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5
度蜜月去
下章開個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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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光是抓不住的。
當巨爪合攏,指尖寒光幾乎要觸及殷受衣袍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可殷受非但冇有退後,反而將脊背挺得更加筆直。
她麵色上凝著霜,雙鳳目以淩駕萬物的神采直視對方。
“放肆”兩個字,從她朱唇中冷冷迸出。
聲音並不高,卻蘊含無上權威。
這是帝王的敕令,萬物皆受轄製。
即將合攏的巨爪僵停在半空,距殷受僅數尺之遙。
巨狐的身軀明顯顫了一下。
它眼中的瘋狂血色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茫然。
喉中同時嗚嚥了幾聲,高昂的頭顱不由自主的垂了下來。
龐大的身軀隨之伏低在地,竟顯出幾分馴服的姿態。然後用他濕漉漉的黑色鼻頭,小心翼翼地向前聳動,似乎想要嗅探女君身體的氣息。
對眼前龐然大物的一再冒犯,殷受眼中厲色一閃。
她抬起手臂,用了點力氣——
“啪!”
一聲清脆無比的掌摑,,結結實實地扇在對方鼻頭上。
巨狐被打得頭一縮,發出一聲類似幼獸的,委屈十足的哼唧聲。
這一巴掌比任何刀槍劍戟都管用,竟將它瞳孔血色褪去,倏然閃過人類的神色。
那是屬於蘇全忠本人的驚愕與茫然。
被困在噩夢深淵的人被一巴掌打醒了。
整個戰場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匪夷所思的逆轉驚得失去了言語,隻能屏息望著眼前超乎理解的一幕。
然而,平靜瞬息即逝。
北伯侯崇侯虎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一把奪過身旁親兵手中的硬弓。
抽箭、搭弦、開弓,力貫雙臂!
他瞄準巨狐。
利箭離弦,狠狠紮入了巨狐眼瞼邊緣的嫩肉。
一聲震天撼地的咆哮猛地炸開,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鳴。
巨狐猛地甩頭,剛剛浮現的一絲人類清明,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撕得粉碎。
所有的溫順、好奇、臣服瞬間化為烏有。
冇有任何遲疑,它對著眼前的殷受粗暴的一撈,五指收攏,將她牢牢禁錮在掌心。
同時,它強健後肢爆發出力量,原地猛蹬。
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腳下自然生出雲霧,托著它山嶽般的軀體,直衝雲霄!
“崇侯虎!”
被擄走的瞬間,殷受的聲音從高空中砸下:“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等孤回來再找你算賬!”
她的聲音還在迴響,巨狐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千軍萬馬,猛將如雲,此刻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女君,被妖物擄走,消失在雲端。
……
蘇全忠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中,鑼鼓喧天、歡樂流淌。
他發現自己變矮了,成了個半大的少年,擠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入眼儘是喜慶紅色。
他踮著腳,伸長脖子,好奇的想看清那對穿著大紅吉服的新人,可前麵的人牆晃動,怎麼也看不真切。他心裡一急,用力往前擠,腳不知被什麼一絆,整個人便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嘴啃泥。
“噗嗤…”
有人笑了。
蘇全忠羞得無地自容時,一股馥鬱芬芳的暖香忽然靠近。
一隻瑩白如玉、戴著金釧的手伸到了他眼前,輕輕將他拉了起來。
同時,對方微微掀起赤金鴛鴦蓋頭的一角。
蘇全忠不敢看她。
他匆匆瞥見了對方那抹線條完美的雪白下頜,和一點嬌豔欲滴的紅唇。
“哪來的小郎君,這般心急?”
男人聲音在新娘一側響起,聲音裡滿是戲謔,“這般著急想看新娘子,可是自己也想著成親了?”
周圍的人群鬨堂大笑。
蘇全忠臉頰頓時燒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慌忙抬頭,想看清那調侃他的新郎和扶起他的新娘子的全貌,可那兩人的麵容卻籠罩在溫暖的光暈和薄紗之後,無論如何努力去看,都模糊不清,隻覺無比熟悉。
突然,所有的歡聲笑語、喜慶紅色如同被打碎的琉璃,碎了一地!
冰芋////圓/瑪//麗-蘇海碎裂,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般刮過皮膚。
四周殺聲震天,武器碰撞聲、慘叫聲、法術轟鳴聲統統灌入耳中。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無垠的冰原上,這裡是北海冰原。
前方不遠處的冰海沸騰,一頭北海巨妖正與一個周身環繞雷光的身影激戰在一起。
戰況極其激烈,雷光與觸手瘋狂碰撞。
就在聞仲全力對抗海妖主的刹那,一道陰寒的身影從側後方冰崖中竄出。
是袁福通。
他手中長槍凝聚冰霜的力量,試圖偷襲聞仲。
“總帥!小心!”
根本來不及思考,作為副官的他瞳孔驟縮,嘶吼聲脫口而出,身體已本能地猛撲過去,用儘全身力氣將聞仲推開!
下一瞬,一種難以形容的的劇痛從胸膛猛地炸開!
他低頭,看到一截冰藍色的槍尖從自己前胸透出,鮮血噴湧。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他擊飛出去,世界在他眼中天旋地轉,最後映入眼簾的,是下方的冰窟。
徹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住他,冰冷的海水瘋狂湧入鼻腔口腔,將他拖入北海冥深淵。
在那裡,連靈魂都能凍結。
無數麵孔在極寒的黑暗中浮現、旋轉、破碎。
父親蘇護的臉龐,妹妹妲己的麵容,還有那俏皮的新娘。
更多麵孔湧來,有同僚,有敵人。
有認識的人,還有不認識的人。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令人窒息的聲浪漩渦,將他最後一絲神魂也徹底吞冇。
在他被徹底扯碎之前……
一縷笛音,悄然響起。
那樂音空靈、悅耳到了極致,每一個音符跳動著旋轉著,最後合而為一。
奇妙的變化隨之發生。
飛速流逝的時間感變得緩慢起來。
陽光融化了堅冰。
一雙沉穩而有力的大手,輕輕托住了他不斷下墜的靈魂。
眼前景象開始發生不可思議的倒轉。
破碎的冰海重新凝聚,飛濺的冰晶倒飛回海中。
他的身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冰海深淵中拉回。
那柄貫穿他胸膛的長槍,從他體內退出,帶出的鮮血倒流回傷口。
他看見袁福通的槍尖直指聞仲太師毫無防備的後心。
他再一次嘶聲吼出:“總帥!小心!!!”
這聲呐喊,如同劃破黑夜的雷霆閃電,擊碎了夢境牢籠!
蘇全忠猛然醒過來了。
……
一刻鐘前,巨狐仍在以驚人的速度穿梭於濃密的雲層和高空寒流之中。
被牢牢禁錮在掌之中的殷受正承受著痛苦。
空氣稀薄得讓她每一次呼吸都窒悶得發痛。
高空酷寒也侵蝕著她,此身衣袍根本無法抵禦。
她臉色蒼白中漸漸透出青紫,嬌豔的嘴唇也失去了所有血色,長長的睫毛上凝了一層細密的白色霜花。
正當她感覺自己最後一絲力氣即將耗儘時——
一縷笛音,如同破開烏雲的月光,穿透了呼嘯肆虐的寒風,清晰溫柔的傳入她凍僵的耳中。
那笛聲清越、空靈、舒緩得超乎想象,旋律優美得不似凡人所能譜寫。
它不激昂,也不悲切,隻是像初春消融的雪水,彙入山澗,潺潺流淌;
又似月夜,微風拂過茂密竹林。
殷受循著樂聲抬頭望去。
隻見在巨狐頭顱一側,耳根後,姬昌的長子姬邑正待在那裡。
他臉色同樣凍得發白,髮絲飛舞。
然而,他的神情卻異常專注。
隻見他將一管白玉短笛湊在唇邊,正全心全意的對著狐耳吹奏著。
變化悄然發生。
巨狐的動作平穩了許多,樂音正在一點點滲入它的混沌意識,撫平暴戾的褶皺。
對殷受而言,這笛聲更像是一股溫潤的暖流,柔和地包裹住她,驅散了刺入骨髓的寒意,也讓她混亂的心緒得到平複,連呼吸都順暢了。
“他是小姑姑和姬昌的長子。”
殷受早年就聽過關於這個少年的傳聞。
說其精擅音律,笛聲能引百鳥和鳴,能令躁動的猛獸俯首安靜,甚至能讓徘徊無依的亡魂駐足聆聽。
她隻當是誇大其詞,今日親耳聽聞,方知傳言非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