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一見鐘情

白色巨狐猛的扭頭，妲己的哭喊聲如同細針，刺入它混沌狂暴的意識。

它血月般的巨眸越過冀州城牆，掃過兩軍對峙的空地，甚至在被捆綁的金髮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然而，他並未真正停留。

它的視線繼續移動，投向了黑壓壓、陣列森嚴的朝歌大軍。

成千上萬的士兵、如林的戈矛、嘶鳴的戰馬，在它眼中與螻蟻聚散、草木枯榮並無不同，都是渺小而無意義的存在。

然而，就在這片洶湧的人海中，一點異樣牢牢抓住了它的視線。

陣心那輛華貴的戰車之上，靜立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人。

在她周身，常人不可見的氣運則正蒸騰湧動。

那並非尋常武人的血煞之氣，也非修道者的清靈之光，而是一種尊貴無匹、堂皇浩大的熾烈金芒！金光在她身後流轉，隱約彙聚成玄鳥騰飛、拱衛無上的恢宏異象，整個天下的權柄與脈絡都與她一人相連，使她本身的存在就是浪潮中的領頭者，卓爾不群，金光一照，更顯得煌煌不可直視。

不僅僅是氣運，她本身的存在就與周遭格格不入了。

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巨狐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有份超越了皮囊、深入靈魂本質的美麗。戰場的肅殺、軍隊的凶戾，乃至它自身毀天滅地的狂暴，似乎都在那抹靜立的身影前黯然失色了。

巨狐的血色瞳孔，不由自主地縮小又放大，它本能的，緊緊地，死死地盯住了那個身影。

就連它那混亂到隻剩下破壞**的頭腦，也在這一刻被一種源自本能的、難以言喻的吸引所攫取，竟暫時壓過了瘋狂，它目不轉睛的凝視著。

彷彿天地間，隻剩下那一人。

三名侍女臉色驟變。

她們已感知到那頭巨狐凝視中蘊含的的貪婪之意。

“陛下，危險，請退回後方！”

碧衣侍女疾聲道，聲音失了從容。

紅衣與藍衣侍女已一左一右護在戰車兩側，她們周身泛起淡淡青光，顯然已催動法力。

殷受眸光一凜，微微頷首。

禦手即刻拉動韁繩，戰車調轉方向，四匹神駿嘶鳴著，便要向軍陣後方退去。

巨狐豈容矚目的“光”就此消失？

它焦躁尖嘯，身軀猛地屈蹲，後腿一蹬，竟直接從冀州城內一躍而起。

遮天蔽日的陰影掠過城牆，如同烏雲壓頂般，重重砸落在兩軍之間的空曠地帶上。

大地如同一麵鼓，被巨錘轟擊。

衝擊波裹挾著漫天煙塵呈環形炸開，商軍前排頓時人仰馬翻，陣型大亂。

“放箭！快放箭！保護陛下！”

西伯侯姬昌沉穩應對。他越過了一時失措的北伯侯崇侯虎，直接下令。

霎時間，反應過來的弓弩手萬箭齊發，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射向巨狐，叮叮噹噹打在它厚實的長毛上，卻大多無力地彈開或折斷。

對於它龐大的體型而言，這陣攻擊簡直如同撓癢。

“攻城弩！投石機！”

姬昌繼續佈置。

後方的大型器械終於被推動，燃燒著烈焰的巨大石塊被投石機拋射而出，砸向巨狐。

這些原本用於摧毀城牆的武器，終於能對它構成些許威脅。

巨狐被徹底激怒了。

它吸一口氣，胸腔鼓脹。

隨即，它張開巨口，噴出一股雜著冰晶的白色風暴！

冰風暴洪流，瞬間席捲朝歌軍陣前沿。

燃燒巨石在空中便被極寒凍結、，如同普通的泥塊砸下。

操作攻城器械的士兵、龐大的弩車、投石機……一切被白色寒流觸及的事物，都在刹那間覆蓋上厚厚的冰層，保持著上一秒的動作，被凍結在原地，在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姬昌強壓心頭驚悸，他打過很多仗，也對付過無數難纏的敵人，但現在如此情景，也是生平第一遭遇到。剛剛下令軍隊攻擊巨狐的同時，他本人也凝聚心神，用心神呼喚，他的聲音穿透喧囂戰場：“伯邑！吾兒！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彷彿迴應他的呼喚，在那巨狐因憤怒而甩動的頭顱一側，濃密的狐耳毛叢中，一個人影艱難的爬出，正是姬伯邑！他發冠早已不知所蹤，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整個人如同暴風雨中小鳥，此刻，他雙手死死正攥住一撮的狐毛，才勉強未被甩飛出去。

他聽到了父親的心靈傳音，也看到了下方軍陣中那個熟悉的身影。他用儘了全身力氣，朝著西伯侯的方向，迎著呼嘯的狂風，發出呐喊：

“君父，快跑——！！”

金丹，金丹的力量他根本承受不住！他瘋了，完全失控了！”

此刻，巨狐也死死鎖定著那抹試圖退入軍陣深處的熾金光華。

任何阻擋在它與光之間的存在——無論是驚慌士兵、戰車、還是倉促結陣的法師——都變得無比礙眼。它發出一聲不耐煩的低沉咆哮，龐大的身軀不再滿足於停留，而是突然向前衝去。

它根本無需刻意攻擊，僅僅是前行帶來的衝擊力和重量，就輕而易舉地撞飛前方路徑上的一切阻礙！它所過之處，留下一條狼藉不堪的真空地帶，直指那輛正在迅速逃離的華貴戰車上。

戰車上，三色侍女手中法訣變幻，一道柔和的清光裹住戰車，試圖加速奔跑的速度。

戰車前方實，巨大的銅鏡鏡麵如水波般盪漾，眼看就讓她們遠離戰場。

巨狐手爪探來。

五指爪尖閃爍著幽寒之光，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麵即將開始傳送的銅鏡。

鏡身碎裂。

這麵由精妙法術構築的傳送通道竟被它用最野蠻、最直接的方式生生捏碎、拔除了。

殷受還在車上，她身體微微一晃，絕美的麵容上第一次閃過驚愕。

破除法術後，巨狐毫不停歇，另一隻前掌緊隨而至，帶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直接將最後屏障，那三名試圖結陣防禦的侍女粗暴地掃向一旁！

阻礙儘去。

天地間隻剩下它和她了。

巨狐顱低垂下來，血月般的眼眸近距離地凝視著殷受。

它喉嚨裡發出愉悅的咕嚕聲，剛剛掃清了障礙的巨大前掌再次抬起，五指微曲，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不容抗拒的佔有慾，精準地朝著戰車上的殷受抓去。

將這混沌世界的“光”，牢牢攫取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