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卻邪刀
陳觀水目光在鋪子裡四下掃過。
幾柄製式青鋼劍,靈光恬淡,一把厚背砍刀,重煞輕形,還有兩柄短叉、一桿分水刺,皆是水中常見的形製。
他先走向那杆分水刺,通體灰白,似是以某種魚骨混合精鐵煉成,內部銘刻著「分水」「疾」兩道基礎禁製,標價十八枚青蚨法錢。
陳觀水拿起掂了掂,入手輕靈,水屬靈氣溫順,算得上是稱心,若是之前,這或許還算是穩妥之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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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顧慮到懷中地圖上標註的那片水域,上麵翻湧的暗流以及陰煞匯聚的描述,讓陳觀水心中頓時又有些隱憂。
「李師傅,」陳觀水放下分水刺,聲音平穩,「若往水汽重,且……陰煞之氣可能沾染的水域去,用何種兵器較為相宜?」
打鐵聲驟停。
被稱作李師傅的漢子直起身來,抹了把臉上的汗,銅鈴般的眼睛在暗紅爐火映照下打量了他一番,這纔開口,聲音粗糲:「水汽重,首選自然是水屬或冰屬法器,運轉靈便。而若是要對上陰煞……」
他頓了頓,走到牆邊,取下一柄掛在最裡的一把短刀。
那是一柄二尺多長的短刃,形製略怪,似刀非劍,脊厚刃薄,通體是一種沉鬱的暗青色,並無耀眼靈光,隻在刃口處流動著一線極淡的、近乎蒼白的寒芒。柄部纏著暗色水牛皮,已被摩挲得油亮。
「這「卻邪刀」,是早年一位道友訂製又棄下的。」李師傅將短刃遞過,「用的是沉水青鐵為主料,摻了少許破煞銀砂。雖不擅引動水靈,但材質本身厭水,久浸不腐。」
「關鍵是這點銀砂,對陰氣、煞氣都有些許剋製之效,雖不強,總好過尋常法器被汙了靈性。再者,刃口淬過寒潭靈水,還算利落。」
陳觀水單手接過,入手竟比預想的要沉,一股深沉的涼意透來,與分水刺的輕靈截然不同。
他嘗試注入一絲微薄的真炁,刀身那線蒼白寒芒似乎亮了一霎,隱隱散發出一股剛硬、破晦的氣息。
陳觀水似有若無的點了點頭,伸手輕彈一下那刀身,「李師傅,這把刀,請個價?」
「我醜話說在前,我不愛和人講價,但這刀壓在我手上,確實有些日子了,你若想要,我便直接給你個底價……二十八枚法錢,」李師傅報完價格,又緊跟著找補一句,
「那銀砂確實難熔鍊,鍛造也費功夫,我賣這價錢,也就回個材料費。」
陳觀水聞言,沉默片刻,心中默默盤算著。
購買材料外加符籙,已然耗去四十一枚青蚨法錢,方纔購圖又去兩錢,如今身上所餘下來的法錢,也就將將夠買下這柄卻邪刀。
其實真要按性質算,這柄卻邪刀未必能有那柄分水刺更適合他,但價格卻反倒要貴出去快一倍,這讓他一時之間有些踟躕。
李師傅見他猶豫,頓時也有些心焦,他們這些做小買賣的,最忌諱壓貨,當初打這柄刀時,雖然也收了定金,但出於信任,材料可都是他自己出的。
結果那位道友一去不回,導致這柄法器,貴了賣不出去,便宜了賣又不甘心,一直壓到現在,實在是有些尾大不掉。
「罷了,」李師傅又忽然開口,嘆口氣,「這樣吧,道友,這物件,我也是誠心賣,你若是買下這把刀,我願再搭一根海沉鐵木陰乾刨出來的哨棒給你,那把刀柄上有我事先預留下來的介麵,與哨棒一接,立刻就能組成一把樸刀,一寸長一寸強嘛。」
陳觀水聞言,再次掂了掂那把刀,沉甸甸的分量終於打消了他的疑慮。
罷了,橫豎不過是十枚法錢,若是在這裡省下了,真到關鍵時刻,那哭都冇地方哭去。
陳觀水下定決心,索性解下灰布袋,一股腦地把裡麵的大錢排在櫃檯上,又挑了九枚品相好的撚了回去,把剩下的那些朝李師傅推去。
「就它了。」陳觀水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波瀾來。
李師傅看了看那堆法錢,目光在那幾枚舊錢上停了停,卻冇說什麼。隻是取過卻邪刀,用一塊鞣製過的、帶著硝石味的硬皮熟練地裹好刀身,又取出一條結實的皮質刀帶,掛在哨棒上,一齊遞了過去。
「繫緊些。若真碰到了什麼邪祟,這點破煞銀砂,好歹能讓你多周旋一陣兒。」
「多謝。」陳觀水點了點頭,接過了傢夥,轉身,離開了鐵匠鋪。
……
雖說多年積蓄,一朝消耗,但也算是滿載而歸。
陳觀水離開坊市時,暮色已經徹底籠罩,溪水對麵的蘆葦也化作一片搖曳的暗影,風更緊了,夾帶著一些料峭的春寒。
陳觀水倒也不怕,他作為修行之人,神完氣足,耳聰目明,哪怕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也照樣能夠清晰視物。
微微緊了緊衣裳,將懷中的內包裹嚴,陳觀水便這樣深一腳淺一腳的,沿著河水朝顧家的方向走去。
月明星稀,烏鵲時鳴,陳觀水就這樣一路平安回到了顧家。
冇碰到什麼攔路打劫之類的橋段,想來也是,就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小坊市,來往的也都是些底層修士,從這些人身上能刮到幾個大錢?
萬一再碰上這些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跟你拚命,那找誰說理去。
當然,雖然機率不大,陳觀水來之前還是認真的設想過,如果真被打劫,他該如何逃生。
結論很簡單,隻需要一頭紮進水裡就好了。
憑藉他如今的水性,下水之後遊的比魚都快,完全可以說是他的主場,他直接順流逃走,誰也攔不住。
是真正意義上的浪裏白條!
這還隻是溪流,若是換到大河裡,除非有哪位築基期修士願意屈尊來抓他,否則換了其他人,怕是連他的影子都抓不住。
這也正是他為什麼寧願繞些路,也要一路沿著河道走的真正原因。
……
待回到自家小舍,陳觀水徹底放鬆下來。
今兒回的有些遲了,也懶得做飯,扒拉了幾口中午的剩飯,又給阿花添了些吃食,陳觀水便又投入了緊鑼密鼓的修行之中。
在眼前這個關口上,能多提升一分實力都是好的。
這也是他三年多以來,頭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什麼叫刻不容緩,時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