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
全忠全孝
蘇護取名字是真的很不NIC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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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寒風捲著沙礫,拍打在冀州城每一個人的心頭。
蘇護與姬邑並肩立於垛口之後,城外連綿的敵營燈火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世侄,”蘇護的聲音苦澀,“趁著夜色,你速騎天馬離開。留在此地,隻有死路一條。”
姬邑搖了搖頭,口氣堅定:“世伯,我既來了就不會獨自逃生。君父命我傳話,亦有囑托……要我見機行事。”
他其實並無具體主意,隻是安慰下蘇護罷了。
就在此時,城下忽然傳來絞盤轉動聲。
蘇護探出頭,隻見厚重的包鐵城門竟在緩緩開啟。
一隊騎兵如暗夜激流,明火執仗的衝出城門,直撲向商軍尚未紮穩的營寨。
“誰?!誰下令出擊的?!”
蘇護又驚又怒,抓住身旁一名偏將的衣甲,“何人膽敢擅開城門?!”
左右將領皆麵麵相覷,無人知曉到底發生了什麼。
遠處,商軍顯然未料到冀州城竟敢主動出擊,外圍拒馬鹿砦尚未完全佈置妥當。
冀州的騎兵已如尖刀般狠狠楔入營地。
刹那間,兵刃碰撞聲、慘叫與怒吼聲四起。緊接著,一團團幽藍色的火焰毫無征兆地在營寨中次第燃起,映照出混亂廝殺的人影。
“快!派兵接應!快!”
蘇護顧不得追究,急令部下。
無論出擊者是誰,既已接戰,必須接回。
命令剛下,那隊騎兵已如旋風般折返,動作極快,顯然是一擊便退,毫不戀戰。
城門口一陣喧囂,騎兵們迅速湧入,城門隨即關閉。
急促的腳步聲在城牆甬道上響起。
一個身影快步來到蘇護麵前,單膝跪地,抱拳脆聲道:“爹爹!”
來人個子瘦小,頭盔遮住了麵容,身上穿著古怪的甲冑——他的甲冑是由無數銅錢以皮繩串連而成的,行動間叮噹作響。
蘇護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胡鬨!竟敢私自……”
他的話未說完,隻見跪著的小將抬手摘下了頭盔。
瞬間,彷彿有金色的流光照亮了昏暗的城頭。
她一頭濃密微卷的金色長髮披散下來,火光映照下,髮絲如同熔化的黃金。
金髮之下,是一張極其可愛的臉龐,帶著北方冰雪磨礪出嵐笙的野性與活力,蔚藍色的眼眸裡跳動著光芒。一旁,姬邑徹底怔住了,這位剛剛帶隊衝殺的騎士居然是個女孩。
蘇護看著女兒,責備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回去了,最終化作無奈的歎息。
他注意到姬邑震驚的目光,略顯尷尬的咳了一聲:“賢侄,這是小女……”
他頓了頓,“她叫蘇全孝。”
金髮姑娘立刻不樂意了,她撅起了嘴,下巴一揚,聲音清脆的打斷:“我早改名了!我叫妲己!蘇妲己!”
……
夜色更深了,商營裡,綠芒閃動,巨大的傳送鏡還在運作。
崇侯虎率先大步跨出鏡子,濃重的焦糊味和血腥氣撲麵而來,映入他眼的是被燒焦的柵欄、翻倒的輜重車和滿地狼藉。
兵士們亂成一團,試圖撲滅幾處仍在燃燒的帳幕。
崇侯虎的臉瞬間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姬昌默然跟在他身後走出,目光掃過這片混亂慘狀,劍眉皺起,卻並未言語,隻是將一切看在眼裡。
“廢物!一群廢物!”
崇侯虎的咆哮如同困獸,他抓過一名匆匆跑過的裨將,“怎麼回事?!誰乾的?!損失多少?!”
那裨將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道:“是冀州兵!突然衝出來,放了把古怪的藍火,燒了糧草和十幾頂帳篷,傷了些弟兄……他們、他們打完就跑……”
“還不快去收拾!愣著等死嗎?!”
崇侯虎一把推開他,暴怒的環視四周。
中軍大帳此刻也已東倒西歪。
“那裡趕緊清出來,重新立帳!陛下馬上就要——”
他的話音未落,身後傳送鏡再次漾起水波紋路。
水波穩定後,殷受的身影顯現出來。
她全身披掛龍鱗甲,墨綠色裡襯領口露出一截,更襯得麵容如玉。
女君似乎完全冇留意到周圍的煙燻火燎、兵士們狼狽不堪。
她的目光隻是淡淡掃過廢墟,眉頭微微一蹙,開口問:“北伯侯,孤今夜睡哪?”
崇侯虎的怒火噎在喉嚨裡,一張黑臉憋得通紅。
他猛的轉頭,正看見崇應彪帶著幾個親兵急匆匆趕過來,顯然是來迎接女君的。
“陛下!”崇應彪急忙行禮。
崇侯虎跨前一步,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聲,毫無征兆的狠狠砸在崇應彪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崇應彪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嘴角立刻見了紅。
但他硬生生穩住了,半句辯解或痛呼都冇有,隻是迅速用手背擦去血跡,重新站直,甚至更加挺直了背脊,才單膝跪地彙報:“末將失職,防護不周,請陛下治罪!糧草損毀約一成,傷亡已清點,正在重新佈置防務。新的中軍大帳即刻便能搭建,絕不敢延誤陛下休息!”
這時,殷受身後,一名翠綠衣裙的侍女上前一步。
她容貌清秀,神色卻冷冽,對著崇應彪拒手道:“崇將軍,不必麻煩了。陛下睡不慣倉促搭建的營帳。”
說罷,她從腰間的小巧皮囊裡,掏出一隻活物來。
那是一隻巴掌大小、通體佈滿噁心膿包、顏色晦暗的賴皮蛤蟆。
蛤蟆在她掌心咕噥了一聲,顯得無精打采。
綠衣侍女手腕一抖,將蛤蟆拋向不遠處一片剛清理出來的空地。
蛤蟆落地,並未跳走,反而張開大嘴,接連嘔出幾個隻有手指大小,卻四肢俱全、活蹦亂跳的小人來。小人落地後,互相打鬨推搡著,發出唧唧喳喳的怪聲。他們一擁而上,撲到蛤蟆身上,有的撕扯蛤蟆皮,有的拆蛤蟆的頭,有的割蛤蟆的肉。
過程快得眼花繚亂。
蛤蟆的骨頭被迅速搭成了帳篷的框架支柱,泛著一種濕漉漉的慘白光澤;
蛤蟆的肉鋪展開來,化作厚實柔軟、紋理細膩的暗紅色地毯;
而那張蛤蟆皮則被拉伸開來,覆蓋在骨架上,形成了帳篷。
皮麵上那些原本令人不適的膿包和疙瘩,也化作了繁複的暗色金紋。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座圓頂大帳矗立在了空地之上,小人們變成了四麵的王旗。。
綠衣侍女上前掀開帳簾,側身恭請。
殷受目不斜視,緩步走入。
帳內景象彆有洞天:明珠嵌頂充作照明,紅鮫為紗分隔空間,紫檀傢俱一應俱全,香爐裡熏香嫋嫋,奢華舒適竟與朝歌深宮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