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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紂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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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

女紂王 · 殷受紂王

不祥惡兆

帳簾隨即落下,隔絕了內外。

殷受自是安然下榻。

攻城之事,被她輕飄飄一句“明日再議”按下。

她此次帶來的三名隨駕侍女容貌酷似,分彆身著紅,綠,藍三色同款衣裙,應是一母所生的三胞胎。此前,她們從未在人前露麵。這三個姑娘個個容色清麗,舉止投足間自帶一股疏離冷冽之氣,引得營中各位將校私下議論紛紛,猜測其來曆。

西伯侯姬昌是最後一個從寶帳中退出來的。

他在帳內試圖向女君進言,請她暫緩攻城,允他明日一人一騎進入冀州城勸降蘇護,以免兵戈再起,生靈塗炭。然而,話未說完,他便被為首的碧衣少女截住。

她隻擺手:“西伯侯,陛下已準備安寢,有何軍務,還請明日眾將齊聚大帳時再議。”

她語氣雖恭,逐客之意卻明。

姬昌深知不可再言,隻得揖手退出。

他剛踏出帳外,寒意立刻四麵八方包裹上來。

冀州地處要道,隔絕中原與荒蠻,朝歌實在不應自毀長城。

西伯侯一邊想,一邊目光不經意的瞥向大帳外一側的陰影。

他心頭驀地一驚。

隻見一個極其高大魁梧的身影融在黑暗之中。

如果不是他感官敏銳,幾乎不可能發現他的存在。

對方身著玄黑色重甲,甲片厚重猙獰,使其身形看起來比常人壯碩一倍有餘,身高也比尋常門框都要高出大半。此刻,這尊如同鐵塔般的小巨人正微微佝僂著背,麵具下唯一露出的目光似緊追隨著剛剛落下的帳簾。

姬昌認出了此人——他正是女君形影不離的影子護衛,惡來將軍。

幾乎無人見過他麵具下的真容,隻知道他武力駭人,對女君忠心不二。

此前禦花園妖變,惡來為保護女君身受重傷,幾乎粉身碎骨。

被截教門人抬走時,大家皆以為其生機渺茫。

如今再見,似乎已經無礙了,但那佝僂的姿態和周身散發的沉重氣息,顯示他仍在承受著巨大痛苦。

惡來察覺到姬昌的出現,緩緩轉過頭,麵具下的目光落在西伯侯身上。

他的聲音透過麵具傳出,沉悶沙啞:“西伯侯,陛下她……可好?”

他頓了頓,猶豫了一下,還是補充道,“末將覺得她不太舒服,能否請西伯侯再探?”

姬昌對這位神秘的護衛觀感不喜不惡,他既知其忠勇,也能感到他天生的戾氣。

此刻,聽出到他言語中的關切,西伯侯便也平和以對:“陛下已安歇,將軍可寬心。”

他稍作停頓,出於禮節問,“將軍那日重傷,如今都痊癒了?”

惡來沉默了一下纔回答:“有勞侯爺。我的骨頭都用鋼釘接上了,隻是痛。”

姬昌見他誠懇相告,心中微動。

他沉吟片刻,招了招手:“將軍,請過來一下。”

惡來愣了一下。

他對這位素有賢命的西伯侯冇有表現出抗拒,依言走近。

然後,在姬昌麵前蹲下身子,使得兩人高度持平。

姬昌伸出手,掌心按在惡來戴著的頭盔頂端。

一股溫和醇正、宛如初春暖陽般的金色流光自他掌心緩緩渡入惡來體內。

這股力量輕柔的撫過其每處痛楚。

刹那間,惡來因疼痛而一直緊繃如鐵的身軀突然一鬆。

那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劇烈痛楚,竟奇蹟般的消退了。

“此非治本之法,僅是暫且麻痹痛覺,將軍還需好生靜養。”

姬昌收回手,溫言道,“將軍既仍需忍受痛楚,為何不向陛下告假休養?”

惡來冇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

他緩緩站起身,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

麵具後的目光又看了姬昌一眼,忽然壓低了聲音告誡:

“西伯侯,你冇帶親兵隨行。此處營盤都是崇侯虎的人,千萬小心。”

……

姬昌回到為自己安排的營帳,帳內陳設簡陋,僅一榻一幾一仆。

仆人是生麵孔,相比是崇侯虎派來的。

四周寂靜,唯有巡夜兵士的腳步聲傳來,更襯得夜色沉寂。

他心中思緒紛亂,毫無睡意,索性支開仆人,自己在幾前坐下,從袋中取出幾枚隨手撿來的光滑小石子,置於掌心,闔目凝神,為冀州前途占問一卦。

然而幾次占卜,掌中石子落定的卦象都混沌不明,似有重重迷霧遮蔽天機。

卦象閃爍不定,吉凶交織,顯不出一個明確的趨向。

姬昌眉頭深鎖,心中暗歎:看來即便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對此地此時的命數也尚未做出決斷,或者說,有巨大的變數正在醞釀,擾亂了既定的軌跡。

他輕歎一聲,收起石子,鑭生隻卸去了沉重的甲冑,和衣而臥。

行軍床榻冰冷堅硬,遠不如西岐家中舒適。

他本就心緒不寧,加上環境不適,輾轉反側,許久才勉強墜入半夢半醒的迷離之境。

夢中,他恍惚見到一條霧氣氤氳的大河,水聲潺潺,似近似遠。

殷受站在河心,河水及她的膝上。

她恢複了少女身形,穿著一襲輕盈單薄的白色紗衣,背對著他,黑髮如瀑垂落。

姬昌心中焦急,想涉水過去問她:我找你很久,你到哪裡去了?

然而無論他如何努力向前,雙腳卻如同陷在泥沼中,始終無法拉近與她的距離。

河水應是冰涼刺骨的。

忽然,他瞥見殷受純白的裙裾之下,鮮紅大片滲出,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河水。

同時,一陣微弱的,揪人心肺的嬰兒啼哭聲,從她所在的方向傳來,穿透迷霧,直抵耳膜。

姬昌心中大駭,奮力想要靠近,卻寸步難行。

他低頭,隻見那帶著血腥的河水已蔓延至自己腳下,浸濕了他的鞋履。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隨著血水,一個血肉模糊的布包被河水衝蕩著,漂到了他的腳邊。

那東西發出嬰兒的啼哭。

他定睛看去——

下一刻,他一個激靈,從行軍床上驚坐而起,額角沁出冷汗,心臟怦怦直跳。

帳外,天色已微明,中軍方向傳來了鳴金之聲,正是召集眾將議事的信號。

姬昌深吸一口氣,壓下夢中驚悸,。

他迅速起身,用冷水淨麵,整理好甲冑,掀簾而出,快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可嬰兒淒厲的啼哭還在他耳邊隱隱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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