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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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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2

女紂王 · 殷受紂王

女君有請

霎時間,十二麵鏡子一齊嗡鳴震顫,彷彿下一秒就要有什麼破鏡而出了。

同一時刻,朝歌王宮,女君的銀鏡裡,卻倒映出幾分閒適。

三副盔甲被安置在紫檀木打造的架子上,靜候主人的挑選。

第一副盔甲就絕非凡品。甲片不是尋常金屬,而是一片片緊密鑲嵌的巨大鱗片,鱗片泛著水紋。

這便是聞名天下的“真龍鱗甲”了。

昔年黃河河伯肆虐兩岸,被聞仲斬殺後,能工巧匠取其周身最堅硬的龍鱗製成盔甲。

此甲遇水不沉,入火不燒,天下刀槍劍戟、乃至尋常仙家法寶皆不能傷其分毫,是世間武將夢寐以求的至高防具。

然而,與另外兩套相比,這套龍鱗甲竟顯得冇那麼稀奇了。

第二副盔甲截然不同。

它異常輕盈,流線型的甲身呈現出奇特的銀灰色,周身渾然一體,看不到任何拚接的痕跡。

其材質非金非鐵,更非世間任何已知的金屬。

此甲來曆極為詭奇——昔年女君的太爺爺殷瞿在位時,曾有“房大的碟子”自九天之外轟然墜地,被人獻給商王。直到女君繼位,此物被作為賀禮取出,由金靈聖母引薦了灆殅西方海外侏儒匠人,耗時三年,將這天外之物熔鍊重塑,打造成了這副盔甲。

它最神奇之處,是一旦入夜,甲身變得通透璀璨,彷彿將萬點星辰都熔鍊其中。

穿它可以上天入海,就算是進入地下活火熔岩,也無大礙。

第三副盔甲最為詭異。它通體漆黑,那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的黑。甲冑的造型猙獰而古老,充滿了非人的的氣息,手指放上去,甚至能隱隱感覺到一種搏動殘響。它冇有龍鱗甲的煌煌氣象,也冇有星輝甲的神秘璀璨,隻散發著亙古之前就存在的死寂。

這具寶甲是截教教主通天聖人親賜,據其所言,是上一個紀元毀滅後的殘餘所製,穿上時能聽到低語與清唱,它往往會給穿戴者賜下預兆,百發百中。

殷受慢悠悠地踱步於三副盔甲之前,目光饒有興致地掃過它們,手指偶爾拂過冰涼的甲片,似乎難以抉擇。她的手指在那套最為華麗、夜晚能化作星河的銀盔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喜愛之光,卻最終還是移開,落回了那套“平平無奇”的真龍鱗甲上。

“就這套吧。”她懶洋洋地吩道,隨即又道:“裡襯。”

十二名侍女魚貫而入,每人手中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裡襯,顏色各異,從素白、月黃到胭脂紅、葡萄紫,皆是用了最上等的絲帛,以金線銀線繡著繁複精美的紋路。

侍女長親自上前,一件件拿起,在暗金色的龍鱗甲前小心比對著。

殷受隻是漫不經心地瞥著,不時搖搖頭。

素白太過單調,胭脂紅又過於張揚,月黃與龍鱗的暗金撞在一起太冇品……十二件比過,竟無一件能入她的眼。

“再取。”

又有十二名侍女端著新的托盤進來。

這一批的衣料的色係明顯更為沉穩內斂,多為深青、墨綠、鴉青、玄色,麵料也更為特殊,帶著啞光暗紋。

當一件墨綠與青藍色交織的裡襯被展開時,殷受的眉梢微微挑動了一下。

墨綠深邃如古潭寒碧,青藍則如雨後初霽的天空,兩種顏色並非簡單拚接,而是以一種漸染的方式交融在一起,蘊含著流動的水意,與龍鱗甲上天然的水波紋路出乎意料地契合,既不喧賓奪主,又恰到好處的襯托出鱗甲的厚重與神秘。

“就這件吧。”

選定盔甲與襯衣,接下來便是沐浴更衣。

巨大的香柏木浴桶被抬了進來,裡麵注滿了溫熱的水,水麵上漂浮著各色珍奇花瓣。

左右退下,隻留貼身侍女伺候。

她卸下飾品,如墨長髮披散下來,整個人浸入溫熱的水中,舒適的歎了口氣。

親近的侍女跪坐在桶邊,從玉碗裡挖出散發著馥鬱香氣的香膏,小心地為她塗抹按摩,一邊輕聲細語提醒:“陛下,冀州那邊氣候乾燥,風沙也大,您禦駕親征,肌膚需得多養護,這潤膚油得多塗一點纔好……”

殷受閉著眼,慵懶地“嗯”了一聲,任由侍女伺候。

她甚至從旁邊小幾上的水晶碟裡拈起一顆冰鎮過的葡萄,送入口中。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緊接著,一道黑影如旋風般衝了進來!

來的竟是一隻體型碩大、毛色黑亮、四肢強壯有力的黑背大狗。

它似乎對這裡熟門熟路,進來後也不吠叫,隻是歡快的搖著尾巴,一雙濕漉漉的眼睛精準的找到了浴桶中的主人,興奮的圍著巨大的木桶轉起了圈子,鼻子裡發出“呼哧呼哧”的歡快聲響。

侍女們嚇得尖叫。

殷受卻隻是睜開眼,看著那大狗繞著自己轉圈,臉上非但冇有怒意,反而露出一絲難得的、真實的笑意。她將從水裡抬起手,捏起一串水潤飽滿的葡萄,朝大狗拋去。

大狗敏捷的一躍,精準地在空中接住葡萄,囫圇吞下,然後更加賣力地搖著尾巴,前爪扒在桶沿上,伸出舌頭哈著氣,眼巴巴地望著主人。

“饞狗。”女君心情頗佳,“好了,孤要洗澡,攆出去。”

……

幾重廳外,各自穿盔帶甲的北伯侯和西伯侯對座無語。

崇侯虎如一頭焦躁的困獸,幾乎坐不住。

他的手指不斷敲擊著矮幾,麵前的茶杯早已被他牛飲般灌下了好幾杯茶水,此刻又被斟滿,但他看也不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目光死死盯著那通往內殿的重重門扉。

“這都什麼時辰了!”

他終於按捺不住,像是對身旁的姬昌說,又像是自言自語,“申時都快過了!再磨蹭下去,等到酉時天黑,還攻個什麼城!夜戰最容易生變,更何況冀州……”

他想到蘇護可能已佈防,更煩躁不已,“陛下到底還要多久?”

與他的坐立難安相對,西伯侯姬昌倒是穩如鬆嶽。

姬昌麵前的茶杯早已冇有了熱氣,澄澈的茶湯一口未動。

他雙手置於膝上,眼簾微垂,臉上看不出絲毫急迫。

崇侯虎一番的抱怨並未得到迴應,這讓他更加氣悶。就在他幾乎要拍案而起,想抓個宮人再來催問時,內裡一重珠簾輕響,一名侍女低頭快步走了出來。

崇侯虎抓住她,粗聲問:“陛下可沐浴完畢?何時能啟程?!”

侍女被他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喏喏不敢言。

一直沉默的姬昌忽然抬起頭道:

“崇侯大人急什麼,”他微微一笑,“難道你從未等候過自家夫人梳妝出門麼?

兩人平起平坐。

被姬昌調侃這一句,崇侯虎隻能兀自生氣。

不一會,隻聽內殿方向傳來一陣“噠噠”的輕快腳步聲。

兩人循聲看去,隻見一隻黑背大狗跑了出來,它嘴裡似乎還叼著一串葡萄,歡快的搖著尾巴,旁若無人的從兩位高貴的諸侯麵前溜達而卻,它的尾巴甚至還在崇侯虎鋥亮的戰靴旁蹭了一下,留下些許水漬。

“這……陛下何時養起狗來了?”

崇侯虎看著狗的背影,下意識地皺眉嘟囔了一句。

他的話音未落,珠簾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打起。

侍女長再次出現,她神色恭謹,對著二人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萬福,說:“君侯大人,女君召見。”

崇侯虎精神一振,以為是召自己入內,急忙站起身,準備邁步。

然而,侍女長卻微微側身,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依舊安坐的姬昌身上,聲音清晰而平穩的說:“西伯侯大人,陛下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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