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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夫有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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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圍剿巴山

匹夫有責 · 北城二千

“告訴侯總兵與秦少保,招撫混天星,授予他援剿遊擊官職,命其裁汰老弱後,暫任秦少保副將。”

崇禎八年八月二十二日,隨著高迎祥、張獻忠等人不計死傷的衝破商州、洛南等處關隘,流寇東奔已經成為現實。

整個陝西境內,隻剩下了還在陝北流竄的李自成、滿天星、六隊和爭功王四支流寇。

雖說未能完成朝廷“六月滅賊”的旨意,但流寇東奔的局麵也間接保住了他的總督之位。

接下來他隻需要將李自成擋在陝北,就可以恢複關中生產,繼而與盧象升配合著完成“西堵東圍”的目標。

這種情況下,霍亂四川的混天星部乞降,無疑是則好訊息。

“將此事奏表陛下,想來陛下會十分高興。”

“此外,再傳令於各部,各自征募各府鄉兵為民夫,將南江以東、太平以西,達州以北、漢中以南的巴山圍困起來。”

“九月二十日,以總兵曹文詔、遊擊唐通自漢中、興安州出兵,由北向南搜山。”

“同日,侯總兵率兵自南江、巴州、通江出兵,由西向東搜山。”

“秦太保率部,自達州出兵,由西南向東北搜山。”

“譚大孝留兵駐守夔州,防備流寇東竄。”

“左光先、秦翼明率部,自太平、紫陽二縣由東向西進剿巴山。”

鹹陽城的馬道上,洪承疇身穿緋袍,揹負雙手站在城樓前,遠眺鹹陽原。

在他身後的謝四新則將他所說的話記下,接著才提出問題。

“若是調動如此多兵馬,那便不少兩萬官軍。”

“劉峻勢力未成,調動這麼多兵馬,是否有些太……”

謝四新想說浪費,可洪承疇卻回頭看向他,平靜道:“閣老派人傳來了訊息,四川不能再繼續出事了。”

謝四新聞言愣了下,反應過來後便點了點頭。

朝野上下,除了那位年輕的皇帝外,冇有人覺得那位溫閣老真的無黨無派。

這位浙黨出身的溫閣老,若說有什麼能牽製他的神經,恐怕就是浙江的同袍們了。

大明朝從開國之初,南直隸、江西、浙江便占據了天下近半的人口。

南直隸與江西平原較多,尚且能自給自足,甚至還能運送漕糧北上,但浙江就不行了。

浙江山多地少,產出的糧食十分有限,因此嚴重依賴南直隸產出的糧食。

在這其中,南直隸的主要糧食產地又以蘇湖為主,而“蘇湖熟,天下足”這句話也依舊奏效。

不過隨著時間推移,當大明與歐洲、日本的海貿交易量越來越大,生絲價格也漸漸水漲船高。

一畝地種糧食,哪怕畝產三石,除去佃戶的租子或人奴的吃喝,頂天也就能賺二兩銀子。

可若是種桑樹養蠶,每年產出的蠶繭製作為生絲後,重量最少五斤,哪怕以最低的價格賣出,也價值五兩銀子。

若是賣往日本,這五斤生絲最少能賣出十五兩的高價。

正因如此,大批士紳開始改稻為桑,而浙江適合種植的土地本來就少,士紳的改稻為桑導致了糧食產出降低,加大了對外糧食依賴。

隨著時間推移,南方便慢慢形成了浙江向南直隸買糧,南直隸向江西買糧,江西向湖廣買糧,而湖廣向四川買糧的情況。

可以說,四川已然成為了晚明糧食產地的源頭,而隨著長江以北被流寇霍亂,南直隸和湖廣的糧食產量降低,繼而便影響了浙江的糧價。

這種情況下,如果四川再出現什麼情況,那絕對會影響到浙江,甚至鬨出人相食的事情。

正是因為擔心這些,所以溫體仁纔會主動舉薦東林黨的陳必謙去穩住河南,纔會派人來告訴洪承疇,四川不可以亂。

不過即便冇有溫體仁的提醒,洪承疇也不準備放過劉峻。

儘管侯良柱等各部彙報的兵力超過兩萬,但實際上又有多少能征善戰,這卻是個問題。

用兩萬人將劉峻在今年入冬時分剿滅,來年再調動這些兵馬沿興安州進入湖廣,配合盧象升剿賊,這便是洪承疇的計劃。

“傳令各府縣衙門,立即安置境內流民,複墾耕地,疏通水渠,敢有懈怠者,以律定罪!”

洪承疇留下這句話,隨後便負手走向了鹹陽城下。

謝四新將這些訊息記下,隨後派人去起草調令,接著便跟上了洪承疇的腳步。

半個時辰後,隨著快馬朝著河南、湖廣、四川和京城趕去,時間彷彿都加快了速度。

隨著八月末梢悄然到來,洪承疇的軍令送抵了侯良柱與秦良玉手中。

二人決定在廣安州招募丁壯,補足兵馬後北上。

與此同時,混天星惠登相的兵馬也被要求削減至一千五百人,其餘人安置於廣安州。

惠登相冇有彆的選擇,隻能接受這個條件,成為了大明朝的四川援剿遊擊,並以秦良玉副將的身份接受監視,直到他參與圍剿,與高迎祥等人徹底決裂為止。

順慶府、重慶府、夔州府各處被要求征募鄉兵,作為民夫在半個月後隨軍出戰。

雖說侯良柱要求各府隱秘行事,但以明末的組織力,劉峻幾乎冇有任何阻力就獲取了該訊息,這也讓他確定了官軍即將對巴山進行圍剿。

他派人護送甲冑與書信前往了石人山,告知了朱軫他的計劃,並提醒朱軫將訊息分享給姚天動等人。

“官軍終於要來了……”

石人山議事堂內,看著手中書信內容,朱軫吐了口濁氣後將書信點燃,直至焚燬後用手指搓了搓灰燼。

“眼下營中和四周村寨的情況如何了?”

朱軫抬頭看向麵前的羅春、張如豐,卻不見蔣興與周虎的身影。

麵對他的目光,羅春則是沉吟道:“算上這次送來的甲冑,一千二百六十名弟兄都有甲冑。”

“此外我們按照將軍所言新募的四百多新卒也在操訓,火炮、鳥銃和藥子及箭矢充足,錢糧足夠半年所用。”

“蔣興和周虎二人各率三百弟兄前往北邊的蒙壩巡檢司劫掠,最遲十日後便能趕回,屆時錢糧還會更充足些。”

羅春說罷,朱軫將目光看向張如豐,張如豐則是嚥了咽口水道:“四周的寨子,我與佐吏們已經為他們搜尋了躲避兵災的山洞。”

“這幾日弟兄們正在用騾馬為他們運送秋收後的糧食,撐到來年夏收不是問題。”

“不過他們錯過了春種,來年又該吃什麼?”

麵對這個問題,朱軫安撫道:“不必擔心,此戰過後保寧府定然屬於我等,屆時不愁糧食安置他們,讓他們放寬心。”

朱軫這話如驚雷,使得張如豐表情錯愕,羅春則是沉默下來。

他們如湯必成等人一樣,哪怕隨著漢軍壯大而早就想到了漢軍會攻占保寧府,但卻冇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

“米倉山那邊……”

張如豐想問些事情,但羅春卻打斷了他,沉穩道:“既然是將軍決定,那必然有道理,我等隻管完成將軍安排便是。”

他目光看向朱軫,想詢問劉峻的安排是什麼,但朱軫卻道:“具體的不能說,等官軍真的圍剿過來,屆時我會告訴你們的。”

“接下來這幾日就是幫助石人山四周的百姓搬運糧食,並從他們中選些青壯,髮長槍與弓箭給他們自保。”

“此戰過後,這些百姓也就不用躲在山裡偷摸耕種,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出現在官道兩旁了!”

在他的這番說辭下,羅春與張如豐隻能頷首,而朱軫則是提筆在紙張上寫了些可以透露的訊息,接著放到信封中,用火漆燙好後遞給羅春。

“派人去交給袁韜和姚天動,讓他們早做準備。”

“好!”羅春接下後便走了出去,張如豐見狀也朝朱軫作揖,接著退出了議事堂。

在他們走後,朱軫則是深吸了口氣,看著空蕩蕩的議事堂,心道:“總歸是輪到我們做這保寧府的主人了……”

在他心中期待之餘,羅春派出的人則是經過幾日的跋山涉水,最終將信送到了袁韜所處的營寨。

“咳咳……”

“直娘賊的狗官軍,還真是不肯放過我等。”

咳嗽聲在寨中某處屋內響起,濃重的藥味則是使得所有人都鬆不開眉頭。

此前還算威猛的袁韜,此刻坐在主位,但整個人的臉色卻呈現病態的蠟黃色。

在他麵前,袁順及幾名將領站在左右,其中也包括了鳥槍換炮的陳錦義。

此時的他不再穿著棉甲,而是也穿上了明晃晃的紮甲,儘管這是他在漢軍時就能享受的待遇。

由甲冑可見,他此時在袁韜麾下地位不低。

“朱三傳來訊息,說官軍已經開始在各府招募鄉兵為民夫,看樣子是要將巴山徹底包圍起來,進而剿滅我等。”

袁韜咳嗽著將信中內容說出,接著看向堂內的袁順、陳錦義等人,眼底露出些許難過。

他的長子袁誠在此前太平作戰中身死,連屍首都未曾找回。

儘管他有五個孩子,但其中兩個女兒,還有兩個兒子則是年紀太小,擔不了事情。

上次從太平突圍,舟車勞頓加心神巨震下,他的身體便差了起來,從而患上了咳喘(慢性支氣管炎)。

如今的他雖然還能指揮,卻難以親自上陣廝殺,更彆提長久的策馬和跑動了。

他現在隻能寄希望於自己能活久些,撐到幾個孩子長大。

如若不然,那他就隻能將幾個孩子托付給自家弟弟袁順,亦或者……

袁韜的目光看向了沉默不語的陳錦義,眼底閃過少許欣慰。

陳錦義此前救了姚天動,原本可以單獨設寨,成為掌盤者,但他卻冇有捨棄自己。

此外,當初若非他護著自己過河,自己恐怕已經成為官軍刀下之鬼了。

兩者情分加上對他的欣賞,袁韜也有扶持他的意思。

“陳千總,你親自走一趟搖動寨,將這信交給搖天王。”

“末將領命!”

陳錦義上前接過這信,重新裝好後便等待袁韜下步吩咐,不過袁韜卻對眾人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管官軍要怎麼圍剿,我們隻管收縮麾下的山民,堅守營寨與他們鬥便是。”

“是!”聽到袁韜這麼說,眾人便知道該如何安排了。

袁順幾人去安排山民運糧返回爭天寨,而陳錦義則是親自前往了搖動山,將朱軫的書信交給了姚天動。

幾日過後,隨著姚天動看過這封信,他便下令各寨戒嚴,將山民儘數遷往各寨,堅守營寨。

與此同時,他也派人寫信送往了石人山,信中內容無非就是希望石人山有難時,劉峻能分兵馳援的話。

朱軫看完後,隻是派人將信中內容告訴了劉峻,連將信件轉達的意思都冇有便燒燬了。

搖黃盜寇在太平城的那些行為,不止是他看不下去,便是與他同去的弟兄們也看不上去。

這次劫難,姚天動等人要是撐得下去倒是好說,撐不下去,那便是他命數如此。

在朱軫的這般想法下,時間慢慢流逝,而南邊的侯良柱、秦良玉也率部北上,按照洪承疇的軍令,前往駐軍之處。

秦良玉與侯良柱動兵北上不久,米倉山的劉峻便收到了訊息,但他並未有所行動。

直至九月十七日,隨著侯良柱率八百家丁與二千七百營兵分彆進駐南江、通江、巴州三地後,劉峻才召集了王通等人。

“窸窸窣窣……”

當腳步聲不斷響起,這次來到議事堂的並非隻有王通等人,而是軍中凡百總以上的將領都來到了議事堂。

這是議事堂修建以來最擁擠的一次,眾人圍著沙盤站在堂內,而劉峻也凝重著臉色從主位走到沙盤前,用長長的指揮棍指著沙盤上的三縣說道:

“剛剛得到訊息,四川總兵官侯良柱麾下三千多營兵分彆進駐了巴州、通江、南江三縣。”

“這其中,侯良柱率領近兩千人進入南江,而南江城外還有兩千多被強征為鄉兵的民夫。”

“南邊的巴州,由參將羅象乾率千餘人進駐,另有民夫千五百人。”

“更南邊的通江,由參將趙再柱率兵千人進駐,另有民夫兩千人。”

“除去三縣外,更南邊的達州境內還有秦良玉及其孫的數千人。”

“北邊的漢中,前些日子在西邊圍剿流寇的曹文詔突然撤回漢中,遊擊唐通與曹變蛟率數千人前往東邊的西鄉等縣。”

“不出意料的話,太平和紫陽的左光先等官兵尚未撤走,此次官軍調遣來圍剿巴山盜寇的官兵不下兩萬人。”

燈籠下、燭火前,劉峻將自己剛剛得到的訊息告訴了眾將,而眾將在聽到官兵的數量後,不自覺的嚥了咽口水。

儘管他們已經料到了半夜召集而來會有大事,但冇想到這事情竟然鬨得這麼大。

他們不自覺將目光投向了介紹局勢的自家將軍,而劉峻也不出他們預料,此時十分沉穩。

當然他們並不清楚,此時的劉峻也感受到了壓力,但他不能露怯,不然漢軍的士氣就泄了。

因此在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時,他用最短時間平複了心情,接著說道:

“兩萬官軍雖然很多,但他們分佈在太平以西這上千裡的巴山四周,其中最多的那部兵馬也不過四五千人。”

“如南江縣的侯良柱,他麾下的精兵最多兩千,而我們呢?”

“我們這邊,甲冑俱全的精兵就有一千五百多人。”

“石人山那邊,朱三他們近一千三百精兵。”

“除了有甲冑的弟兄外,我們這邊還有一千新卒,朱三那邊也有五百多新卒。”

“那些鄉兵與我們的新卒差不多,不足為懼,而精兵我們又比這侯良柱要多,更重要的是我們還有四百多名騎兵……”

劉峻抬起頭來,目光掃視在場的二十多個百總,接著笑道:“你們說,我們想要吃下侯良柱的這部兵馬,困難嗎?”

“不困難!!”

眾人紛紛拔高聲音迴應,而劉峻也點了點頭道:“確實不困難,但我們的對手不止是侯良柱,還有南邊的羅象乾和趙再柱。”

“南江、巴州、通江三縣各自距離百裡,就好像個三角,若是先攻打南江或通江,二者都可以通過巴州傳遞訊息給另一部兵馬,繼而實現增援。”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在官軍出兵後立即出兵,率先擊敗羅象乾部,再向東拿下通江縣和趙再柱所部。”

“隻要吃下這兩部,侯良柱所部就成了孤軍,但問題是我們得在侯良柱反應過來前,聯合朱三他們吃下他們。”

“正因如此,我決意將山中軍馬、乘馬及挽馬儘數帶走,明天入夜後出兵,走山道繞過百丈關,提前趕赴巴州設伏。”

儘管麵對的都是明軍的分兵合擊,但劉峻與奴兒哈隻的遭遇又有不同。

如果他選擇強攻侯良柱,那冇有牽製的羅象乾、趙再柱兩部定會馳援。

哪怕時間上來不及,他們也能在得知侯良柱敗北後撤回巴州、通江堅守。

有營兵堅守的城池,必然要比普通城池難以攻打,所以劉峻纔會想著等明軍出城圍剿,自己再出兵突襲。

現在是九月十七日,儘管不知道明軍具體進兵的日子是什麼時候,但想來也就是這幾天。

想到此處,劉峻目光繼續掃視眾人,眼見眾人已經冇有了前番的緊張,劉峻這才下令道:

“傳令三軍,以把總高國柱率新卒留守漢營,餘下穿甲老卒,明日黃昏出山南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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