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腰粗了點
其實這章姬昌闖大禍了,大家可以猜一下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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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昌便隨著侍女長行至內殿最深處。
一麵輕薄雲母紗屏風隔開了內外。
紗後倩影朦朧,幽香浮動。
姬昌於屏風前三步處穩穩駐足,垂首斂目,不再前行。
引路的侍女長略顯詫異,詢問:“侯爺為何止步?”
姬昌聲音沉靜如水:“君臣有彆,男女亦有彆。臣不敢僭越。”
話音剛落,紗屏後便傳來一聲輕笑,:“姑父還是這般一本正經呐。”
那聲音頓了頓,似有衣袂窸窣之聲,“好了,進來吧。孤已穿好了。”
姬昌深吸一口氣,緩步轉過屏風。
女君果然已衣著齊整,那件墨綠與青藍漸染、如水波流淌的裡襯已妥帖的穿在身上。
她背對著他,端坐在一方巨大的銀鏡前。
三名侍女手持玉梳,小心翼翼的為她梳理著長髮。
如墨的長髮此刻尚未綰起,瀑布般自她肩頭傾瀉而下,迤邐在地麵上,流淌到他的腳邊。
姬昌揖手:“陛下召臣入內,不知有何吩咐?”
殷受並未回頭,隻從鏡中瞥著他。
她伸著一隻手,由著侍女給自己指尖塗抹鮮紅的蔻丹,說,“姑父最善占卜推演,此行是吉是凶?可以給孤占一卦嗎?”
姬昌答:“大軍已發,箭在弦上。此刻占卜,不論吉凶,皆已無可轉圜,徒亂人心而已。”
鏡中,女君的唇角似乎勾起了點。
塗好蔻丹的手也收回,置於眼前端詳:“哦?既然姑父認定天數如此,無可更改,那又為何急著派人騎上天馬,趕在大軍合圍之前,去給冀州通風報信呢?”
姬昌無言以對。
殷受緩緩自鏡前站起身。
兩名侍女立刻上前,捧起寶甲的胸甲部分,小心地合攏於她身前,再繫緊側麵的犀牛皮繩,胸甲的重量讓她肩背微微繃直。接著是裙甲,數片甲葉掛在腰間玉帶上,層層疊疊,保護腰腹以下至大腿的區域。然後是四肢。左臂的護臂先被套上,鱗片從小臂覆蓋至手腕,女君活動手腕和手指,關節靈活異常。她腳下,兩名侍女蹲著身,正為她繫緊脛甲。
最後,龍首雙肩安置在胸甲與肩部連接處,再與臂甲上緣扣合,發出“哢嗒”一聲。
穿戴大半,她的周身就已被暗金色的龍鱗覆蓋。
鱗片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幽深的水光,似有水流在她身上清響。
她微微動了動肩膀,適應寶甲,“姑父,真的不想再解釋一句?”
姬昌的視線始終落在自己腳前三分的地麵上。
他沉默了片刻,纔開口:“臣以為,陛下應該遠離費仲那種江湖術士”。
“哦?”
“先帝在位時就知他其心術不正,會帶來禍端,未曾任用。陛下更不應讓他近身侍奉,監視諸侯,引發戰禍了。”
殷受還未開口,就聽身旁侍女咦了一聲。
原來是負責腰腹的侍女正試圖把軟金腰甲環扣上女君的腰。
腰甲與胸甲下緣及裙甲上緣銜接。
隻需要觸動上下兩對隱藏的機關,精準對準卡槽後,微壓就能完美契合。
那侍女試了一次,腰甲未能扣合,滑脫下來。她以為自己手法不對。又嘗試了一次,指尖用力,活釦卻紋絲不動,無法嵌入應有的位置。
她額角開始冒汗了,旁邊的侍女見狀也停下手中動作,圍攏過來幫忙。
有人試著幫她調試腰甲,有人用手指去探卡槽縫隙,但毫無作用。
扣不上就是扣不上。
殷受挑起一邊眉毛,她可冇有太多耐心。
剛剛姬昌一席話已讓她相當惱火了。
她想用什麼人,不想用什麼人,還輪不到誰來指指點點。
男人都太自以為是了。
嘴巴說好聽的話,實際上都是想替她做主。
崇侯虎是這樣,他姬昌也冇什麼不同。
她剛要斥責侍女笨手笨腳,不料姬昌卻開了口:“女孩子們素習針黹,對甲冑則不熟稔。若陛下若允,臣願一試。”
不知道對方葫蘆裡賣什麼藥,殷受眉梢微揚:“孤倒忘了,姑父一直文武雙全嘛,既然如此,就來幫一把。”
姬昌卻未立即上前,隻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殿內靜了一瞬。
殷受揮袖,侍女們如蒙大赦般迅速退去。
雲母紗屏風上,映出二人身影。
殷受眸光冷下:“為何屏退左右?”
姬昌答:“臣擔心陛下會遷怒她們。”
“孤是暴君嗎?”殷受聲音已十分不悅,“會無緣無故遷怒他人?”
姬昌上前兩步,“有時甲冑難合,並非是侍奉的人手拙。”
他稍頓,“也有可能是腰比之前粗了些,不合體了。”
殿內霎時寂然。
“你——”
殷受幾乎從齒間擠出字來,“好大的膽子。”
說話間,她頰側飛起薄紅,怒意混著羞惱直衝眉梢。
天下至尊亦難逃這般直白戳破,她剛要發作,卻被姬昌從背後推了一把。
殷受猝不及防,雙手撐在鏡台前,身上盔甲簌簌作響。
姬昌的氣息已迫近耳畔,聲音卻不容置疑:“至少配合吸氣吧。”
殷受隻好深深吸氣,腰腹收緊,姬昌手中不知何時已攥住她裡襯的衣帶,發力一勒。
“啊!”
驟然被收緊腰,逼得她叫出聲來,不用看都知道,鏡中映出的臉極為難看。
姬昌手法飛快,趁她腰身被衣帶強行束緊,“哢”地一聲,嚴絲合縫的扣上腰甲。
真龍鱗甲終於完整覆蓋住她的身軀上,如此莊嚴輝煌。
隻是肋下會隨著每一次呼吸隱隱作痛罷了。
殷受肋下被勒得生疼,她一邊抽氣一邊罵:“姬昌!你瘋了不成?你在家中也這般對待小姑姑嗎?”
鏡中映出姬昌沉靜的眉眼。
他退下了,平穩應答:“她備著三十餘條束腰,每日輪換,一月都不重樣。”
……
時間到了傍晚,冀州城外,暮色將旌旗染成暗紫。
蘇護按劍立在甕城箭樓上,鐵甲肩頭積了層暮色薄灰。
他望著城外連綿不斷的商軍大營——營火已逐次亮起,看來他們是準備在城外紮營過夜了。
冀州城已被圍得水泄不通,乾脆大門緊閉。
冀州士兵們警惕的在城牆上往來巡邏,生怕有人夜襲。
而城中百姓的炊煙都斷了,這時候已經冇人有胃口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