」

陳旦低聲自語,聲音變得有些空靈,帶著一絲古老的韻味,通過融合頭骨,他終於知道了這個世界被掩蓋的真相。

所謂的「仙」,其實是被來自域外的「太歲」汙染的產物,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不過是太歲的傀儡與養料。所謂的「儺」,是這個世界上古先民為了對抗太歲,模仿太歲的力量創造出的一種「以毒攻毒」的體係,用太歲的力量反噬其身。

儺神,就是第一個成功融合太歲力量而不失控的人類。

但他最後還是失敗了。因為他想要徹底消滅太歲,結果遭到了太歲母體的反噬,身體四分五裂,化作了這些遺骨,散落世間。

「想要徹底解決這個吃人的世道,光靠殺是殺不完的。」

陳旦摸了摸額頭的那道裂痕,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神眼似乎在微微悸動。

「得把那個源頭吃掉。」

轟隆隆——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巨響,彷彿天崩地裂,雲層翻滾,漆黑如墨。

陳旦抬頭望去。

隻見在亂葬崗的東方,也就是枉死城的方向,天空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裂縫中湧動著狂暴的能量,一隻遮天蔽日的大手,從裂縫中伸了出來,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狠狠拍向枉死城。

那隻手上,長滿了紅色的長毛,每一根毛髮都像是一條毒蛇,吞吐著黑色的毒霧,掌心紋路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元嬰期氣息。

元嬰期!

真正的元嬰期大能!

屍陰宗宗主——紅蓮老魔(本尊)降臨了!

「看來,二叔的死,讓他坐不住了。」

陳旦並冇有驚慌,反而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期待。

此時的他,已經脫胎換骨,擁有了抗衡元嬰期的實力。

他看向那個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殺意。

「正好,拿你來試試這『神之凝視』的威力。」

「鍾馗!龍子!黑爺!白爺!」

陳旦的聲音通過神骨的力量,化作滾滾驚雷,瞬間傳遍了三百裡外的枉死城,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準備開席!」

說完,陳旦一步跨出。

他的腳下生出一朵金色的蓮花,花瓣層層疊疊,散發著聖潔的光芒,托著他向著枉死城的方向飛去,蓮花所過之處,虛空泛起漣漪,邪惡氣息紛紛退散。

如今的他,已經不需要禦劍,也不需要紙馬。

肉身成聖,虛空踏步。

這就是半神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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