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雲帆
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開始亮起,先是底座,然後向上蔓延,一層一層如潮水般湧上碑身。
片刻之後,整個醜位石碑的碑麵終於通體泛起了淡淡的白色光澤!
李元青站在法陣中央,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暗暗吃驚。
七塊五行元石才堪堪令其啟動?
再加上這塊醜位石碑上先前提前放置的十幾塊四象五行,以及不計其數的一元兩儀三才,這一趟下來果然是成本不小!
便在此時,不止是醜位的石碑,那十二座兩層樓高的石碑漸次泛起了白色的光澤,這些光芒起初淡如晨霧中的晨曦,而後越來越亮,越來越濃,最後化作十二道沖天的光柱,將整座廣場照得如同白晝。
光柱穿破雨村幻陣直插雲霄,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即便是方圓百裡都能看見。
這,就是傳說中的傳送通道麼?
與此同時,整座如同水桶般的法陣中央平地捲起了一陣狂飆,那風不是從陣法外麵吹來的,而是從腳下升起的,從那些鐫刻在石台上的符文中湧出,嗚嗚作響,將眾人的衣袍吹得獵獵飛舞。
直到這個時候,這座傳送陣法似乎纔算是完全啟動了!
晁古今終於鬆了口氣,他和幾個商盟弟子站在陣外看著站在傳送陣中的眾人,目光從每個人腰間的須彌袋上掃過,似乎在估算這些人身上的空間法器荷載,一臉心疼的模樣。
而後,他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傳送師的肩膀。
那瞎子傳送師微微顫抖的張開乾枯的嘴唇,晁古今便取出一粒丹藥塞進她嘴裡,想必就是先前說的提神丹了。
丹藥入腹,不過幾個呼吸的工夫,傳送師的身體便開始微微顫抖,她的臉上很快泛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胸膛劇烈起伏,那滿頭白髮無風自動,如妖魔般飄揚根根倒豎,就像是……服用了阿片之後的那種亢奮!
“太好了!就是這個感覺!”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她用雙手亢奮的撫摸著麵前的醜位石碑,指尖劃過那些發光的符文,口中唸唸有詞:
“醜位!聖羅國!二十一萬八千一百零四裡又三十二丈八尺六寸的湖頭鎮傳送陣!準備傳送!”
她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著,而後,她撫著石碑繼續搖頭晃腦,用她那本就沙啞的喉嚨放聲高歌,那歌聲古怪蒼涼,像是古老的海船船歌,又像是某種祭典上的祝禱:
雲帆初掛海天東,
萬裡滄溟一葦通。
莫道聖域波影闊,
此心長共月明同。
歌聲未落,李元青隻覺身子一輕。
下一刻,一道白光從頭頂落下,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他來不及多想,整個人便隨著白光沖天而去!
耳畔陣陣音爆,那是因為速度太快,空氣來不及讓開被硬生生撕裂的爆響,他微微睜開眼睛,卻見籠罩著自己的傳送白光與周圍的空氣摩擦得通紅一片。那摩擦的紅光從他的頭頂蔓延開來,沿著光柱如同燒紅的鐵條般一路向下,這種感覺,就如有人不停地在用烈火符劈頭蓋臉的對他進行不停的轟擊!
他略略轉頭,發現另外十二個人此刻也都化作了沖天白光,十三道光柱與大氣摩擦並肩而行,在天幕上劃出十三道燦爛的軌跡。
難以想象這傳送通道要克服多大的阻力,才能將他們這些人以這種極速進行傳送。
這般的動靜,光想想都是種煎熬,也難怪會把那個年紀輕輕的傳送師累成那樣。
又這般飛了約摸有一炷香的時間,李元青覺察到籠罩周身的那刺目的摩擦紅光漸漸褪去,化作柔和的藍白色,耳畔的音爆聲也漸漸遠去,變成一種低沉連綿不絕的嗡鳴。
就在他心中剛要放鬆之時,耳畔忽然響起傳那個送師沙啞的聲音:
“十三位前輩千萬準備好了!我們已經脫離了大氣,即將提速突破結界!”
話音未落,耳邊風聲再次大震,隻不過這一次,那風聲不再是撕裂空氣的尖嘯,而是一種空曠浩渺的呼嘯,因為此刻他們早已遠離了地麵,四周不再是稠密的空氣,而是稀薄得近乎真空的高空。
李元青心中一凜,任由那傳送光控製著他繼續升空。
又過了半炷香的工夫。
天地兩分!
腳下的一切都在縮小,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城池村落,那些曾經覺得巍峨不可逾越的高山大川,此刻都變成了微縮的模型一般,雲層被撕碎,在腳下彎曲成湛藍的一片,如一麵巨大的鏡子映著天光。
而頭頂,明亮的天際則現出一團漆黑的景緻。
那不是夜晚的黑,而是一種更深邃更純粹的黑暗,那是太空!
滿天星河,從未如此清晰可見!無數星辰點綴在漆黑的天幕上,有的明亮如鑽石,有的黯淡如塵埃,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彷彿伸手就能觸到,冇有了與周圍劇烈摩擦的紅光,那層保護維持傳送通道的傳送光變得近乎透明,如同一層薄薄的水膜。
李元青伸出手,探向那片星空。
遠處的那些星辰彷彿唾手可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腦海中浮現出幾句舊詩:
危樓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聲語,恐驚天上人。
此刻的他,不就在“天上”麼?
李元青看著眼前的壯美景象,隻覺震撼無比,深感自身的渺小,他想起從前在大明朝時聽那些讀書人說什麼“天圓地方”,說大地是平的,天空像一口鍋扣在上麵。
可此刻親眼所見,原來大地並不是方的,腳下那彎彎曲曲的弧線和那漸漸收縮成圓盤的輪廓,分明就是一個大大的圓球!
便在這空曠寂靜之時,他忽然聽見先前那個年輕小鬍子的聲音。
“可惜呀,如此的風景,真想讓我收的那幾個美人看看,咦,原來這裡也能說話,喂,這位傳送師,凡人也可以傳送麼?”
大鬍子的聲音甕甕道:“裴道友,你是不是忘了,那個傳送師可是個聾子呀!”
“對哦,看到這景象我都有些忘乎所以了,差點忘了這個事了。”
便在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時,那個傳送師竟然也開口了,雖然她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彷彿在眾人耳邊說話那般清晰。
“各位前輩,晚輩雲帆雖然是個聾子,可是在傳送途中我卻既不聾也不瞎,這樣才能與各位前輩保持實時溝通!”
隻聽那小鬍子喜道:“那可太好了!原來你叫雲帆,可惜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好名字。”
傳送師雲帆好奇道:“前輩你這一口雅言,聽著好像是唐國的人?”
小鬍子道:“不錯,裴某確實是唐國人!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