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竊鉤者誅
三日後，朝歌王宮。
子時，東南角的夜空驟然染紅。
片刻後，烈焰騰空，濃煙如黑龍翻滾而上。
一時間，銅鑼急促，呼喊四起。
沉睡的宮苑瞬間驚醒。
侍女們驚慌失措，四處亂撞。
等侍衛也開始加入滅火，人群越發紛亂。
水花潑濺，火勢卻不見退，反有愈演愈烈之勢。
終於有人嘶聲大喊：“速請袁天君！”
與此同時，禁宮西側的“甘淵閣”卻異樣的安靜。
這裡是專門存放女君衣飾冠冕的地方。
不同尋常女子的衣櫃，這裡被一道沉重的鐵門緊鎖著。
開鎖需以特定順序按壓門上七顆暗嵌的玉珠，引動機關，方可開啟。
錯一步便會觸發強光巨響，引來甲士護衛。
門內，有一條不長卻致命的迴廊。
走廊地上鋪陳著七塊活板，隻有三塊能承重，餘下皆是虛設。
踩錯一塊，板下機括彈動，就能讓闖入者墜入深坑，被底部的木刺貫穿。
迴廊儘頭，數十根細如髮絲、淬鍊得近乎透明的金屬細線縱橫交錯著，織成一張巨網。
如若硬闖，便會落得肢斷體裂，人頭落地的下場。
通過三道機關，就可見殿堂正中，紫檀木托架上那頂鳳鳥銜珠冠冕。
冠冕正中鑲嵌著商祖契降生時手中緊握著的金色寶石。
傳說它是玄鳥精華所凝，可點石成金，更蘊含生之本源，能起死回生。
現在，掌管此處的女官麵色已慘白如霜。
她麵前，鐵門洞開。
玄鐵重門上七顆暗嵌玉珠的符鎖已被破解。
闖入者熟知解鎖之序，竟未觸發任何警報。
門內迴廊內，七塊活板上都撒著麪粉。
而闖入者的腳印清晰可見，正落在三塊安全的板上。
是誰告知他其中奧秘的？
……
廊道儘頭，暗藏殺機的金線也冇有起任何作用。
它們竟被人噴上了一層女子敷麵的香粉，此刻正於黑暗中散發著香氣。
根根分明，清晰可見。
殿堂中央，紫檀木托架上，本該端放著的鳳鳥銜珠冠，現在空空如也。
終於，女官發出淒厲的尖叫，“來、來人啊！遭賊了！”
可今夜遭賊的不止她這一處。
幾乎在同一時刻，矗立在朝歌城中心，守衛森嚴的太廟亦迎來了不速之客。
一道銀白色的影子如暗夜鬼魅，悄無聲息的落入太廟的瓦當之上。
白影從梁上進到屋內。
片刻後，太廟內驟然亮起燈火，人聲炸開，“有妖物！”
“保護聖血！”
守候在外的甲士們聞聲大驚，火把瞬間連成一片，如潮水般向太廟正門湧去。
就在混亂關頭，隻聽“砰”的一聲，那道銀白身影衝破屋頂竄出。
眾人看得真切——
那並非人類，而是一隻通體雪白、體態矯捷的大狐。
它一雙金瞳在暗夜中灼灼如焰，口中緊緊叼著一隻流光溢彩的玉髓瓶。
赫然便是供奉於太廟深處的“聖血”秘器！
“放箭！快放箭！”指揮官聲嘶力竭的怒吼。
霎時間，箭矢如疾雨般傾瀉向屋頂的白狐。
卻見那白狐身後蓬鬆的長尾一掃，帶起一股妖風，竟將大半箭矢掃落
然而箭雨太過密集。
還是有一支利箭刁鑽的釘入了它的後肢。
白狐吃疼的哀鳴一聲，口中寶瓶差點掉落。
但它強忍著劇痛，叼住至寶，又朝著皇宮內庫的方向奔去。
沿途留下一串觸目驚心的金色血痕。
皇家內庫反不比太廟守備森嚴。
白狐強忍劇痛，踉蹌突入其中。
即便是它，也被眼前的景象懾住了。
這裡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國庫。
眼前所見，竟是一片眼花繚亂的，由無數珍寶堆砌的迷宮。
金銀被隨意傾倒在地，壘成小山，在燭火下反射出的刺目光芒，讓人睜不開眼。
珍珠、珊瑚，硨磲、瑪瑙，還有各色寶石如同孩童丟棄的彈珠，混雜在金銀塊中，被匆匆路過的白狐踢得四處滾動。
無數匹色彩絢爛的錦帛綢緞從巨大的箱籠中漫溢位來，堆積如山。
許多已被蟲蛀鼠咬，留下斑駁孔洞，華美的紋樣在腐朽，在黴爛。
這裡的財富已多到失去意義了。
白狐無暇為這驚人的浪費感到惋惜。
它闖入的動靜早已驚動四方，身後追兵的呼喝聲越來越近。
它索性不再隱藏，化作一道白光，徑直從正門破入內庫禁區。
與太廟相比，這裡的守備意外鬆懈，或許他們相信無人能搬走這些堆積如山的寶物吧。
可要找到神盂，卻比想象中困難。
內庫之大，超乎它的想象。
數十間巨大的倉廩排列開來，每一間都存放著不同種類的寶物：兵器、禮器、古籍、珍玩……琳琅滿目，令人眼花繚亂。白狐拖著傷腿，焦急的穿梭於各個庫門之間，它鼻尖輕聳，試圖捕捉神盂特有的氣息。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終於，在一間存放穀物的庫房深處，它找到了目標。
質樸無華的陶盂，被靜靜置於石台之上，盂身環繞著溫潤的光華。
正是它所覓之物。
庫房之外，火光已亮如白晝。
士兵門的盔甲閃著銀光。
天羅地網已佈下，武成王黃飛虎的聲音穿透厚重的牆壁，響徹夜空：
“妖孽！你已身陷重圍，插翅難逃，還不束手就擒！”
他麵色鐵青，右手高舉，正要下令強攻——
“武成王，且慢！”
一聲急促的呼喊自軍陣後方傳來。
隻見一隊侍衛護送著一人騎馬而來。
火光映照下，來人正是王叔比乾。
黃飛虎見狀，立刻翻身下馬，快步迎上，拱手道：“王叔何以親臨險地？”
比乾的目光掃過被圍得鐵桶般的庫房，沉聲道：“發生何事，武成王為何要強攻？”
黃飛虎將太廟遇襲、妖狐奪瓶、他帥兵一路追蹤至此的經過說了一遍，“那妖狐現在便龜縮於此，末將已佈下天羅地網，隻待一聲令下，便可將其格殺，奪回聖物！”
“不可！”比乾搖頭，“萬萬不可傷其性命！”
黃飛虎滿是不解：“此妖狐膽大包天，褻瀆太廟，盜取國寶，罪不容誅！為何不能殺？”
比乾的目光投向庫房，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武成王，你方纔說…你親眼所見，對方是一隻金眼白狐？”
“千真萬確！”
黃飛虎肯定道，“它速度快如鬼魅，又能穿牆過瓦，破解機關，絕非尋常妖物！”
可比乾卻遙搖頭，“它並非妖物……此事關乎甚大，先讓我進去，待會再跟你細說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