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紙城拒魔

枉死城的天，塌了。

那不是形容詞，而是陳述句。

原本籠罩在城市上空那層灰濛濛的迷霧，就像是被頑童撕碎的破布，露出後麵赤紅如血的天穹。那隻從裂縫中伸出的遮天巨手，並冇有急著拍下來，而是懸停在半空，掌心中的紋路如同山川溝壑，每一道紋路裡都在流淌著岩漿般的屍火。

「這就是元嬰老祖的威壓嗎？」

城主府大殿前，範無救（黑無常）死死抓著手中的哭喪棒，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哪怕他現在擁有了結丹期的肉身，哪怕他是那個無法無天的惡鬼，但在這種生命層次的絕對壓製麵前，依然感覺自己像是一隻待宰的螻蟻。

「別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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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淡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不是陳旦，是白無常謝必安。這傢夥不知何時飄到了範無救身邊，雖然同樣臉色慘白（本來就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主公說了，就算是天塌下來，他也給咱們頂著。咱們要做的，就是別讓這城散了架。」

白無常猛地一揮手中的招魂幡。

「起陣！」

嗡——！

隨著他的號令，整個枉死城亮了起來。

不是燈火，而是早就埋藏在地下的無數張符紙。那是陳旦在離開前佈置下的「萬紙鎖魂大陣」。

數百萬張黃紙從城市的各個角落飄起，在空中連接成一張巨大的金色大網，將整座城市籠罩其中。

「哦？有點意思。」

天空中傳來一聲輕咦。

那聲音宏大而冷漠，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區區一個紙紮匠，竟然能佈下如此大陣。看來那儺神遺骨確實有點門道。」

隨著聲音落下，那隻遮天巨手終於動了。

它並冇有用蠻力拍擊，而是食指輕輕一彈。

啵。

一朵隻有指甲蓋大小的紅色蓮花，從指尖飄落。

那蓮花看起來晶瑩剔透，美麗異常，緩緩旋轉著落向那層金色的大網。

「小心！那是紅蓮業火！」

範無救大吼一聲。他在繼承刑長老記憶的時候知道這一招的恐怖。

但已經晚了。

那朵小小的紅蓮接觸到金色大網的瞬間。

轟！

就像是火星掉進了油桶。

那層由數百萬張符紙構成的防禦大陣，竟然瞬間燃燒起來！而且這火不是普通的火，它順著符紙之間的靈力連接，瘋狂蔓延，眨眼間就將半個天空燒成了一片火海。

「啊——！救命！」

有些離得近的鬼修不小心沾到了一點火星，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

「這就是元嬰期的隨手一擊？」

城中倖存的修士們絕望了。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這怎麼打？拿什麼打？

就在那紅蓮業火即將燒穿大陣，落入城中大開殺戒的時候。

「滅。」

一個平靜的聲音，彷彿從九天之外傳來，卻清晰地響徹全城。

緊接著，一道金色的光柱從西方天際射來，直直地打在那團正在肆虐的紅蓮業火上。

滋滋滋——

那不可一世的業火，在這道金光麵前，竟然像是遇到了剋星的冰雪，迅速消融、熄滅。

眾人抬頭望去。

隻見西方天空中，一個腳踏紫金龍、揹負七佛光的身影，正踏空而來。

陳旦，到了。

他並冇有直接衝向那隻巨手，而是停在了枉死城的上空，與那個裂縫中的存在遙遙對峙。

此時的他，開啟了【神之凝視】。

在他的視野中，那不僅僅是一隻手，而是一團由無數扭曲的規則線條構成的能量集合體。而在裂縫的後麵，盤坐著一個身穿紅袍、麵容枯槁的老者。

那老者的身上，長滿了紅色的長毛，那些毛髮正不斷地從虛空中抽取著靈氣和怨念。

「紅蓮老魔。」

陳旦開口了，聲音經過神骨加持，如洪鐘大呂，「不在你的屍陰洞裡養老，跑到我這小地方來撒野，也不怕閃了腰？」

「哼，牙尖嘴利。」

紅蓮老魔並冇有因為一擊失手而惱怒，反而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你就是那個殺了我徒兒、搶了神骨的小輩？果然有點門道。竟然已經融合了三塊神骨。」

他的目光貪婪地在陳旦身上掃過，彷彿在看一件絕世珍寶。

「好！好！好！省得老夫一個個去找了。把你煉成人丹，老夫不僅能突破化神，還能重活一世！」

「孩兒們，出來用餐了！」

隨著紅蓮老魔一揮手。

那道裂縫猛地擴大。

無數黑色的棺材像下餃子一樣從裂縫中掉了出來。

這些棺材落地即開。

從裡麵走出來的，不是普通的殭屍，而是經過屍陰宗秘法煉製的「飛天夜叉」。

它們背生雙翅，青麵獠牙，每一頭都有築基初期的實力。而這數量，足足有三千！

三千築基！

這就是頂級宗門的底蘊。足以橫推任何一箇中型修仙國度。

「殺光城裡所有人，一個不留！」

紅蓮老魔冷酷地下令。

「吼——！！！」

三千飛天夜叉齊聲咆哮，化作黑色的烏雲，俯衝而下。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陳旦的臉上卻冇有任何懼色。

他甚至笑了。

「比人多？」

「在這枉死城，我纔是地頭蛇。」

陳旦緩緩抬起右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這個聲音很輕。

但在下一秒，整個枉死城都動了。

原本街道上那些堆積如山的紙人、紙馬、紙房子，甚至連掛在屋簷下的燈籠，都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紮紙·全城皆兵！」

嘩啦啦——

無數個紙人從店鋪裡衝出來，無數匹紙馬踏上屋頂。

它們不是普通的紙紮，它們是經過陳旦這半個月來用「太歲神晶」氣息溫養過的進化版。

「鍾馗！」

陳旦一聲低喝。

一直鎮守在城主府的那尊紅袍鍾馗紙紮，猛地拔出背後的血炎骨劍，沖天而起。

它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

在它身後，跟著十二尊金剛力士，以及由範無救、謝必安帶領的「陰司軍團」。

「小的們！跟這幫乾屍拚了！」

範無救揮舞著哭喪棒，一馬當先，直接撞碎了一頭飛天夜叉的腦袋。

轟！轟！轟！

雙方瞬間絞殺在一起。

這是一場紙與屍的戰爭。

飛天夜叉雖然肉身強橫，但紙人更加詭異多變。它們不怕受傷，不怕斷肢，甚至有些紙人體內還藏著爆炸符，一旦被撕碎就會同歸於儘。

而鍾馗更是大發神威。

進化後的它擁有【紅鸞煞神】形態，手中的血炎骨劍專克陰邪。每一劍揮出，都能帶走數頭夜叉的性命，並將它們的屍氣轉化為自身的養料。

「有點意思。」

紅蓮老魔看著下方的混戰，眉頭微皺，「冇想到這小小的枉死城，竟然藏了這麼多兵馬。不過」

「終究是旁門左道。」

他緩緩伸出另一隻手。

這隻手上拿著一麵黑色的旗幡。

「萬鬼幡，收！」

呼——！

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旗幡中傳出。

那些正在奮勇殺敵的紙人，甚至包括一些修為較低的鬼修，瞬間感覺自己的靈魂像是要被扯出體外。

無數道白色的光點從下方升起，飛向那麵旗幡。

那是生魂！

紅蓮老魔竟然想直接收割全城的靈魂來補充法力！

「想得美！」

陳旦眼中金光暴漲。

他知道，必須打斷對方。否則這仗還冇打完，自己這邊的人就先死絕了。

「神之凝視·破妄！」

陳旦額頭的豎眼猛地睜開。

一道無形的精神衝擊波，如同利劍一般刺向紅蓮老魔。

這是純粹的神魂攻擊，無視物理防禦。

「嗯？」

紅蓮老魔感覺識海一痛，手中的動作稍微慢了一拍。

「太歲龍子，上！」

趁著這個空檔，陳旦拍了拍腳下的紫金龍。

「昂——！」

太歲龍子咆哮一聲，身體迎風見長，瞬間化作百丈長的巨龍，張開大嘴，對著那麵萬鬼幡狠狠咬去。

它的牙齒能咬碎一切法寶，它的胃能消化一切靈氣。

哢嚓！

萬鬼幡的一角竟然真的被它撕了下來！

「小畜生！找死！」

紅蓮老魔大怒。這萬鬼幡可是他的本命法寶之一，竟然被這不知道哪裡來的怪龍咬壞了？

他收起旗幡，反手一掌拍向太歲龍子。

砰！

這一掌結結實實地打在龍身上。

太歲龍子發出一聲哀鳴，紫金色的鱗片崩飛了大片，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雖然它是神獸幼崽，但畢竟還冇成年，跟元嬰期老怪硬碰硬還是太勉強了。

「回來！」

陳旦一揮手，將重傷的太歲龍子收回棺材裡養傷。

此時，他已經成了孤家寡人。

獨自麵對那個恐怖的元嬰老魔。

「小子，我看你還有什麼手段。」

紅蓮老魔並冇有急著下殺手。他像貓戲老鼠一樣，一步步逼近，「你的寵物廢了，你的大陣破了，你的紙人也快被殺光了。交出神骨，老夫給你個痛快。」

陳旦站在空中，並冇有後退。

他看了一眼下方的戰場。

確實，局勢很不妙。

雖然紙人軍團數量龐大，但在飛天夜叉的瘋狂撕咬下，正在迅速減少。鍾馗雖然勇猛，但也架不住圍攻，身上已經多了好幾個大洞。範無救和謝必安也都掛了彩，正在苦苦支撐。

這就是境界的差距。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數量有時候隻是個數字。

「看來，得動真格的了。」

陳旦深吸一口氣。

他緩緩解開了上衣，露出了那精壯的上身。

隻見他的皮膚上，開始浮現出一個個複雜的紋身。那些紋身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用刻刀一刀一刀刻進肉裡的。

那是《儺戲·神降篇》中記載的禁忌陣法——【萬神圖】。

「你知道儺術的最高境界是什麼嗎？」

陳旦看著紅蓮老魔，突然問道。

紅蓮老魔一愣，下意識地問道：「是什麼？」

「是把自己變成神。」

陳旦猛地一拍自己的胸口。

「三骨合一，神臨！」

轟——！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氣息從陳旦體內爆發出來。

他的左臂、脊柱、頭骨同時亮起耀眼的光芒。這三股力量原本是各自為政的，但在此刻，在【萬神圖】的引導下，它們強行融合在了一起。

陳旦的身體開始發生驚人的異變。

他的身高再次拔高，達到了五丈。

他的皮膚變成了紫金色，如同金屬澆築。

他的背後長出了四隻手臂，每一隻手裡都拿著不同的法器：骨剪、紙棺、人皮鼓、哭喪棒。

他的臉上，出現了三張麵具。正麵是威嚴的儺神相，左臉是慈悲的菩薩相，右臉是猙獰的惡鬼相。

三頭六臂！

法天象地！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儺神降臨」！

雖然這種狀態隻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而且事後會付出極大的代價（甚至可能肉身崩潰），但在此刻，陳旦的力量已經無限接近於元嬰期！

「裝神弄鬼！」

紅蓮老魔雖然感覺到了威脅，但他不信一個築基期的小子能翻天。

「化血神刀！」

他手中出現一把血紅色的長刀，對著陳旦當頭劈下。這刀氣長達千丈，足以將整座枉死城劈成兩半。

「滾！」

陳旦六隻手臂同時揮動。

當——！

四件法器同時架住了那把血刀。

火星四濺。

陳旦雖然被震退了百丈，但他擋住了！

正麵擋住了元嬰期的一擊！

「什麼？！」

紅蓮老魔終於變了臉色。這小子的肉身強度，竟然已經堪比元嬰期的體修了？！

「來而不往非禮也。」

陳旦穩住身形，三張臉同時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你也接我一招。」

「剪紙·山河碎！」

其中一隻手臂揮動那把巨大的骨剪，對著虛空狠狠一剪。

哢嚓！

空間真的被剪開了。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蛇，瞬間竄向紅蓮老魔。

紅蓮老魔大驚，連忙閃身躲避。

但那裂縫太快了，還是擦過了他的肩膀。

噗！

他的一條手臂竟然被整齊地切了下來！

「啊——！！！」

紅蓮老魔發出了一聲痛徹心扉的慘叫。自從晉升元嬰以來，他已經幾百年冇有受過傷了！

「我要把你碎屍萬段！！！」

紅蓮老魔徹底瘋了。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無數紅色的長毛瘋狂生長，變成了一個身高百丈的紅毛怪物。

真正的決戰，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